凌妃

作者:花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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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这里正看着丫头们忙着将书磊好,会然听见窗外一人笑道:“妹妹这里好忙!”转头一看已见萧妃打着帘子进来。
      我忙着起身让座,又叫人上茶。紫雯亲自倒了杯茶送了上来,笑道:“娘娘请用茶。”
      萧妃接过茶抿了一口,又上下细细的打量了紫雯片刻,才笑道:“这个是妹妹娘家带来的丫头吧,长的好生标致。”
      我笑道:“哪里算标致,勉强看的过去罢了。陪过来四个丫头,都是从小在身边服侍的,平实也被我惯坏了,不懂什么规矩,姐姐多担待些个。”
      萧妃笑道:“妹妹带来的丫头自然都是极好的,有道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
      我笑而不答,心下暗暗思量她的来意。
      萧妃见状笑道:“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想着你初来乍到的,王爷这会又不在府里,怕你闷着了,过来陪你说说话。”
      我忙陪笑道:“多谢姐姐费心。云儿年纪小不懂什么事情,以后还要姐姐多关照着我呢。”
      萧妃笑笑,“好说。”说着起身去看新置的书案,“这都是妹妹的书?”
      我点点头,“不过是闲着看看,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王爷平实也是极爱看书的。原来我在娘家的时候也读过几本书,算是认了几个字,只是家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个才女的名声也不算好事,说到底做学问那是男人的事情……”
      我心下有点不自在,然而面子上却不好露出来,只得笑笑。
      萧妃在这话题上也不多说,只是到处随便看看,杂七杂八地说上一堆。忽地就看见了香案上贡着的翡翠如意,登时面露惊讶之色。“哟,这个只怕不是妹妹从娘家陪嫁来的吧?王爷赏你的?”
      我微微一笑,“这是昨天入宫的时候皇上赏的。”
      萧妃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亲热的拉着我的手道:“没有想到皇上这么喜欢你,居然把这个赏了你。”
      我笑笑,却不知道说什么作答。
      萧妃方要说话,却见一个女孩进来笑道:“原来娘娘在这里呢,叫我好找。”
      我一愣,心道“是哪个这等无礼。”却见那个新进来的女孩,不过十八九岁,长的虽然算不得一等一的模样,然而神态中自有一份娇媚动人。虽也是一身绫罗绸缎,珠翠满头,然而看言行举止却既不象小姐也不象丫头。
      心中正在疑惑,萧妃已经笑道:“这个是我屋里的丫头——珊瑚。现在是王爷的跟前人。”又嗔着珊瑚“怎么这么没有规矩,这是凌妃的屋子,进来不先给凌妃请安,还当是在自个儿屋里呢?”
      我听了这话已经明白,这个是王爷的侍妾。
      珊瑚忙赶着上前过来磕头,“奴婢珊瑚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我笑着扶起她来,“不用多礼。这是寻你主子来了?”
      珊瑚笑着回道:“可不是,那边陈妃娘娘说要前日我们娘娘描的那个花样子,我那里找了半日也没有看见,过来问问是不是我们娘娘另收了起来?”
      萧妃不待她说完已经笑骂道:“多大个事儿你特特的跑过来。那样子不是在那个紫金描金匣子里收着?”又转过头笑道:“我这个丫头仗着平实王爷宠着她,说话总是这般没大没小的,倒让妹妹见笑了。”
      我忙笑着说不妨。
      珊瑚接着说道:“那我回去找了出来叫人送去就是了。”说着就要出去,萧妃叫住她道:“我也来了半日了,妹妹你这里忙,我在这里没的给你添乱,我且回去,得了空再来看你吧。”
      我忙又谦让了一番,这才送她出去。见她出了院子,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翠雯站在身边低声笑道:“这个萧妃果然不简单,借着来看望小姐的名义把小姐一顿排揎。”
      紫雯瞪了她一眼,“也不看看地方,少混说。还有以后也别整日的‘小姐小姐’的叫个不住了,以后要改口叫‘娘娘’呢。”
      翠雯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就你小心!我也是看着跟前没有人才说的呢!”
