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盘住那个令君

作者:北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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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汉末私学盛行,世家大族以及那些名扬海内外的贤士,或多会去教书育人,其中私学里尤以颍川书院为最。
      
      “陈衍!”
      
      “陈衍……”
      
      伴随着上方夫子,一顿急喧吹胡子瞪眼下,一声又一声不耐烦的话语里,隐约还夹杂着几分怒气。
      
      众多学子也报以看热闹的心态,通通看向还趴倒在案几上的人,完全不嫌事大,甚至可见不少人正在小声讨论。
      
      “平日看着好像有多努力,就凭这课上睡觉的作风,还想超过荀家那几位子弟,也就做做白日梦。”
      
      “连自己兄长和堂兄,半点毛皮都比不上,天天还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们后面,嘴里不是兄长长就是兄长短,也不嫌丢人!”
      
      一时闹闹哄哄下,丝毫没有人,想要去叫醒还在睡梦中的陈衍,讨论中皆以讥笑声偏多。
      
      耳边萦绕着一片吵杂声,陈衍极为烦躁地抬起头,茫茫然环顾了四周一眼。
      
      细看之下还吓了一跳,下方众座十余六到十岁的垂髻孩童不等。
      
      瘦小的屈从者一身短褐打扮,牙尖嘴利者多受人吹捧,相顾交谈的人,或是自诩高傲,但无一不是绫罗绸缎着身。
      
      而身前平台案,髹漆上饰彩陶流云纹,旁置几卷木简,其中打开的一卷,上书正好是庄子篇。
      
      以此种形势聚集于一间草堂内,陈衍想不到其他解释,他如今身处之地应该是正在教学。
      
      而这熟悉打瞌睡时被抓情景,陈衍莫名有种格外不妙的既视感。
      
      上位夫子头戴幅巾,曲裾深衣,广袖长袍,手捧着竹简,在陈衍醒来却是一言不发之后,顿觉有失颜面,目光立刻怒目相瞪。
      
      偷瞄了眼上方夫子一眼后,陈衍张张嘴,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们……”谁啊!
      
      还没完全搞清楚面前的状况,从服饰上判断是汉朝。
      
      但他不就是在一场实验后给累瘫了,睡个觉还能猝死穿越了不成。
      
      晃了晃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抬抬手一瞧身体也变小了,同时感觉整个人根本使不上力来。
      
      陈衍还在适应身体的状况,但这在众人眼中的情况,无异于将他们无视,也算是彻底将人给激怒了。
      
      本来围拢在旁边的孩童,赶忙给当场就要冲过来夫子让开一条路。
      
      这种训斥的事情,在以启蒙教学为目的的小辈中,尤为屡见不鲜。
      
      夫子言语奚落之意,矛头直指向陈衍,但话里话外对陈衍的熟悉,就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其指指点点。
      
      “世家子弟不知凡几,可不差你这么一个,陈家是名门大家,谌公虽已逝,难道是只留下个不学无术的小辈。”
      
      “心有目标是好事,时常跟随在别人身后未有自己主见,拉近只是距离而非学识,你陈衍也只配活在别人的影子下。”
      
      陈衍面对训斥,几乎闷不吭声,自知自己好像理亏在前。但心中烦闷和沉郁,与其本身情绪完全不相符。
      
      并不是被念到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时,心里不舒服,而是听到谌公两字,他若为子辈,那这人便是已逝的家父。
      
      一句又一句地捧一踩一,还带上别人已死家父,这夫子……
      
      在一声声言辞的敲打下,字字句句的抨击中,陈衍本就晕乎脑袋,似乎一闪而过不少画面。
      
      他好似看到一个人,一个半大孩子,把别人对世家子弟的看法,通通强加在自己身上,而那个孩子就是小陈衍。
      
      再看眼前学堂之上,不只有来自夫子的奚落,还有身边一群风吹墙倒的学子,有那么些许的讽刺。
      
      所有人仿佛吃定了他,依旧会忍气吞声时,陈衍却起身望了众人一眼,这种言语暴力,没死之前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环境下,没想到穿越后依旧不能避免。
      
      目光轻移聚焦到夫子腰带上,随后才不急不徐道:“放任弟子口无遮拦谩骂和诋毁,为人师表者是为不教,夫子若对已逝家父有异,大可当面来往府上,衍必叫上家中长辈来聆听你的异议。”
      
      他可是有注意到这位夫子,言辞讽刺之意后的意有所指,还曾觉得奇怪,世家是世家,也没人规定世家就不能有纨绔子弟了。
      
      头戴幅巾不配冠,身份上是为庶人,袍服外不见组绶,就更称不上王侯之列。
      
      汉朝中,陈家作为大世家,最为出众的时期是在汉末颍川郡。谌公者陈谌,同其兄其父时号‘三君’。[1]
      
      陈家往上数个一辈,还有位名扬海外的名士陈寔,位列颍川四长之一,陈衍就不信他敢登门异议。
      
      有人却直接无视了,陈衍后面一句登门拜访,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夫子也注意到陈衍今日的异样。
      
      一直以来别人说什么,小陈衍都会全盘接受,毕竟只有那样才能成为贤才。
      
      “诋毁如何是诋毁?”
      
