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谷仙梦录

作者:拥城屠书
  作 者 推 文
[收藏此章节] [下载]   [举报]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第二十三章-仙塾旁听生(二)

      
      大概是我真的老了,不管是作为一个死人还是一只老仙,虽说近千年来我勤学苦修,于仙术上确然大有增进,但要论体力,怎好跟那些个嫩仙后生比。在空中疾飞了五百来圈,我已然老眼昏花,手脚绵软,仙汗如雨,仙力几近耗尽,几乎要维持不住化身。我慢慢地放缓势头,落到了队伍后头。打眼望去,娃儿们一只只精神抖擞,全无倦色。令我颇为诧异的是,平时瞧着一脸青白,神色总有些郁郁的菩提尽然稳稳当当领飞在第一个。
      
      这么一惊,我突然想起来,仙塾开办这样久了,除了开学第一日菩提的一身打扮叫肃慎山长当场勒令整肃,后头他几乎从没惹过是非。几次被叫去训话,也全都因为小白。菩提他,原来竟是个这样省心的孩儿。心下感怀,我不禁眼眶一热。
      
      “小白……”耳边传来一个慢吞吞,钝钝的声音,“今日怎的连你也飞不动了?平日不总是要跟皮金争个上下的么?”
      
      我转头一瞧,只见宛童小老儿脸色灰白,摇摇欲坠地悬飞在我身边。他有些惊诧地盯着我的脸,结巴道,
      
      “小白你可是有何不适?怎么哭了?”
      
      “啊?!”我忙伸爪一摸自己的脸,果然湿漉漉地挂着几滴泪,忙胡乱擦了,支吾道,
      
      “大概是昨晚睡得着凉了,有些肚子疼……”
      
      “着凉了原来是会肚子疼的吗?果然猫儿跟我们树儿是不一样,我只当被虫咬了才会肚子疼……”宛童一脸同情地望着我道。
      
      “嗖”的一团火红色飞至眼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看清来仙,后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提将起来疾速飞降。我心里一惊,忙瞪大眼瞧,只见白泽铁青着一张俊脸,怒目圆睁。
      我蹬了蹬悬空的腿,很是尴尬地叫道,
      
      “放……放手!”
      
      宛童被白泽提在右手,耷拉着大脑袋,松垮着小身子,有气无力道,
      
      “夫子,我实在飞不动了……”
      
      白泽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一手一只提着我与宛童,森然道,
      
      “体力如此差,怎可上阵杀敌?!宛童你也算个老仙了,这仙塾读了万年,却仍读不出名堂,你可对得你寓生的老槐树仙?!”
      
      宛童仍死鱼般地垂着脑袋,闷声闷气道,
      
      “咱们寓木天生羸弱,过日子嘛,就要讲究个平安喜乐,白日睡睡觉,夜里吹吹风,槐树奶奶也从指望过我什么……”
      
      白泽听得直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张了张嘴却又实在说不出别的,只好将一颗火红的头颅猛地转向我,吼道,
      
      “你!又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不是惯常逞凶斗狠得么,今日怎的得了猫瘟一样?!”
      
      虽晓得自己如今是小白的模样,但被白泽这样提拉着后脖颈我实在是臊得下不来台,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叫道,
      
      “你……你先放我下来!”
      
      白泽一听我没大没小不称“夫子”,直呼“你”,更加怒了,右手一松,扔下宛童,只将我提到眼前,恶狠狠盯着我道,
      
      “你再说一遍!”
      
      我心里跑过一万来只草泥马,又环顾四周,发现学童们都悬在空中,静静围观,便强按下心头怒火,垂下头,认怂道,
      
      “夫子,我错了,我今日身子不适,飞不动……”
      
      “哼!”白泽一把扔下我,抬头一挥手,一声令下,“都下来吧!”
      
