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手游浮生一梦

　　她又梦到那个人了。

　　琴可情从睡梦中惊醒，屋内依然点燃着安神香，梅花的香味淡淡的飘入她鼻子，她抬头望向窗外，发现夜色正浓，金陵城里各户人家都还在睡梦之中。

　　可她却是那唯一的不眠之人。

　　左右睡不着，她索性坐起身来，这时，一个盒子映入她的眼帘。

　　她不由得怔了怔，随即伸手拿过一直放在她床边的盒子。她打开，里面是一颗金丹。

　　续命丹。

　　那个人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瞬间，汹涌杂乱的感情涌上心头。由往事组成的记忆漩涡吞噬一切似的把她捲了进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少侠，你为何选择情儿呢？」

　　站在她对面的华山女侠笑了笑，「因为你的性情啊。」

　　「人如琴，琴如人。」

　　「我觉得能弹出这样琴音的，一定是个有着如梅一般风骨的人，纵然身于寒冬，也依然独自绽放。」

　　「是吗，少侠可真会说话。依我看来，少侠也和别的少侠很不同呢。」

　　「……只有少侠，才会陪情儿说这么多话。」

　　过往的记忆渐渐消失，就连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也变得模糊。初识时的画面如同被滴了墨般，逐渐化开，直到再也分辨不清，很快的，另一面画卷在她面前铺开。

　　「可情姑娘！」

　　「怎么了？」

　　她回头一看，发现那个人正急急向她跑来。

　　因为着急的缘故，白皙的脸庞也透出一丝丝的潮红。

　　她拿出手帕，轻轻的为那个人拭去汗珠。

　　那个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问过沈袖了，他说我今天可以带你出去走走。」

　　「沈主管真的这样说了？」

　　她有些惊喜又有些疑虑，毕竟，点香阁从来没有放过人离开。

　　「放心吧！……现在外面都在堆雪人呢！我带你去堆雪人！」

　　「……好。」

　　街上果真充满了堆雪人的少侠，她甚至看到有少侠在沈袖的面前堆出了一个方思明。

　　蓦地，她竟生出了几分怀念。

　　「……情儿以前也堆过雪人呢。」

　　「我年幼时体弱多病，因此平日都被父母拘在家中，有一年身子稍微好些，家父便带我到街上玩，那个时候恰好是晴雪节。」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于是我就硬拉着他去堆雪人，可不知怎的，我俩就是堆不起雪人，每次堆到中途，雪人都会整个散掉。」

　　她噗一声的笑了起来，仿佛又见到当初的情景。

　　「最后我俩因为晚了回家，被家母提着耳朵给训了一顿。」

　　街上依然热闹，行人的喧闹声传入耳中，本应觉得刺耳的，可二人此刻都浑然不觉。

　　「情儿。」

　　她听到那个人喊她。于是她回过头来，想看清那个人，可冬日里的阳光太过耀眼，她张不开眼睛。

　　「待三年后你完成约定，我带你到我师门堆雪人，陪你探望令尊令堂，可好？」

　　这一刻，雪融了。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融掉！」

　　旁边传来小孩的惊呼声，只见他身前堆出的那个雪人已经化为一滩冰水。

　　「算了！不堆了！反正早晚会化掉的！」

　　她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屋内没有变化，淡淡的梅花香气依然缠绕在呼吸间，她突然有点渴了。

　　于是她下床，打算倒杯茶。

　　「情儿。」

　　因沙哑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一阵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不适地屏住呼吸，回头，只见几月没见的那人此刻却是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去做什么了！？」

　　女侠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华山的碎空衫已破得不成样子，那上面的鲜红刺痛了她的双眼。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咳咳！」

　　她想扶她到床边坐下，可女侠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独自靠在墙边，喘了好一会儿气。半晌，她才抬了抬眼，这时，琴可情突然读懂了她眼里流露出的情绪。

　　那是被所深信之物背叛的绝望，以及带着某种觉悟的决然。

　　于是，她知道，此去经年。相见之日，遥遥无期。

　　那人苦笑了一下，眷恋的看了一下她喜欢的姑娘。她从那已经破得不能看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锦盒。

　　她递给了琴可情。

　　「这里面是续命丹。」

　　「原本我是打算保命用的，但是，现在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再抬头时，眼中的柔情简直要满溢出来。

　　「此物就给你吧……也算是个念想。」

　　琴可情本以为自己会颤抖得接不住此物，可事实上，她内心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一切终于清晰了，眼前的场景对上了记忆中的某一幕，就像齿轮终于正确无误地对上了另一个齿轮。

　　眼前的人影逐渐散去，屋内的血腥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内的安神香已经燃烧殆尽，只余一缕幽香在她身边缠绕着，迟迟不愿离去。

　　天亮了。

　　「有客人来了。」

　　侍女走过来提醒道，琴可情点了点头，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华山的照影衫的女侠走了进来，陌生的脸庞还带着初入江湖的稚嫩懵懂，那双像小猫一样的眼睛正怯怯的看着她。

　　「这里……就是点香阁？」

　　琴可情笑着为她添了一杯铁观音。

　　女侠拘谨地拿起茶杯，品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此茶初品时味道颇为苦涩，但清香却回味无穷，实乃好茶。」

　　说完后，她还意犹未尽的咽了咽口水。

　　「少侠你喜欢就好。」

　　琴可情笑得一脸温柔。

　　「……少侠，你为何选择情儿呢？」

　　她眼神迷离，问出了这句话。

　　「因为你的性情啊。」

　　「就像弱柳扶风一样，我很是喜欢。」

　　女侠笑得腼腆，可一双小猫一样的眼睛却闪烁着灵动的神采。

　　琴可情没有再说话。

　　……

　　晴雪节又到了。

　　琴可情是从女侠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她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也该是这个时间了。

　　街道上，她与女侠并肩走着，气氛十分平和。

　　「可情姑娘就像雪一样呢。」

　　女侠突然开口道。

　　琴可情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似是有些惊讶。

　　「就像终年不化的雪一样，只有当冬日暖阳出现后，才会化为一滩清水。」

　　女侠颇为感叹的说了这么一句，就顿住了。

　　二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漫天的雪飘落人间，一时间，仿佛误入了哪个人间仙境。

　　一朵雪花悄然落入了琴可情的手心，无声无色的消失了。

　　「哎呀！挖到万年寒芯，被冻残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堆雪人的少侠的惊呼声此起彼落。

　　琴可情突然痴了。

　　她放眼望去，街道上不知不觉又出现了很多来堆雪人的少侠。

　　而漫天的雪一直落，一直落，落在了玲珑坊的屋顶上，落在了堆雪人的少侠身上，落在了她脸上，化为水滴滑过脸庞。

　　大概，也落在了她心上吧。

　　身后的女侠落寞的看着漫天飞雪，眼中似有悲痛之色，「掌门……」

　　沈袖双手负后，漫天飞雪也同样落在了他身上。

　　「……又是新的一年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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