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

作者:貂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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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的笑容

      (一)
      他又来了,真好。
      林惜佑抹了一把眼泪,笑了。
      少年瘦瘦高高的,刚好能把林惜佑拥入怀中。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和恰到好处的温暖,总是能很好地抚慰林惜佑的心。
      “西柚西柚,你为什么哭?”少年这样问她。
      林惜佑便告诉他自己的悲伤,如开了闸门的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他倾诉。
      她向他详细地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心上像漏了一个大洞,又沉甸甸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向他具体地讲述事情的经过——父母工作繁忙常年不在家,她又一次被同学欺负了。
      真奇怪,明明前一秒林惜佑还完全不想跟别人讲这些事情,可是一见到他,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林惜佑好难受,只感到很累,完全不想动,也打不起精神来去上学。孤单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如溺水的人一般使劲抓着少年的衣角。
      “没事的”,少年稍稍用力地搂了搂她,“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
      “一直吗?”林惜佑抬头看向少年,虽然并不能看清什么,但这会让她产生安全感。
      “嗯,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了为止。”
      林惜佑便安心了,靠在少年身上沉沉睡去了。有人陪伴着入睡的感觉,真的非常好非常好。
      (二)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惜佑感觉心情好多了。果然,少年也不在了。
      少年是三年前出现的,那时父母刚开始做生意满世界飞,那时她刚开始遭受校园霸凌。
      被同学有意地孤立,冷嘲热讽,她不知道原因也不想去深究。总之,她变成了一个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每天独自一人回到空旷的大房子里,拉上窗帘,打开电视,伴着荧幕幽幽的光,坐在沙发上看到睡着。
      浑浑噩噩的,醉生梦死的,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那一次被欺负的很厉害,肢体上毫发无损老师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心理上却早已遍体鳞伤。
      林惜佑紧紧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床底下发抖,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然后,那个少年出现了。
      他轻柔地抱住了林惜佑,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问过她了,林惜佑再也绷不住了,一瞬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三)
      之后的日子里,那个少年便经常出现。
      每次都是在林惜佑难过时,一次也没有缺席过。
      “哈哈哈,那个傻子又在跟空气说话呢!”
      周围传来冷嘲热讽,林惜佑抿了抿唇,没有去理会——反正她现在有她的少年了,她的少年会陪着她的。
      但林惜佑没有看清过少年的脸,他的脸一直是雾蒙蒙的一团。林惜佑也自然没有去问少年的名字,因为她知道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少年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看得到。
      她心知肚明。
      但是她仍愿意沉溺在其中。
      因为她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父母陪在身旁,没有朋友嬉戏打闹。
      她所拥有的一切仅是那个少年。
      那是世间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四)
      再一次的,林惜佑被针对了。
      在自习课上,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很快,一群人围着她开始各种奚落。
      少年又出现了,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没关系的西柚”,少年说,“你没有错。”
      对,我没有错。林惜佑想,我不应该忍受这些事情,这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我不想再被他们缠着了。
      林惜佑浑身颤抖。
      “别怕,不要退缩。”少年又在她耳边说。
      于是林惜佑抬起头来:
      “你们说够了吗?”
      (五)
      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林惜佑刚开始反抗,一切的蠢蠢欲动便都自己消散了下去。
      林惜佑很开心,唯一的不好就是少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出现时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透明了。
      这让林惜佑很不安,她不止一次地拉住少年:“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吧?”
      少年仍旧那样回答:“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了为止。”但他后面又加了一句话:
      “西柚,每个人最后都会变得强大,变得可以不再依靠任何人。”
      ——你也可以。
      “不,我不可以的。”林惜佑惶恐地摇头:“我只有你,我身边只有你了。只有你在,我才可以活下去啊。不然,不然……”
      少年只是温柔地笑:“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活下去的,你看,你已经学会反击学会坚强了啊。”
      林惜佑愣住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越来越少悲伤了。很快,她的眼泪便干了。
      于是少年也再一次消失了。
      (七)
      少年与林惜佑的告别是在她高中的毕业典礼上。
      那时的林惜佑仍旧是孤身一人,可她穿着美丽的礼服,笑的灿烂无比。
      望着身边的同学们都成群结队,林惜佑感到伤心又挫败。她独自一人走到礼堂外,然后不一会儿,少年也出现了。
      林惜佑张开双手想拥抱少年,可这一次,少年却没有向她走去。
      “西柚,十八岁生日快乐”,少年说着,身体渐渐的变得透明,“毕业快乐。”
      林惜佑有些不知所措:“什,什么?”
      “我得走了。”少年仍是温温润润地笑着,语气却有种不容违抗的坚决。
      “可是,可是我还是经常会伤心,我还是没有亲情也没有友情,我还是孤身一人,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林惜佑着急地一连串地喊道。
      “可是即使这些都没有,即使非常伤心难过,你也已经可以不让他们压垮你,已经可以过得很好了呀。一个人,从容又得体。”
      少年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上前抱住了林惜佑。与此同时,少年的身体开始迅速地变得透明。
      林惜佑的眼泪在眼眶中拼命打着转,可她始终没让它们掉落下来。
      少年见此放心地笑了笑,然后彻底消失了。
      林惜佑呆呆地站着。
      “要拍毕业照啦,外面的人全部进来,不然毕业照上就没有你了!”远方传来叫喊声,林惜佑顿了顿,最后,她挺直了腰杆,一抹眼泪,大步向着礼堂内走去。
      她要在毕业照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孤身一人,却笑的最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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