      我无奈的笑笑,“你们两个就别拌嘴了,叫那些丫头把东西收拾好要紧。”
      两个人忙答应着去了,我自己站在门口发了半天的呆才进屋去。
      晚上正在看书,就听见院子里有声音,忙放下书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已经迎面碰见鐛仁,忙满心欢喜的拜下去,“王爷万福。”
      鐛仁笑着搀我起来,携着我的手进屋来。边走边笑道:“今儿我去了一天,你可闷着了?”
      我忙笑道:“也没有闷,头午萧姐姐过来说了会子闲话。”
      鐛仁身形一顿,笑道:“哦?她倒是过来了?”
      “是啊,不过没有坐多一会就忙着回去了。”
      鐛仁笑笑不再追问,进了房间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忙亲自倒了一杯茶过来,他接过茶喝了一口,一转眼就注意到房间里的变化,笑问道:“怎么多了个书架?”
      我笑着说:“从家里带来了许多的书,没有地方放,就让人搬过来个书架摆着。”
      鐛仁点着头,走到书案跟前,翻了翻那些个书,不由得面露惊讶的神情。
      “怎么?你还看《资治通鉴》?”
      我笑了笑,“小的时候哥哥们读书,父亲说女孩虽然不要做什么学问,然而也该认识几个字。所以让我和哥哥们一起读书。那时候先生教的是四书五经那些,字是学了不少,可是总觉得那些个东西学着气闷。后来又来了位左鸿明先生,他倒是和别的先生不同,什么八股之类的一概的不讲,只讲《史记》,《汉书》,《后汉书》还有《资治通鉴》什么的。哥哥们学的是治国的大道理,我不懂那些个,只是觉得先生讲的动听,全当听故事了。”
      鐛仁哈哈大笑。“那位左鸿明可是位当世的鸿儒啊!他要是知道他辛苦讲的治国方略被你当成故事听,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哈哈。”
      我微微一笑,“他讲的有滋味,我听的入迷,也算是各得其所。”
      鐛仁抑止不住,大笑了半天。我见他笑心下也欢喜。也不知道为何,在陈妃那些人面前我总是打起全副的精神,在鐛仁面前却总是忍不住露出自己最天真的本来面目。大概是觉得如果在自己的丈夫面前都要演戏就未免太辛苦了。何况鐛仁是个这样随和的人。
      鐛仁止住笑唤“小喜子,你去传一声,说我今晚在凌妃这里歇着了。”
      小喜子是他身边第一得用的太监,也不过十六七岁。他忙答应着,到门口吩咐其他太监一声。见别人去了这才又赶着上来,“奴才已经让人去了。这会子时间也不早了,奴才让人打盆热水王爷擦把脸,然后再洗洗脚,就让凌妃娘娘服侍您睡了吧?”
      还未等王爷说话,翠雯已经打过来水,跪在鐛仁跟前,替鐛仁出去鞋袜,将鐛仁的双脚泡在水里,亲手洗了起来。那边紫雯也投了把毛巾,递上来。
      鐛仁赞道:“好丫头!”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我笑问道:“这都是你□□出来的吧?”
      我抿嘴一笑不答。
      片刻功夫洗罢,另唤小丫头子去把水倒掉。我盈盈站起来,红着脸问道:“奴婢给王爷更衣吧。”屋子里的丫头太监见状忙都悄悄退了出去。
      鐛仁轻轻拉过我在身边,“还是我为王妃更衣吧。”
      我羞红了脸,慢慢倚在鐛仁怀中……满屋春色。
      
      清晨,我对镜梳妆,看到镜中的人如雨后海棠分外的娇艳,不禁抿嘴一笑。鐛仁已经连接五天歇在我的房里,这可是十分稀罕的事情。就连萧妃,以王爷对她的宠爱也不曾连续在她那里留宿三天以上。全王府的人都已经知道新来的凌妃分外的得到王爷的宠爱,都赶着过来尽力的巴结,连跟着我的丫头都觉得面上特别的光彩,说起话来特别的理直气壮。
      嫣红一边为我插上珠钏,一边笑道:“娘娘这几天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红玉手里托着一只白玉盘子过来,上面放满了刚从园子里撷下的新鲜花朵。也是笑,“娘娘本来就是天香国色,现在更是美的象仙女一样了。”
      嫣红在盘子里挑了半天,才选出出一朵大红的牡丹为我插在鬓角,又仔细端详了端详,笑道:“其实娘娘就是不装扮也好看的很了。我瞧着这花戴在娘娘头上,都被娘娘的花容月貌映的失了颜色了。”
      翠雯可巧倒了水刚进来,不禁笑道:“你们两个蹄子嘴上都抹了蜜怎么的?赶着溜须娘娘,莫不是有什么要求娘娘的事儿?”
