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帝知道

作者:枼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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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路

      ** **
      
      十二月二十二,冬至,宜拜神祭祖,忌入宅婚嫁。
      
      准点,看守所外已摆开了大阵仗。
      
      光天化日,左边是鞭炮礼花,拉车摆道,右边是白条花圈,大张旗鼓。
      
      魏邵雄戴着墨镜,嚼着槟榔,背靠一辆豪气宾利,身后有闲不住的,甚至去挑衅警员。大家都是熟面孔,无论穿着制服与否。
      
      “魏先生,你应该很清楚,在这里搞事,随时会被拘捕。”
      
      “阿sir,放轻松,我来接兄弟出狱而已。”
      
      魏邵雄勾住墨镜,目光穿过高墙铁门,“呐,我兄弟出来了。”
      
      众人闻声,蜂拥上前,堵在大门口。
      
      徐毅鸿走在魏邵天前头,打开铁门站定,望了望左右两拨人,“今天什么日子,都聚在这,是要开集会?”
      
      齐宇上前,“阿sir,我们只是来接人的。至于对面摆花圈的,大概是死了老妈,要出殡恰好路过。”
      
      好不容易吸上一口新鲜空气,魏邵天连看都没看对街一眼,抡了抡肩,就往车的方向走去,“今天冬至,没有堂会要开,不如回家打边炉。”
      
      魏邵雄将嘴里的槟榔吐掉,冲他的背影喊:“阿天,我以前觉得你有些真本事,毕竟三十几岁能混出风生水起的,安城找不出第二个。可怎么一出事,还是要靠老爹?”
      
      魏邵天走到车边,手撑在门上,“你有爹吗?”
      
      魏邵雄重新戴上墨镜,露出那口金牙,讥笑道:“总好过野种。”
      
      撑在车门上的手青筋具露,齐宇拦在他身前,压低声说:“天哥,在这里动手,不值当。”
      
      谁都知道魏邵雄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激他动手,最好再因寻衅滋事被关上几天,只要能挨到堂会那一日,他就是泰安新坐馆。
      
      魏邵天推开齐宇,往前迈了一步,众人等着看好戏,泰安天哥出了名的雷厉风行,要动手时绝不手软,更不会忍气吞声。谁知众目睽睽下,魏邵天走到徐毅鸿面前,笑着说了句“下次见”,便返身上车。
      
      算盘落空,看来激将法不管用,天帮齐齐上车,雄帮不肯让道。徐毅鸿从夹克里掏出烟点上,冲魏邵雄昂头,“大龙凤演完没?”
      
      “徐sir想看,不愁没机会,下次。”
      
      魏邵雄吐了口痰,冲对面的黑车骂了句,“孬种。”
      
      车子开出小巷,上了大路,走的出城方向,魏邵天对前座的齐宇说:“你先下车,带人回公司等着。”
      
      钟叔靠边停了车,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下,齐宇利索地坐进后面的黑车,掉头回城。
      
      “本周末,将出现五十年难遇的“平安夜满月”,即平安夜恰逢农历十一月十五。上一次平安夜满月发生在1920年,而下一次将会在2053年……”
      
      广播在播,钟叔照旧在开车,开到闸口,缴费出城,应急车道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钟叔打下双闪,魏邵天下车,走到银灰色轿车的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要怎样才肯收手?”
      
      车里的香氛熏得他头疼,魏邵天摇下窗户,点了一根烟,哼了一声,“黑道大佬好当啊?不如换你来试试,我去坐办公室?”
      
      “我不是在同你说笑。”傅桓知缓声道:“阿添,我们是一家人。即便搞到头破血流,也是一家人。”
      
      出狱第一日,当真晦气尚未去完。没有这一句话,他尚能扮演心平气和,奈何“一家人”三个字实在太过刺耳,直戳在他心中最愤懑的一处。
      
      “那你回去问问你妈,她雇人撞死我阿妈的时候,往我酒里下药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他隐忍十年,不曾开口。没错,他是来讨债的,生来便是。
      
      说完这一句,魏邵天胸口起伏,双目通红,就差揪起车内衣冠楚楚的人补多一拳,“你知不知道,杀人,要偿命的?”
      
      傅桓知沉默了有许久。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没有这个资格。他很清楚佘玉馨做过什么,他便是替她还债的那一个,从被绑架的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注定无法平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傅家欠你的。可如果没有魏秉义,如果他没有来到傅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手中的烟已燃尽,残留半截烟灰在尾端。魏邵天将烟头弹掉,嗤了一声,不予置评。
      
      他从小看惯了傅家人的惺惺作态,表里不一,搬出这套说辞,无非是想打亲情牌。
      
      “是啊,你们每个人都和魏秉义有深仇大恨,个个都口口声声是为了正义,我成了什么?对,我是杨康,认贼作父。”
      
      “就算他曾经是警察,也早已变节。他做过的事,根本十恶不赦。”
      
      “他是个恶人,可我也叫他一声契爷!”
      
      最后的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上帝造物,并无善恶,是人类创造了社会,才区分出的善恶。如果有恶无罪是天性,那有罪无恶就是一种被动的选择。
      
      因为他知道被人亲手推落深渊的滋味。
      
      傅桓知不想惹怒他,更不愿继续无意义的争执。他们是被上帝安排在不同阵营的血脉手足,各具使命,各司其职罢了,谁也不比谁高尚。
      
      “阿添,你可以不计后果,但总要考虑好后路。”
      
      魏邵天极为不耐,他不擅长与傅家人打交道,只要交谈超过十句话,一定会开始疲倦。
      
      “说完了?”
      
