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一翦风 盛世的女官续

　　说到头来，其实这小柳家，也就是柳权酉分出来的一家，是对这种“情书相和”来求取爱情很有经验的。
　　这柳权酉作为家里老小，最受家里老太太也就是大祖母喜爱。儿时和着大祖母这种连宫里嫔妃娘娘也要礼让三分的地位从小进出宫廷，得了先皇垂爱做了当今圣上的伴读。聪慧过人的他才刚成年便得了五品的官职——可惜大祖母在其14岁时去了，没能见到他青年有为的风光。不过他深知这柳家已算权势过重，树大招风，而且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内有了动乱的迹象，于是他果断向家主提出分家，自己自立门户去南边任职。家主觉得柳权酉的青年孩童时期被伴读身份耽误了，竟是没有定亲结亲，总是家里的亏欠；只是老皇帝和当时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正在暗面和刘天秀相执，谁也说不清现今风光一时的柳姓大族能撑几时，现在让柳权酉分家出去，以后若是太子即位，柳家被动乱打击了还能有所依靠，若不是太子，也能保足柳氏一支。权衡利弊，柳家家主便让还没结亲的柳权酉分家南下。
　　直至柳权酉在苏州任知州，有当地的几世读书为官的高门邀他做客，共话松竹雅兴。席间，却听得里屋有人抚琴，曲中有高山流水之典雅，耐人寻味。一问，道是这唐家小女所操，再问，此女离及笄仅有个把月头，只是其年幼结的亲事里，那亲家儿郎同野女跑了，毁了婚约，还未有再结。
　　柳权酉知此，兴致，当即做了首七言律诗留在了唐家门下，唐家虽然尚书，但也不死板，骨子里有着江南人的自由与热情，待柳权酉归去后，就立马和家里小姐说了此事，还将诗作一并与了，唐小娘子虽是害羞，但是听婢女丫头诉说这柳郎风度翩翩，颇有才情，自己也大胆做诗笺回应。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家人结下了亲事，唐小姐嫁了柳家做了柳夫人。
　　只是柳夫人生二郎明岚的时候艰难了些，后几年里休养了好久，而这柳夫人忠夫，在此期间还送了一个妾给柳权酉。那个妾生了两个女儿，甚是可爱，只可惜那妾红颜命薄，二女儿才生一年便去了。后来柳唐氏调理回来，又给柳权酉生了柳晓雯和柳三郎柳明驹，还认真教养那两个妾生女儿，这一家八口也是其乐融融，可谓幸福。
　　既然父母的姻缘时自己寻的，所以他们也鼓励自己的儿女追求自己的姻缘。只是这大郎柳明枚不得不作为准家主而将爱情牺牲一些，进行了政治联姻结娃娃亲。好在俩人也能日久生情，倒是甜蜜。
　　因此，柳权酉自打知道女儿收到了笺子时，就已经想好如何安排俩人进行快速而保密的信笺来往了。可以说这个为人父的，是比自己女儿还激动的，但是他总是不表现出来，总是要摆一家之主的脸分析利弊，劝导女儿正视爱情。
　　不过这柳晓雯啊，是纠结了四天还没纠结出写什么寄出去才行，这几日她竟还闭门不出起来。可据打扫房间的丫头说，小姐房里总有大筐大筐的废纸团产出，蜡烛边的烛灰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九月九这天柳晓雯还在焦头烂额，突然，她想到了这好些天过去了，王爷不仅不催促，也不派人来问个信，莫是这王爷其实对自己没什么意思？自己这几天白想这么多？
　　想到这儿，她心情瞬间大好，收了摊子去了母亲那儿，母亲还要她和自己的两个庶姐姐一同去城郊登高赏花呢。
　　而这天，景王薛莫待突然来了兴致造访瓖月楼。蓦地，他瞥见这酒楼节日热闹之中，挂了好些是诗句庆贺。本只是自己来着小酌一杯排解下思绪，顺便给青宫里窝着的哥哥打包些小菜回去，没想到店家还有这种雅俗共赏的节目。
　　想着，他也没什么顾及，先在那挂诗的绳下品起了句子来。卫若卫果一明一暗地领头护卫着，暗想王爷自打搬出宫来举止越发古怪、“放飞自我”。
　　这时，薛莫待翻到一页：“艾子叶下满知红，无花偏折夕照阳。”落款一个“文”字。看着诗句字迹，他顿时心头一怔，此字此句，都是他最近心头上那位女子的样式。
