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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貂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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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不信神

      (一)  
      战争是在骤然间爆发的。
      神父所在的小镇位于两国交界处,平日里国王懒得管理,小镇也因此贫穷又落后。可一旦发生战争,小镇又迅速成为了两国的战争地。
      烽烟迅速席卷了这个小镇,炮火声震天,哭喊声如潮。本就残破的小镇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浩劫之中,这是神的一次不公平的对待。
      但是国内却没有一人怜悯,他们哀叹小镇的不幸,却又好像一切皆在情理之中。
      神父带领着身后的一群人跪在教堂大厅中央,神情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神啊,请保佑战争快些结束吧!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啊!阿门。”
      “免我痴,免我苦,免我无枝可归,免我颠沛流离。”
      可是神没有帮他们免去任何一个,两国的军队僵持了起来,大有一副耗个几百年的样子。城中的物资被军队肆意掠夺,镇民们本就饿的虚弱无比,就在这时,瘟疫又爆发了。
      神父的妻子在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神父一直和自己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女儿今年五岁了,可是她感染了瘟疫。
      原本活泼可爱的女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神父不吃不睡地祈祷,可女儿的病情仍在一天天地加重,神父的心也在一天天地变冷。
      “雨降落给坏人好人,阳光也温暖坏人好人。”
      可我所沐浴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雨水,而没有一丝光芒。
      终于有一天,女儿走了。瘦弱的女孩躺在床上,失了焦距地眼望着天上:
      “神会让……咳咳,战争早日结束的吧?毕竟我每日,咳,都有在用心祈祷呢……”
      女儿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神父徒劳地捞了一下,随即掩面流泪。
      无奈神听不到他的悲鸣,因为远处的炮火声混杂着空气中的尘埃埋葬了神父的抽泣。
      新一轮的战争又爆发了。
      (二)
      神父仍旧每日去教堂,行尸走肉般祈祷,完成他所谓的工作。
      这天晚上,神父像往常一样回到家,却发现房子里有人。
      神父躲在门后,借着窗户外射进来的朦胧月光,认出了那是个军人。他手上抱着神父家里的最后一袋米,此刻正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妄图再找出些能用的东西。
      神父的手上还拿着本未合起的圣经,他将头抵在书上:“神啊,救救我吧!那是我的救命粮食啊!阿门。”
      可是没有奇迹发生,那人已经搜刮完毕,眼看就要从窗口跳下去离开。
      神父猛然间明白了,神是不屑于向他们这些在地上仰望的人类伸出援手的,纵使他们是他的孩子,纵使他们日夜恳求。
      神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用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俯瞰着众生的挣扎与生死。
      “当洪水泛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
      冷漠到不似人,才会被称为神啊。
      神父于是拿起身旁的花瓶,跑向那人,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砸了下去。
      血溅了出来,遮住了圣经上耶稣的那句:
      “我来到世上,乃是光,但凡信我的,不住在黑暗里。”
      我信你,我却不见光明。
      神父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等来黎明的晨曦仍要许久。
      所以神父不准备等了。
      没有人知道这座房子里发生的一切,正如没有知道神父不再信神了。
      神父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麻木。
      “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三)
      神父很久没有去教堂了,再一次来到教堂,是为了取他很久之前放在教堂储物室的一小些食物。
      教堂大厅里多了很多人,他们大多狼狈不堪,依偎着挤在神像下瑟瑟发抖。
      不难推测出,战争局势更为焦灼了。
      神父也一样的狼狈,他苟着身子穿过人群,目不斜视。
      “妈妈!”女童稚嫩的嗓音使神父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和死去的女儿是多么相似啊,神父转过头。
      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坐在一位中年妇女身旁,妇女脸色青白,呼吸很弱,且有渐渐消失的趋向。
      神父心中不忍,于是蹲下来,这也使他与女孩面对着面。
      可令神父惊讶的是,女孩的脸上只有不舍,却丝毫不见悲痛与害怕。
      女孩也认出了面前的正是神父,她抬起头来,脆生生地问道:“神父伯伯,妈妈她马上就会去天堂吧!”
      “什么?”神父一愣。
      “妈妈说了,天堂可好啦!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病痛。还有好多好吃的,”女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中饱含向往,“是这样吧?神父伯伯。”
      神父很想告诉女孩,这个世上并没有神,自然也没有天堂。
      但是女孩的眼睛是那么亮,亮的神父不敢对上她的视线。但是女孩的妈妈祈求地看了过来,拼尽全力地朝神父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女孩快乐地想印证母亲说的话,而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临死前还想着不戳破赐予女儿的美梦。
      神父摸了摸女孩的头:“是的,你妈妈在天堂里一定会过得非常幸福的。”
      女孩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而她的母亲则在一旁安心地断了气。
      “你们要像小孩子,才能进天国,因为天堂是他们的。”
      神父站了起来,他的背挺得笔直。
      既然神不复存在,那么人们的追求,人们的喜悦,人们的满足,人们在战争中也能屹立不倒的精神,又是从何而来呢?
      神父懂了什么,然后,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般,他走向人群中央。
      “愿上帝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无法改变的事情。赐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够改变的事情。并且去赐予我能够分清两者间的智慧。”
      (四)
      神父再次回到了教堂,他每天都大声地坚定地告诉所有人:“再坚持一下,神终会拯救我们!阿门。”
      人们用无力的声音呐喊,他们啃树皮,吃野菜。他们互相鼓励,互相依靠。
      他们等着那个神。
      终于有一天,两国的决战打响了。
      神父在前一天将所有人召集到教堂,他们决定参与进明日的战争,完全地彻底地将敌人击退回去。
      那绝对算得上一场恶战,小镇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
      但是仍有人从那废墟之中爬了出来,流着血,但是活着。
      神父不是那些幸运者之一,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心情却不是很糟,他喃喃地说道:
      “那美好的仗我已打完了,当行的路我已行尽了,应守的道我也已守住了。”
      一个小伙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看上去很精神,但是泪流满面。
      他跪倒在神父面前哭喊:“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我一定会下地狱的。我完了,神父,我该怎么办?”
      神父笑了一下:“傻孩子,神不会怪罪你的。”
      小伙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世上本无神。”
      “神在你的心里。”
      “你不要害怕,因为神与你同在。不要惊惶,因为你是你自己的神。你必坚固你自己,你必帮助你自己,你必用你公义的右手扶持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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