      众仙童一个个飞落,利索地整好队列,白泽又阴沉着俊脸,领着大家打了一套八卦拳,这才收了队,回了内堂。又口若悬河,声如洪钟地讲了半日排兵布阵,布置了一堆作业才放了堂。
      
      我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抄录着笔记,心里暗叹,“白泽这家伙还真是又凶又苛刻,给娃儿布置这么重的作业,难怪一个个这样怕他,我当夫子才不会学他这样!”
      
      还没等我写完,一阵幽香袭来,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道,
      
      “学生们好……”
      
      我抬手一看,原来是水芸,学童们一看是织女来了,一个个面露喜色,齐声答道,“夫子好!”
      
      我张了张嘴,失声道,“姐姐……”猛又想起自己如今是小白的模样,忙捂住嘴,好在自己声量不大,淹没在众学童的声音里倒也没被识破。正吐着舌头兀自庆幸没被识破,肩膀被猛地一拍,一个娇脆的声音在耳边道,
      
      “小白!你偷懒!”
      
      我吓了一跳,忙抬手一瞧,只见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脸狡黠地盯着我,正是水芝。
      
      “水芝,莫闹,快到前面来,我们要准备授课了。”水芸柔声嗔道。
      
      水芝乱揉了一气我的脑袋,直把我两个圆发髻揉得有些散,吐了吐舌头,走到前方桌案边,敛神垂手立在水芸身边。
      
      水芸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缓缓扫过众学童的脸,柔声道,
      
      “今日,我们来学习古法瑜伽阿萨玛,走吧,随我去院内草地习练。”
      
      众学童忙打开书箱,纷纷从中掏出一捆布,五颜六色的各自不同。我瞧着也赶紧打开小白的书箱,翻出一块洁白的布捆,跟着大家到了院内。
      
      水芸水芝两姐妹早就各自盘膝坐下,双掌朝天,置于膝头。我忙学着大家打开布捆铺好,也盘膝坐好。
      
      “大家闭上双目,气沉丹田,调转大周天十次……”水芝柔声说道,声线袅袅犹如仙乐。
      转大周天啊,这还不是拿手好戏。我暗喜,熟练得屏气调息,气沉丹田,运转起来。
      
      “好,抛开心内一切杂念,只感习谷中万物……想象自己是一片祥云,周身轻无一物……”水芸继续梦幻一般唱道。
      
      我心内一片沉静,念海顿开,万里无云,碧波荡漾,岁月静好……
      
      “好了,大家睁开眼,今日第一式,藤曼绕树式……大家看着我的体式,一起做,呼气,吸气……”
      
      水芸水芝两姐妹舒展开曼妙的身子,以不可思议的柔软将自己盘成了一团麻花,我惊得揉了揉眼睛,张口结舌。
      
      学童们纷纷学着样子,也舒展了身子,盘起了麻花。我提溜着眼珠四下里环顾,只见空夺小少女三下两下便水蛇似的盘好了,模样跟织女姐妹分毫不差。
      
      菩提虽面容有些扭曲,却也勉强盘得个七八分,皮金手脚太过肥短,绕来绕去,总是缺了一截实在盘不起来,索性手抱脚,滚作一个圆球,阿立诺手长脚长,四肢僵硬,试了好几十下,实在不行,僵僵趴在布上挺尸,宛童一动不动只是干躺着发呆,仿佛早已睡着……其余的学童,大多也都卷得卷,叫得叫,乱作一团。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脚,微微地抬起左脚试着往上提,心里着实发颤。
      
      水芝瞧着大部分学童有些为难,便散了身子,信步走到我身边,一把拽住我拖到前面,朗声道,
      
      “今儿这个 ‘藤曼绕树式’却有些难,我叫小白给大家示范示范,大家看仔细了!”
      