      红玉笑道:“我们不过说点子实在话,偏你那么多心!”
      紫雯笑道:“一早晨你们就不清净,一个一个话都那么多。”
      几个人忙都收敛起来,一声不响。我见状忙道,“她们几个不过是说个笑话,也没有认真拌嘴,犯不上为这个就数落她们。”
      紫雯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个,就怕惯了她们,以后就没上没下的乱了规矩。”
      翠雯啐了一口,“我也是自小地跟在娘娘身边的,你什么时候见我乱了规矩了?”
      紫雯笑道:“我也不过是嘱咐嘱咐你们。”也不多说,转身去忙她的。翠雯对我扮了个鬼脸。我见状不禁又笑起来。
      那边紫雯又过来,“是时候了,娘娘该过去王妃那边了。这几天王爷都在娘娘这边歇着,那几个正眼红着呢。您过去晚了,她们又该煽风点火了。”
      翠雯忙着点点头,道:“是了是了。也该去了。红玉和香草跟着去,我这里打发厨房整治点可口的早点。”
      红玉点点头看看我,我理了理头发,“咱们走吧。”
      
      王妃住在“晓寒斋”,因为最爱清净,所以这晓寒斋就在王府的最里头。穿过王府花园,迎面就看见萧妃从她的“品香阁”那边过来,忙站着等她近前含笑道:“姐姐好早。”
      萧妃淡淡一笑,“我哪里早,妹妹昨天侍侯王爷那么辛苦还能这个时候过来才叫早。”
      我脸一红,“王爷说今天皇上要他一早进宫议事,昨天歇的倒是早。”
      萧妃冷冷一笑,“我都不知道王爷今早要去宫里呢。要不是妹妹说我哪里知道王爷的消息。”
      我紫涨了脸,真是说什么错什么。一气之下也不多说,自顾自的走开。
      红玉轻声安慰道:“娘娘也别和她生气,她那是因为王爷几天没有过去,心里憋着火,拿娘娘出气呢。”
      我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觉得都是一样的服侍王爷,她何苦为难我呢。”
      香草笑道:“娘娘不用理会她。她气也是白气,娘娘现在正深受王爷的宠爱,也不用怕她!”
      我忍不住一笑,“少胡说呢。让人听见说我的丫头没有规矩呢。”
      香草忍住笑答应着是。
      这边转过去已经看见晓寒斋,就见外面几个丫头正忙着扫园子浇花,见我来了都忙停下请安。里面听见动静,就出来一个丫头笑盈盈的说道:“凌妃娘娘来的好早,我们娘娘刚起身呢。”
      我笑着进去,里面一屋子的丫头都忙着请安,又赶着上茶。我刚坐下喝了两口茶,就见萧妃也挑着帘子进来,笑道:“姐姐还没有起呢吗?”
      话音刚落,就见王妃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出来,笑道:“已经起了。”
      我忙站起来问安,王妃点头笑笑,问道“王爷可出去了?”