　　这些天他派人查了好多有关她的事——知道了她闺名叫柳晓雯，及笄时取字“珉”来规劝她不露华章，自小生活在金陵、扬州一带，诗书琴画才艺不差，更调皮的是听说是个管厨房的好手，创了好多奇菜让柳大人在府宴上展示。让人给偷画了她的画像，在这两天得空时就盯着画像发呆。自己对她还有些微妙的想法，这就只有贴身的人才得发现了。
　　本是这几日得不到她的回复，有些失意，一想也有可能是自己太唐突了，人家小娘子羞得不成下不了笔。今天看到这瓖月楼之句，料定是她不好意思私信排遣自己内心得羞涩不安，乔装到此所留吧。
　　思及此，薛莫待顿时爽朗不少，在诵读诗句几遍，更是有如心头迷雾拨开之感。随即回头叫了卫果打包小菜送到青宫，自己先回王府去动笔给柳晓雯回信了。
　　王爷是快马加鞭回了王府，空留提着菜肴得卫果一头雾水着执行任务。
　　这次，薛莫待没有那么些犹豫了，提笔就书：“远山几枝待春发，近野多巡应秋华。”让才回来还没喘气得卫果送去柳府给柳小姐。
　　正逢柳夫人一行从郊外归来，柳晓雯接笺子先是惊讶，拆了笺子看后，略有不解，再读一遍才明白了一些，这是让她不要再等、快快回复呢。这都弄得她有些哭笑不得了。
　　琢磨了半天，还是快些回复才好，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写得句子太露骨了些，定不能与景王爷相看，又寻思了一会，抄了前人的句子写下：“那日绣帘相见处，不知酝藉几多香。”也不再看第二眼，就封了让洛儿男装轻功送去，不要留下痕迹。
　　这洛儿终于见小姐来了趣，高高兴兴地飞一般去了。可柳晓雯又自己诵读了几遍，越读越觉得后悔，可是人去了总不能把人叫回来，只能自认做了件蠢事，等洛儿回来，她将自己关在房里，就是洛儿也不给见了。
　　“小姐，你让我送的我送到啦。景王殿下府里的俊侍卫接信比我给得还快，可有趣了。”
　　“……”
　　“小姐？”
　　“……”
　　“我的好小姐？”
　　“你可离我屋远些吧。”
　　“嘻嘻，是。”洛儿偷着乐去了，想着自己闲来无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柳夫人听。
　　柳夫人心里偷着乐，嘴上却嗔怪：“本说好了是罚她的，她自顾自的寄了笺子，也不自己来汇报一声。”
　　“小姐恐是羞得连我都不愿意见了。”
　　“若是真成了景王府得娘娘，还要这么羞怯吗？你若有机会，好好开导开导，相劝相劝，再不行，把她劝到我这儿或者她大嫂那儿。”
　　“是”
　　“你可知你小姐回的笺子里说了什么？”
　　“笺子是封好了给婢子的，婢子不知其详。”
　　“以后做事还要再利落些才是。”柳夫人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洛儿再跟前惶惑不安，这场面惹得刚刚还再憋笑的屋里众姑婆丫头笑出了声来，柳夫人也再不摆威严，和着笑了起来。
　　“一进屋就听见了，什么好笑事呢？”柳权酉归府来，就有下人禀说夫人屋里正在谈小娘子的事。柳权酉刚代表分家从主宗家过节而归，就听说自己女儿开了窍，兴趣盎然得很。
　　“禀老爷，小姐下午叫洛儿投笺子出去了，这会儿还躲在屋里害羞呢。”柳夫人身边的姑姑替主子开了口，柳夫人则面含喜色，招柳权酉过去坐，和他耳语了一阵，整个堂屋里又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起来。
　　再说回吃着瓖月楼美味小菜，酌着小酒的薛莫云，轻置了筷子问暗卫夏伊道：“可知那小子去瓖月楼做什么去了？”
　　“回主子爷，景王他只在瓖月楼前停留了一会，赏了几联楼里挂出来的诗句就快马而归了。”
　　薛莫云听了不禁“啧啧”两声，又无声轻笑了一下，夹了口菜才开口道：“行了，这次你办事有力，先下去歇两天带带夏陆夏旗夏耙，让夏倪夏飒一个时辰后过来。”
　　月色渐暗，只有一宫女一宦官还在陪薛莫云吃酒。
　　难得的半日假期里，若是多一个她，自己会不再如此寂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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