      夫子几乎满脸不以为然的再次狡辩道:“其余世家子弟都能潜心研读,你就不行吗?陈太丘是闻名海外的名士,陈家又有三君,难道要教养出一个不思进取的愚蠢之徒吗?”
      
      甚至还有越说越激动的趋势,宛如开启教课模式般口若悬河,“其兄长陈忠长于律法,堂兄陈群亦长于律法和政务,你也是世家嫡系子弟吧!
      
      给予一个孩子如此高期许,却是用打压的方式,原来那些一层层的枷锁就是这些人给他戴上的。
      
      陈衍摇摇头不置可否道:“孔子有云有教无类,夫子是要越过祖父来教训衍吗?”
      
      陈寔是什么人,比之蔡邕,两人完全不相上下。夫子被陈衍再次一噎,一时脸色当场阴沉了下来,紧皱眉心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抓紧机会赶紧跑出去,又极其自如地呆在草堂外,仿佛这事干过很多回。
      
      一溜烟跑出来的陈衍,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何止是启蒙,简直在洗脑,填鸭式的教学,生前经历一次,可不想再来一回。
      
      跑动之时,陈衍就感觉到身上隐隐传来的痛感,拉高衣袖一瞧,脸色当场就黑了。
      
      本该素白的手腕上,遍布各种淤青有些甚至变成紫黑色,一条一条似乎是棍棒留下的痕迹。
      
      如若不然怎么可能好好呆在学堂里,就会面临生命危险?
      
      陈衍沉声后,周围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一时耳根清净不少,脑海中再次冒出一连串的记忆。
      
      那些属于这个时代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直到过去好些时候,陈衍才把这些记忆通通梳理清楚。
      
      此时正值东汉末年,公元176年也就是熹平五年,第二次党锢之祸已经爆发。
      
      凡是党人和门生,家中有一人为官将全部罢免,终身禁锢于牢狱之中,且牵连五族,党锢范围的扩大,波及到非常多的无辜之人。
      
      陈衍所在陈家是颍川许县陈氏,祖父陈寔膝下六子,陈衍父亲陈谌早逝,甚至是父母双亡,只留下兄长陈忠和他,这一辈孩子中又属他最年少。
      
      然而纵观三国史,他可从没听过陈衍这么一号人物,想来以后的路有点难。
      
      一直等到课业结束,陈衍才离开书院内的草堂。
      
      小辈们这边的启蒙课,也仅仅只是半天课业,一般是不用等陈忠他们,且以陈衍愚笨的形象,就没人给过他好脸色。
      
      在回去路上,会路过仿若闹市般的街道,叫卖的喧嚣声,过路行人谈话声,一时不绝于耳。
      
      甚至是微风吹拂过挂在屋檐下梁柱上的招牌,两相碰撞中一时飒飒作响。
      
      他的身后却老有人影窜动,街道上虽人满为患,但是陈衍这一路都在被人尾随。
      
      随着四周的人流越来越多,陈衍却好似看到非同一般的东西,一串串文字在眼前缓缓滑动而过。
      
      伸手擦擦眼睛,“怎么还有?”
      
      不少人的喜怒哀乐,随着一条条消息在时间变换下,都被清晰地列了出来,顺带在后面标记上积分换算。
      
      穿越自带的外挂?脑子有点懵逼。
      
      扫视一眼身边来往的人群,好像他们都看不见一样,陈衍这才敢放下心来研究。
      
      眼前电子屏最上面正好标注着隶书论坛两字,下面板块中可见每人顶着自己的头像,凡心中有难题,就会列成一条条消息,在论坛里刷屏。
      
      论坛中分布各种小圈子的帖子,比如颍川世家帖,颍川荀家帖等。
      
      陈衍心思一转,这汉末古人岂不就类似于发布任务的npc,不同官位的难题,获得积分也是有高有低。
      
      同时旁边还有个搜索的标志按钮,伸手微微一撮后,分布各种类型资料,人文、地理、军事……
      
      不过基本处于灰色状态,还没完全解锁。
      
      这时陈衍才明白,之前积分有什么用,具体点就是换权限,权限越高获得有关基建的资料越多越详尽,就能解锁更多东西。
      
      仔细一想,还真就造福天下百姓,同时自己功成名就,但是陈衍依旧是个工具人。
      
      不久后的黄巾之乱,十室九空的东汉末年,若是没有几分保命手段,陈衍很难有立足之地。
      
      他若是真去和陈群、荀彧等人比较,同时还兼顾保存陈家在颍川郡的根基,用积分开权限便是一条捷径。
      
      现在所有人对小陈衍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几人冷嘲热讽的所谓真相里,而在这个时候,他又不得不按照这些人的设想,活成他们眼中的样子。
      