      我恭恭敬敬地答道:“王爷昨晚说皇上今天要他一早进宫,所以早早的就歇下了。今天一早天没亮就进宫去了。”
      王妃点点头,“都坐吧。”
      话音刚落,就见陈妃笑着进来道:“今儿我可晚了。”说着先给王妃请安,又和我与萧妃两个打招呼。三个人一起说了会闲话,萧妃对我再不是初见时候的热忱,一味地冷嘲热讽,陈妃虽不至于象萧妃那般模样,然而神态也是淡淡的。只有王妃仍是与往常一般无二。
      于是就有丫头传饭,三个人侍侯王妃用过饭,又陪着她说了会闲话才都散了。
      我方要出去,却被王妃叫住。她笑着吩咐我坐下,又让人重新上茶,这才说道:“萧妃就是那个性子,你也不必和她一般计较。你进府前王爷一直是很宠爱她的,这几天王爷冷落了她,她心里不痛快,所以拿你撒气。你也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自幼任性惯了,我看年年纪虽比她们两个小,却比她们懂事。你就多担待点了吧。”
      我忙站起来“姐姐这是哪里话呢?说到底,大家对王爷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我年纪虽小,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断然不会和萧姐姐认真生气。”
      王妃微微一笑,“你能这样想就好了。”说着回头叫丫头,“把昨天那雪缎拿一匹给凌妃娘娘。”
      丫头答应着,不一会拿过来一匹雪白的缎子。
      王妃笑道“这是进贡的缎子,昨天皇后娘娘赏了我两匹,给你拿去一匹,做个夹袄是很好的。”
      我忙谢过,交给红玉拿着,这才行了礼退出来。
      直走出了很远,香草才笑道:“王妃可是真会做人情呢。”
      我叹了口气也不答话,径自走回去。
      
      是夜鐛仁没有留宿在我的房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也泛起微微的酸意。不知道萧妃此刻如何婉转承恩呢,于是禁不住有些心烦意乱,连书也看不下去。紫雯知道我的心思,又不敢明说,只是婉言地劝道:“天也不早了,娘娘也早点休息,身子要紧。”
      我微微点头,于是安歇,辗转了半宿才勉强睡着。次日便略起的迟了点,匆匆忙忙梳洗了一下便到王妃那里请安。到了那里才发现萧妃陈妃已经都到了,不觉得微微有点脸红,忙着笑着问安。
      萧妃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戏道:“哟,怎么一早晨眼睛就肿肿的?昨晚没有睡好?难怪嘛,一个人睡不习惯吧。”
      我脸一沉,这个萧妃未免太得意忘形了,说起话来没有半分的顾忌。嘴上却慢条斯理地说道:“萧姐姐好像是萧大学士的掌上明珠吧。”
      萧妃倨傲地点了下头,“家父的确官居大学士之位。”
      我浅浅一笑,“萧大学士学富五车,我自然以为萧姐姐也是知道非礼勿言的。”
      萧妃登时脸色一变,方要还口,王妃已经一挥手止住她,“罢了,我今天身子不大爽快,要进去歇歇,你们且都回去。”
      三人忙都站了起来,说些让王妃保重的话才退出去。刚出了晓寒斋,就听萧妃冷笑道:“才来了王府几天啊,就想踩过我的头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分量!”
      我听了心头火起,然而又不想与她争吵,只得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甩了下帕子扭身就走。回到飞云轩就闷闷地,趴在桌子上发呆。王爷不过是多在我这里留宿了几天,萧妃就恨我成这个样子,这个王府也真是难站。
      紫雯走上来看看我的样子,笑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我不答话,旁边香草嘴快,“还不是萧妃,给娘娘气受了呗。”
      我脸一沉,申饬道:“谁要你多嘴?萧妃是你叫的吗?没上没下,连个尊卑都不知道!”
      香草第一次见我发脾气,顿时慌了神,忙跪下磕头,“奴才知错了,还请娘娘饶恕!”
      紫雯见她可怜,劝道:“原是她口里没什么遮拦,看在她平实勤谨的分上,这次就饶过她了吧。”
      看我颜色不似方才那么严厉,忙和香草使了个眼色,香草磕了头出去。
      我见周围没有人这才说道:“我也不是认真和她生气,只是你想想这里上上下下多少人,一个不留神,这话就能传到萧妃耳朵里去。她现在巴不得挑出我的过子呢,听到了这个不说是丫头的错,只会说我心胸狭隘,小气嫉妒。王爷一直很宠爱她,听了这话就算不说什么,心里也会觉得不自在。”
      紫雯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又烦恼起来,“这个侧妃也真是难做,还是在家做小姐的时候自在。”
      紫雯婉言劝道:“娘娘也不必过于烦恼,我看王爷还是很宠爱娘娘的。萧妃虽然刻薄,咱们小心行事也就不必怕她。”
      我点点头。
      
      王爷的书房是个禁地,我知道他常常在那里与门下的舍人商议朝政。那是只有亲信才能进去的地方。这几日鐛仁几乎是足不出户地在里面忙碌,我知道皇上一定是又交给他一项棘手的差使了。
      送进去的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他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小喜子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这要是饿坏了王爷,我还有命吗?”