      傅桓知补充道:“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她考虑。”
      
      他想从魏邵天的脸上找到些许波澜,却一无所获。傅桓知握了握无名指上的钻戒,“阿添,我没有结婚。”
      
      “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我原本打算等这件事结束后再告诉她。”
      
      傅桓知又想起在香港见到她时的错愕。她去了一趟柬埔寨,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第一件事却是找他划清界限。他不得不承认,被拆穿的那一刻自己彻底乱了阵脚。
      
      他的确利用了她的复仇之心,促成了攻破城寨的行动,十年布局,却并没有得到他预期想要的结果。魏秉义没有死在柬埔寨,宋瑾瑜也不再是圈养在池中的鱼。
      
      魏邵天拉开车门,最后附送了一句男人赠予男人的箴言。
      
      “那就像个男人一样,站在太阳底下,而不是躲在女人背后。”
      
      钟叔将车子开离应急车道,后视镜中,银灰色的轿车依然静止不动。
      
      魏邵天收回目光。两日后就是堂会,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他只有两日的时间。
      
      车子驶进熟悉的地库,钟叔泊好车便走人,魏邵天从口袋里翻找着家门钥匙,走的是楼梯间,感应灯白天是踩不亮的,哪怕他的步子并不怎么轻快。
      
      钥匙插进门锁,转到第一圈,门从里面打开了。
      
      魏邵天愣了一下,看见宋瑾瑜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很快就恢复了黯然。
      
      “你……”
      
      回字未出口,他已推门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形直直掠过她。
      
      他将衣服甩在沙发上,从冰箱里翻出一瓶开封多时的酒,当水似的往嘴里灌了几口。
      
      瓶子见了底,魏邵天眼红红的望过来,冷漠问:“你在这做什么?”
      
      宋瑾瑜答:“等你。”
      
      她一直在这里等他,也知道他今日出狱。她已经和警方断了联络,现在是彻底的自由身。见过魏邵雄后,她便拿着钥匙连夜住了过来。她不是非要赖在这里不走,而是不想形单影只时给他惹上麻烦。
      
      魏邵天将空酒瓶随手撂在一旁,手撑在料理台上,“要真想吊住一个男人,这种倒贴的事情,少干。”
      
      这样的话,她听得够多了,都麻木了。她本来也不图别的,见到他回了家就打算走的,多挨一顿骂也无所谓。
      
      宋瑾瑜朝他点点头,模样仿佛虚心受教,“最后一次,以后不干了。”
      
      她进到卧室,将随身衣物都塞进包里,浴室里的物件也一扫而空,动作迅速到连拉链都来不及拉,就到了客厅,将钥匙搁在桌上。
      
      站定想一想,她是未经允许的闯入者,似乎连“再见”都不应当讲。
      
      于是她说:“打扰了。”
      
      姿态低贱,就如张爱玲写给胡兰成的那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魏邵天看着她的身影走到玄关,觉着今天的酒上头未免也太快,不然怎么会三两步就冲到门口,一把将她拽回来抵在门上,也不管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闭上眼就亲了下去。
      
      他不应该抱着她,更不应该吻她,他最应该做的是厉声厉色地将她气走。
      
      他最好能做得到。
      
      他这辈子大约是吃硬不吃软的命。
      
      怀里的人也不挣扎,顺着他的动作,手臂攀上他的肩背。
      
      他下巴上的胡子冒出半截,怪扎人的,她也不躲,他舌尖还残留着些琼浆玉液,都渡进了她口里,熏得人半醉。
      
      她被他箍住,背靠着门,动弹不得。皮扣上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皮肤,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多烫。他把她架高,只有脚尖沾地,啃噬着她的唇舌和意志,身体的热度相互传导,甚至不必除去衣物。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一下腾空,一下又五千尺高空落地,如云霄飞车,在承重和失重中品尝刺激,更要命的是,她尚觉不足够。
      
      如果他们是在过招,那她根本连使招数的余地都没有,便输死。
      
      ……她瘫在他的臂弯里,脚都是软的,全身借力在他身上。他额前有薄汗,肌肉仍紧绷着,直到完全离开时,才咽下一口浊气。
      
      魏邵天退开一步,扣上裤子,转身去外套口袋里摸烟。
      
      宋瑾瑜看着他的背影,悄悄说了句,“别吸了。”
      
      他划开打火机,点上烟,“少管我。”
      
      气温一下跌回零度。可是女人,总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客厅一时间烟雾缭绕,宋瑾瑜从后背抱住他,憋着气不吸。她在烟雾的最中心,鼻尖贴在他的背上,她并不是在较劲赌气,而是想,若以后跟了他,总是要习惯这个味道。
      
      没等一根烟抽完,魏邵天已经失了耐心。
      
      他掐了烟,转身把她推到沙发上,刚平复下去的山峦又复具活力,他张口,就是烟味,手伸进衣摆里揉了揉,“还想要?”
      
      她一双清亮如月的眼睛望着他,也不说话,环住他的脖子咬耳朵。
      
      这次她没能撑到最后,就已体力不支,讨饶撤退。他进去浴室纾解,洗了澡出来,她还在沙发上,望着他书柜的书发愣。
      
      魏邵天咽了声,“你怎么还不走?”
      
      她配合的装作听不懂,“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魏邵天没吭声,把毛巾捂在头上,边擦着进了房间。他没赶她走,便是准许她留下。
      
      魏邵天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套头汗衫穿上,厨房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是宋瑾瑜进到厨房去煮面了。他想起刚才在车里,傅桓知问他的问题。
      
      他何尝没有想过,自打遇见她,他的脑海里便只有这两个字——后路。
      
      魏邵天走到保险柜前,转钮上面的数字没变,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或许她并没有收到那条短信,也并不清楚数字的含义。那样是最好。
      
      她没有爱上他,是最好,但若不幸爱上,他总不能拖她一并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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