      在一群人内心各种忧虑的无限刷屏下,陈衍在其中找到两件对他以后极为有帮助的事情。
      
      颍川太守阴修,那个爱逗猫遛狗的儿子,走丢一条恶犬,同时相反太守的儿子却和陈衍同样烦恼身边一堆人叨唠。
      
      没空找回恶犬下,一人一狗现在都有难题。
      
      “这都一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陈衍暗自叨唠着。
      
      但是为了接近这位颍川太守,陈衍他屈服了。
      
      鼻尖忽然萦绕了一股枣香气息,摸摸有点感到饥饿的肚子,陈衍便朝香气源头找了过去。
      
      以曲为蒸饼样,后取团枣附之,其名曰枣糕。[2]
      
      摊铺上混杂在一堆枣糕中,唯有几块缺了角。
      
      陈衍看了看自己这双还没碰过任何仪器的手,再抬头时心中已经在感慨,这好像也是手工艺制品。
      
      随即开口询问一边还在卖力制作的摊贩,“卖枣糕吗?”
      
      第一眼看过去,陈衍并没有去关注那些其他精美的糕点,破碎损坏物什,总是能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
      
      摊贩转身后就见到,盯着枣糕一脸极为纠结的陈衍,“当然卖,需要几个?”
      
      陈衍没直接接话,微偏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方向,在他望过去时,几个尾随的孩子,立马找到旁边摊位躲了躲。
      
      这才回头随手指了指那几块残缺的枣糕,越是手工操作的东西,更加需要零失误,残次品和半成品很是破坏美感啊!
      
      “包括那些一起十个。”
      
      摊贩诧异看了眼依旧还在纠结中的陈衍,“这,这些都有些碎了,要不换换其他的枣糕。”
      
      摊贩依旧还想继续劝诫下陈衍,却被从中打断。
      
      “摆上这些不少路过客商都会看到,衍先行买下或许后面还会有不少人停留,这些枣糕少些银两,我们两人都不会吃亏。”
      
      这边在见到陈衍忽然停下去买枣糕,也是后面尾随那几人,所意想不到的结果。
      
      “走,我们过去看看。”
      
      领头少年一见,觉得他们又能蹭上一顿也不躲了,径直朝前走去。
      
      陈衍将枣糕买下后,一好一坏也是分成了两份。
      
      等待着后面的人围拢过来后,陈衍将那份完好的枣糕递了出去,让几人分食。
      
      “你怎么会想到买枣糕?”
      
      一人拿出一块后立马塞进自己嘴里,吃爽快些才问道。
      
      丝毫不为之前当场脸黑的事情而生气,反而陈衍这话,听起来还有几分体贴,“饿了,已近午时,想来你们应该也饿了。”
      
      少年拍了拍陈衍肩膀,“还是你想的周到。”
      
      似乎也忘了今日尾随陈衍的目的,一个个正吃得不亦乐乎。
      
      完全没理会从买下糕饼后,未曾吃上一口的陈衍。
      
      一人咀嚼了几口,似乎这心情也在之前陈衍顶撞夫子,最后被拿着出气却是他们,看着顿时好了不少。
      
      少年用手肘撞了撞其中一人道:“看在他今日请我们吃糕饼的份上,今天就不揍他了,昨日那一顿打得有点狠吧!”
      
      话题瞬间吸引其他还在吃糕饼的孩子,“是啊!今天看他怎么和没事人一样?”
      
      “之前敢顶撞夫子,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去面壁思过。”
      
      “世家子弟大多都把礼法看得比命重要,陈寔是谁,儒士大多重视学业,怎么可能让他不来。”
      
      “谌公毕竟是他父亲,他也就这个时候胆子大点,还不是纸老虎一只。”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早已忘了当事人正在场,或者说根本没把陈衍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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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再杠了,再杠就傻了,满满求生欲啊!
    不要再问为什么没有仆从和伴读,这是私学是私学,以及古籍书卷是不被允许外借,文里都有详细的解释,父母早逝家兄入仕自身憨傻,不管是不是世家子弟,为了家族名誉都会被放弃。
    如有不适,请默念作者是个菜鸡,右上点叉赶紧跑。
      
    [1]三君:与弟陈谌俱以至德称,兄弟孝养,闺门雍和,与父亲陈寔和四弟陈谌
    春秋时鲁国宣公、成公、襄公三国君
    东汉窦武、刘淑、陈蕃
    明末东林党的赵南星、邹元标和顾宪成
    [2]在崔寔的《四民月令》中就曾提及过,“齐人……以曲为蒸饼样,团枣附之,名曰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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