      我淡淡一笑,洗干净了手,到飞云轩的小厨房亲自为鐛仁做了一餐饭菜。做好了放在食盒子里,让小路子捧着,一路来到书房,却不料又遇到了萧妃,她身边的人也捧着一个食盒子,两人一照面都知道彼此是来做什么的。萧妃冷冷一笑,却不与我搭话。
      门口站着的太监小德子忙赶上来打千,“给萧妃娘娘,凌妃娘娘请安!”
      萧妃问道:“王爷可在里面?”
      小德子笑着回道:“可不是在里面,这已经忙了一整天了,到现在还没进食呢。娘娘们来的正好。”
      我淡淡一笑,“你去通报一声吧。”
      “喳——”小德子小跑着进去,不到片刻就出来,满脸堆着笑道:“王爷请两位娘娘进去。”
      萧妃扬扬眉,甩着帕子先一步进去,我忍不住笑,也接过食盒跟进去。两个人并排给鐛仁请安,齐声地问好。
      鐛仁放下手中的折子,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
      萧妃笑道:“我今天听说王爷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进食,所以赶着要厨房做几样王爷爱吃的东西,公事虽然忙,可是王爷身子要紧!真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好呢。”
      说着将东西一路摆出来。我瞥了一眼,果然都是鐛仁爱吃的吃食——正中间是一碗燕窝鸡糕酒炖鸭子,还有一盘水饺,一盘宫爆腰花鸡丁……四周还摆着春卷,面果子等一应宫点。
      看罢笑笑说道:“我想着王爷也饿了一天了,只怕进不下什么太油腻的东西,就准备了点情淡的,也不知道王爷吃得下吃不下……”
      说着也将东西摆出来,一碗小米稀粥,一小碟子用辣椒油酱油拌的萝卜干,一盘碧绿的黄瓜,一碟子腌的鸡瓜丝,一盘子炒的绿豆芽,还有四个搀了玉米面做的的小馒头。另有腐乳、豆瓣辣酱、韭花……
      鐛仁走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正饿着呢,正好吃点。”小喜子见状,忙摆好碗筷,鐛仁就在桌前坐下,先端起米粥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黄瓜,赞道:“好味道!不像是大厨房里做的。”
      我笑笑,“是我做的。”
      “你?”鐛仁又不可致信的表情看着我,忽然大笑起来,“好好!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抿嘴一笑,“腐乳、豆瓣辣酱、韭花这几样可不是一时就能准备出来的,其他的倒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王爷的脾胃。”
      鐛仁笑道:“很好很好。”说着一顿吃起来。
      我留神看去,萧妃准备的东西他只吃了一个水饺,又夹了一口宫爆腰花鸡,别的就再也没动,心下不由欢喜。偷偷看一眼萧妃,只见她脸色铁青。
      鐛仁一边吃一边说道:“皇后前天说明个儿要几个王爷的王妃进去叙叙,不过□□这几天身子不舒服,萧妃你明天就替她进宫去给皇后请安。”
      萧妃盈盈笑道:“是。”
      “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萧妃闻言躬身施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这里鐛仁吃罢,几个太监将东西收拾了下去,小路子洗了块帕子送上来,鐛仁擦过手又重新在桌案前坐下。我见他没有说让我离开,只得也站在他身边。之间案上的折子足有一尺多高,忍不住吐了下舌头,“这么多的折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啊。”
      鐛仁笑笑,“有什么法子,不但要看,还要写出来节略给皇上看,还有皇上问起来,怎么应答……你以为这个王爷那么好做的?”
      我微笑,“那也是皇上信任你不是?不然这么多的事情怎么就不叫别的皇子去做呢?”
      鐛仁叹口气,“鐛晔的事情不比我少,只是我的差使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就说这治河吧,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官,这河还是没有治好,还是年年泛滥……这次皇上派我来督管这件事,难啊!”
      我想了想,“其实每任官员都是想把河治好的,只是治的不得法,还得有个真正懂事的人来协同办理这个差事才行。我记得以前左先生曾经说过有个叫徐韬忍的人是个治河的奇才,十年前就写了一本书,叫《治河韬略》,可惜写书的那时候他还年轻的很,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人家都不信服。这个人如今想来也有三十多了吧,王爷这次办差要是能找到这个人只怕能省心很多。”
      鐛仁站了起来,“嗯?是左鸿明说的?”