      “啊?!为啥是我!”我这才醒悟,忙手舞足蹈地推脱道。
      
      水芝一向力大,紧紧拖住我不撒手,诧异道,“你一向身子柔软,古法瑜伽学得甚好啊!”
      阿立诺斜躺在布垫上,睡佛似地撑着脑袋,怪腔怪调道,
      
      “对啊,小白你不是总吹牛说爷的身子是水做的嘛!来一个呗。”
      
      众学童皆起哄笑闹。
      
      水芸散了身子,笑道,“好啦好啦,大家别闹了,且仔细瞧好了,这个体式虽然难些,却与打通周身血脉运转大周天,通达玄妙之境界有极大的好处。”
      
      水芝不由分说地将我按在布垫上,一手抓住我一只脚,不顾我撕心裂肺地叫嚷,一分一抓一提,几绕,将我生生打成了一盘麻花。她拍拍手,很是欣慰地看看我,得意道,
      
      “大家看分明了吗?”
      
      众学童齐唰唰道,
      
      “尚无!请夫子再来一次!”
      
      我凄惨地叫道,“不要啊!!救命!!喵呜~~~~”
      
      ……
      
      一堂古法瑜伽课上完,我周身的骨头好似被细细拆了又一一拼了回去,一边走路一边各处吱嘎作响。心里苦叹道,“水芸这课看着轻松,实际上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娃们到底是年轻,柔韧度真真是好,我的老胳膊老腿儿啊!55555~~”
      
      接下来的几堂课,我都蔫不拉几地缩在座位里打盹,揉着自己的手脚,盼着早早放堂,偶有夫子上前询问的,我便一并答曰,受了凉,发猫瘟,夫子们一听,也都抖了一抖,脸色一暗,急急避开不作多问。
      
      总算熬到了最后一堂陆判的奥义课。未等开堂,我已然累得昏昏沉沉,几欲睡着。
      
      浑浑噩噩间,似乎听到陆判苍老温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
      
      “今日,我们继续来讲讲万物都需经历的六种变化---生、成、往、异、坏、灭……鸿蒙万物,寿元皆不同,为何有长有短乎?拿类山水树木来说,可以存活许多许多年。而类人,类兽,寿元却短了许多,如此说来,有何启发?”
      
      我迷迷瞪瞪地抬起来,眯着眼睛瞧向陆判,一时间有些茫然,好似瞧见了一个玄衣的老和尚,嘴巴一张一翕似在念经。
      
      半睡半醒间,好像听到是菩提的声音在答,“生命体之肉身,受自于不同的环境,类山水树木虽需经历这六种转变,灵魂却并无这些变化。树之灵魂,犹为接近天道至尊,皆天生属灵,永恒不变,善于如智者一般抛弃了一切幻象,最终参悟 ‘我即身,与身相关者为我所’,体悟到灵魂是如何居停于躯壳,然后便可将三魂解脱出鸿蒙间各种元素,气性的局限,从而终至逍遥游戏的境界。”
      
      “妙哉,妙哉,菩提甚有慧根……”陆判抚掌赞道。
      
      我抬起沉重的头,努力撑开眼,瞧了瞧四处,黑压压低垂了一片头颅,我缩了缩头,躲在书册后偷眼去瞧陆判,老头儿似乎全然无视课堂上睡倒了一片,继续悠然地讲道,
      “鸿蒙之初,真元初启,神界凡界骤开,真元化三魂,万物乃所成,殊不知,除了三魂,仍有七魄……”
      
      我实在熬不住了,沉沉得合上了眼,心里念着,如何做一名夫子,我还暂且不知,仍需细细思量,但无论如何,我也不可做一个如陆判老儿这样的一讲课便催人沉眠的夫子……
      
      
    插入书签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晋江APP→右上角人头→右上角小框
    0

      ↑返回顶部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地雷(100点) 手榴弹(×5) 火箭炮(×10)
    浅水炸弹(×50) 深水鱼雷(×100) 个深水鱼雷(自行填写数量)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更多动态>>
    爱她就炸她霸王票

    作者加精评论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