      “是啊。不过那边《治河韬略》我并没有看过,但是左先生看了以后赞不绝口,说是想前人所不敢想,十分的高明呢。”
      “嗯。”鐛仁沉思了片刻喊小路子,“有本书叫《治河韬略》,你去给我找找,要快。我明天就要看到!”
      小路子忙答应着去了。
      鐛仁微笑着看看我,“左先生是当世的鸿儒,学贯古今,是我朝第一博学的人,可惜他无意于做官,不然官至宰辅是不在话下的。”
      我抿嘴笑,“他虽然不肯做官,不过还是心系朝野的。王爷要是肯礼贤下士,亲自去请这个人,只怕还是可以请的到的。只是左先生心高气傲,万万不可像对待普通舍人一样对待他。”
      鐛仁叹口气,“我何尝没有请过他啊,只是都被他婉拒了。”
      我看着鐛仁,含笑道:“王爷要是信得过云儿,云儿愿意替王爷请到左先生!”
      鐛仁眼睛一亮,“当真?”
      “在王爷面前我怎么敢说谎,要不要立军令状?”我调皮地问道。
      鐛仁一把拉过我的手没“你要是真的能帮我请到左先生,要什么奖赏我都给你!”
      我慢慢地低下了头,声音像蚊子一样,“那王爷以后就多多的陪陪云儿吧。”
      鐛仁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好,今夜我就好好陪陪你。”
      我顿时羞红了脸,心里却涌上一股甜蜜。
      
      我秘密乘着一顶软轿悄悄出了王府,奔往城西的郊区。正是早春时分,风仍有些微微的凉,然而仍是忍不住偷偷撩起了帘子向外望去——路边的柳树都已经抽出了嫩芽,黄中透着绿,分外的可爱。心也喜悦的几乎要跳脱出来,难得有出府的机会,然而这次以寻访左先生为名竟然可以到郊外一游,真是意外之喜。真想就此下轿,一路漫步过去,岂不是更加的风雅有趣,奈何身份所限,只能从轿帘下偷偷向外张望几眼。
      行了良久,远远地就看到一所小小的房子,周围也围着一圈篱笆,却不似普通农家的那般粗鄙俗气,处处都透着主人的高雅。行到房前落下轿子,就已经听到房中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忽然琴声一止,有人在屋内高声说道:“琴声会变高亢,必有贵客来访。”
      我心下暗暗称奇,笑道:“左先生,是云儿来看您来了……”
      门忽地被推开,左先生一脸惊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两年不见,左先生却益加的清瘦潇洒起来,全不像一个已是三旬多的人。“原来是你!”左先生大笑,“好好,来的好。快进来!”
      我于是随着他进了房间,房内的陈设古朴而典雅,不禁面露微笑,“先生好享受!”
      左先生笑着斟茶,“哪里哪里,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我斜着眼睛笑问道:“先生怎么苦呢?缺衣还是少食?”
      左先生轻轻点了下我的鼻子,笑道:“少了一个知己!”
      我脸色微微发红,声调却不曾改变:“我此次正是为此而来。”
      左先生皱了皱眉,“你父亲将你嫁给了九皇子鐛仁,难道你是为他而来?”
      我站起来,“先生说的对也不对。不只是为鐛仁,也是为了先生,先生才高八斗,学贯古今,只是一直都没有遇到真正的知己。鐛仁礼贤下士,恭谦有礼,他的才学在诸位皇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果能得到先生的辅佐,定然不会辜负了先生的。”
      左先生背过身子在屋中踱步,叹息道:“鐛仁虽然在众臣中很有贤名,可惜……”
      我跟上一步,“鐛仁乃是帝王之才!”
      左先生转过身来,无奈地说道:“正是因为他是帝王之才我才觉得可惜,鐛晔才是真君子,而真君子永远做不成皇帝!”
      “先生说鐛仁不是真君子?”
      “他是吗?”左先生反问。我不语。片刻回道:“他或许不是真君子,可是他是我的丈夫。”
      左先生叹息,“唉,痴孩子!罢了罢了,今天既然是你来求我,我怎么能拒绝你。你回去告诉他,我去便是。只是他日他登基后,须让我返乡养老。”
      我盈盈地拜下去,“多谢左先生成全!有云儿在一天,定保得先生周全!”
      左先生扶起我,又忍不住叹息。
      我知道左先生永远不会拒绝我。
      从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左先生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他在我面前缓缓蹲下,面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你就是凌云对不对?”
      “是的。”我点头答应,然后一脸骄傲地说道:“我也知道你就是父亲新请来的先生,父亲说你的学问很好,是天下第一大才子。”接着又问道:“你这样好的学问却来当我们的老师是不是很屈才?”
      左先生哈哈大笑,“是谁教给你这样说的?”
      “我听父亲说的。”
      父亲接到左先生求作西宾的帖子的时候确实是大吃一惊,闻名天下淡薄名利的左鸿明居然会主动来做一个工部员外郎府做西宾,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天下有谁人会拒绝左鸿明做先生呢?没有,所以父亲接到帖子以后亲自去迎接左先生。
      拜师宴,左先生坐了首席。几个兄弟一一到左先生面前敬酒,所有礼数一概周全,不敢有半点疏漏。
      唯独我是个例外。我原本就不是左先生正式的弟子,只是我听说来了一位新先生,因着好奇才跑到书房去,于是在那里见到了左先生。
      那时他尚年轻,刚刚26岁,然而已经是名满天下了。
      “先生为何会来凌府作西宾呢?”我那时年纪尚幼,却偏偏最喜欢学大人说话,于是也是咬文嚼字。
      左先生微笑着点点我的鼻子,“我为凌云。”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先生,于是他又大笑起来。
      这不过是句戏言,然而左先生确实对我格外地偏爱。对其他兄弟他都是分外严肃,唯独对我和颜悦色,而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即使是很孩子气的问题,他也从来不会不耐烦,总是微笑着为我解答。
      左先生在凌府作西宾,一作就是六年,直到两年前他突然作辞,说要去云游。父亲万分遗憾地赠送他许多金银作盘缠,他也不推辞,淡淡谢过就收下。
      临行前我跑去他的书房,站在门口咬着嘴唇问道:“先生果真要走吗?”
      左先生点点头,走过来抚摸着我的头叹息道:“是该走了,你已经长大了……”
      “我长大了先生就必须走吗?那我不长大好了,先生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我孩子气地说道。
      左先生微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果有天云儿需要,先生还是会回来的。”
      “既然将来可以回来,那先生今天为什么又非走不可呢?”
      左先生看看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还小,有些事情不会懂的。”
      我好气地看着先生,“先生你刚说过我长大了。”
      “我意已决,你回去吧。”左先生背转过身去。
      我咬咬唇,跺了跺脚转生跑掉。
      当天先生就离开了凌府,据说他一直在外面云游。直到今年年初才回到京都,就住在郊外。他不曾来找过我,而我那时正准备着嫁到王府去,竟也一直都没有来拜访过师父。
      当年的疑问我虽然留于心底,然而我知道有些事情如果本人并不想说的话,强求也是无益的。是迷总会有揭开的一天,只是我担心那谜底或许是大家都不想面对的。
      
      “启禀王爷,门外有个人递了个名牌求见。”小喜子将帖子呈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鐛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接过牌子,一看到上面的名字顿时一惊,一碗茶都洒在了地上,连叫数声,“快请!”整理了下衣服忽然眉头一皱,又喊小喜子回来,“慢着,我亲自去迎接!”
      说着转过头来一脸狂喜,“是左先生来了!”
      我微笑着,“王爷快去吧。别让先生久等了。”
      鐛仁笑笑,“好!等我见了左先生再来赏你!晚上等我!”说着快步地走了出去。我跟上去几步,看着他出了飞云轩,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笑容。
      紫雯吩咐小丫头将地上的水渍擦干净,看着我也不禁微笑起来,“娘娘从来不求人,这次为了王爷竟然也破了例。”
      我莞而一笑,“谁让他是我丈夫呢?我自然要全心全意地待他,他欢喜我也会欢喜。”
      紫雯笑笑不语。我径自取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晚上鐛仁笑着走进我的房间,“好云儿,你果然将左先生请来了!”
      我笑着斟了一碗茶过去,“我说过会把左先生请来就一定能请来。”
      鐛仁啜了一口茶笑着继续说道:“左先生果然有经天纬地之才。许多难解的问题听左先生一解说就茅舍顿开!”说着将我拉到身边,神情款款地凝视着我,“这次你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我脸微微一红,“能对王爷有所助益云儿就已经很开心了。”
      鐛仁起身来到窗口仰望当空的皓月“有了左先生相助,本王定然能大展拳脚!”
      我看着鐛仁挺拔的背影,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鐛仁的雄图大志,不觉地痴了……
      
      我开始自由地出入鐛仁的书房,鐛仁看折子的时候我闲极无聊就临摹他的字。他的字外表圆润却内含筋骨,端的十分的好看。比起他来,我的字多了分胭脂气,于是就临摹起他的字来,几天下来居然十分的神似。
      鐛仁转过头看了一眼,笑道:“好像!只是这收笔锋芒太露了,失了平和。”
      我仔细端详了片刻,笑道:“果然,哎呀,只是已经写成了形恐怕改不过来了。”
      鐛仁笑笑,“也不用特别的改过,你原来的字就很好。”
      我皱着眉头,“不好,胭脂气太浓。我还是喜欢你的字。”
      鐛仁哈哈大笑,忽然道:“我写了这大半日了,还有十几个没有写呢。现在肩膀累的生疼,不如我说你写,怎么样?”
      我笑笑,“那有什么难。你尽管说好了,我比你写的还快呢!”
      “好!”说着鐛仁打开一个折子看起来,看罢思索了片刻便开始口述要点,我按照他的话略加润色照着样子也写成节略,不到一个时辰,余下的十几个折子便都写完。
      将写好的折子按照轻重缓急分好,分别装到盒子里,这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这是在鐛仁面前,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
      鐛仁微笑着走过来,将我揽到怀里,“看不出来你这个小东西竟然这么能干。以后你就帮我写写节略吧。”
      我笑道:“好的很啊。免得你那么累,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闲的发慌。”
      鐛仁忽又扳起面孔,“不过这件事情不可对别人说起!你要记着了,在旁人面前也不可以提起朝廷里的事情!这里好多都是机密的事情,你一个不留神不知道惹出来多大的风波。”
      我微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那,你忙了这么久,是不是可以休息了?我过来的时候吩咐紫雯准备好热水,你过去就可以洗澡,什么都是现成的。”
      鐛仁呵呵笑起来,“不错,连人都是现成的……”
      我的脸又红起来,用拳头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讨厌!”
      鐛仁顺手握住我的手,笑着揽着我的肩与我回到飞云轩。
      里面的丫头忙着都赶过来,我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只留下紫雯翠雯红玉香草四个服侍鐛仁沐浴。一时间房间里雾气缭绕,气氛也变得暧昧起来。
      一时浴罢,红玉香草两人为鐛仁擦干身子,紫雯轻轻为他披上衣裳,刚刚坐下,一杯热茶已经端到面前。
      “你屋里的这几个丫头都好眼色,我来了这里一句话不用说她们就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
      红玉抿嘴笑笑,“我们做奴才的,不就是靠这个眼色。王爷觉得舒心就是我们做丫头的天大的福气了。”
      鐛仁点点头,微笑着却不说话。
      “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去了。王爷和娘娘好休息。”紫雯见状忙上前说道。
      我点点头,“你们下去吧。”
      几个人躬身福了一福,都退了下去。
      “王爷今天累了,要不要云儿给王爷捏一下?”
      鐛仁一愣,笑问“你还会这个?”
      我抿着嘴笑,“原来不会的,只是这些日子看王爷这么劳累,所以和人家学了点,王爷要不要试试?”
      “好好。”鐛仁连连点头,说着在床上伏下身子。这是和府里的老嬷嬷学来的,诀窍其实就是个穴位和拿捏的力道。这两点掌握好了再无难事。穴位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困难,自幼读的书中不乏医书,所以认穴还是准的。白日里练习捏面团,手指上的力气也练了出来。这一按摩起来,鐛仁竟舒服地□□起来。
      鐛仁一翻身握住我的手,笑道:“你也累了半天了,该换我了。”
      我一愣,“王爷也会这个?”
      鐛仁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不会这个,会别的……”
      我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立刻红了起来,连耳朵都变得发烫,羞答答地垂下头。
      “结婚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害羞,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鐛仁抱住我,吻就这样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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