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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康熙三十四年春,大雨,惊雷。
大雨倾盆,不比往年春雨绵绵,到有一股翻天覆地之势。
阿哥所礼并不安静,妇人的惨叫声从厢房隐隐传来,众人齐坐在正房,不论心里如何,总归面上是担忧的。
明容手里把玩着一串南红玛瑙珠子,南红颜色通透质地上等,是难得的精品,更衬着明容十指纤纤愈发白嫩细腻,大红、莹白,最为鲜艳不过的样子却也更加衬托出了一双清澈杏眼里的凉薄淡漠。
李氏端坐在对面,一双桃花眼眸低垂,闲闲看着雪白皓腕上艳红色的红玉髓珠子,神色莫名,配着微微上挑的眼角,越有一番神秘地美感,摄人心魄。
安氏在李氏下首坐着,喝了半盏茶水,抬头看向正端坐在椅子上一颗一颗捻着念珠胤禛,女人的惨叫声无端令她心底发慌,一双手不自觉地攥拳,却忘了小指和无名指上的护甲。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吸引了几人的注意,纷纷转眼看去,安氏慌忙之间勾起一抹笑容,道:“未曾注意,护甲刮伤了手掌。”
“该注意些。”从未经历过这样场景的四福晋心底也有些慌乱,并没什么心思去做出一副贤淑的样子,只是淡淡嘱咐了一句,然后继续坐在那儿等着。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了安氏一眼,然后缓缓阖上眸子,手里一串紫檀木念珠转着不听,因着室内的寂静,妇人的惨叫声被狂风带来,愈发清晰。
明容终是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自鸣钟,抬手抚了抚鬓边的一朵茉莉,淡淡道:“生了有三四个时辰了吧?”
这话问出,宫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传了出来,哐当一声,正房的门被匆忙推开,宋氏的贴身侍女可儿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急急忙忙地说道:“爷,福晋,不好了,我们主儿大出血,太医让问,保大保小。”
明容一愣,转头看向上首,却见胤禛沉吟半晌,淡淡道:“保小。”少年人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寒意,安氏心稍稍放下少许,却又马上被提了上来。
因为宋氏身边的另一位侍女也传来了一个消息,是个好消息:“回主子爷,血止住了,我们主儿生了,是个小格格,重四斤八两。”
胤禛面上闪过喜意,却听到了明容略带着些疑惑的声音:“四斤八两?”
稳婆抱着一个粉红色的襁褓匆忙而来,听了这话,连忙答道:“小格格尚未足月,虽瘦弱些,精心养着,倒也能成。”
“那倒也是。”明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端起一边的茗碗轻抿了两口略有些发苦的茶水,不再说话。
胤禛从稳婆手里接过了孩子,听着小孩子猫儿一样的叫声,心中一紧,又让稳婆把孩子抱了下去,赏了院内众人,此时此刻,方才开始了今晚的另一场大戏。
“宋氏因何早产?”他端坐在正座上,冷冷询问。
四福晋心中一紧,喏喏答道:“前些日子太医给宋妹妹请脉,还说宋妹妹胎像稳固,缘何早产,妾身也不知。”
“那你说。”胤禛一双凤眼扫向地上跪着还没来得及起来的可儿,眸中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可儿连忙回话道:“今儿一早,我们主儿从屋里出来到福晋屋里请安,不知因何脚滑了一下,摔在了地上,这才早产。”
“哦?是吗?”李氏缓缓勾起一抹浅笑,笑中带着几抹淡淡的讽刺:“院儿里小径是六棱石子,最是防滑,青石板路自然更是安稳,你家主儿怎得就平地滑倒了呢?”
“这……这……”可儿眸中闪过几抹惊慌:“奴才惊慌之间,好似闻到了桂花头油的香气,也瞧见了地上的几抹油光。”
“哦?那你刚才缘何不说?”李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水,笑问着。
上手的胤禛微微眯了眯眼,问道:“是在哪里滑到的?”
可儿做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装模做样地扫了一眼明容这边的方向,最后才在四福晋的催促下说出了是在明容屋前滑到的。
对面的安氏连忙顺水推舟,出来搅浑了谁:“莫不是……温都姐姐你?”
这就好玩了。
明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玩味的笑意,与胤禛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手拄着下巴,看向可儿的方向,问道:“你确定地上一定是桂花头油?”
“是……是!”可儿眸中闪过几抹惊慌,坚定了答案。
安氏白唱了一出戏没人搭理,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在一边看着。
明容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就与我没什么干系了,我素来是不用桂花头油的。”
“许是姐姐身边的宫人也说不定呢?”安氏纠缠着明容不放,确实让她心中烦躁了许多,不由得冷冷地扫了安氏一眼,冷声道:“我素来不用桂花头油,我身边的人自然也不用桂花头油,安妹妹是让我说上几遍,才能记住。”
“姐姐不论说上多少遍,只怕安妹妹都记不住。”李氏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那倒也是。”明容缓缓抬眸,扫向了安氏一眼,这一眼里所带着的寒意令安氏心惊,当下就定在了那里,嘴里没说出来的话也止住了。
只见明容慢条斯理地将手中茶盏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又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起身,对着四福晋微微欠了欠身,淡淡道:“我温都明容算得上是在宫里长大的,各样的事情见多了,也不愿手里站上血腥气,这事儿不是我做的,我就不会认,四福晋也不必疑神疑鬼认为我觊觎您的福晋之位,毕竟人命天定,明容对与天争利的事情素来没什么大兴趣。”
“今儿的事儿,明容就当看了场好戏,身子不适,先告辞了。”说罢扶着吴苏嬷嬷的手淡淡转身往外走,水碧连忙给她拼上了雪白的织锦披风,油纸伞被撑了起来,门被推来,呼啸着的风声传了进来,带着令人消受不住的冷意。
屋里寂静了好一会儿,胤禛方才缓缓抬头,冷声道:“今日之事,爷不愿计较,日后你们如何争论不说,只是别牵扯到孩子,宋氏禁足养身,福晋和安氏各抄写《女则》《女训》百遍,好生明明书中的道理。”
说罢起身也走,苏培盛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胤禛停下脚步,留下了一句:“你们如何,别牵扯到她身上,不然她发怒生气了,也不是玩的。”
余下几人自然都知道话语里的“她”值得是谁。
就是因为知道是谁,才不甘呀!
四福晋攥紧了手中帕子,强撑着笑送走了李氏,回头就甩了安氏一个巴掌,“废物!”
明容回了屋里解了披风,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晴儿连忙在屋里的木盆里添上热水,应了上来:“主儿回来了?外面天凉,快来泡脚暖暖身子。”
等胤禛过来的时候,闻到的就是一屋子刺鼻的味道,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道:“你这味道可真是刺鼻。”
明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翻着自己的书,“你若是个女人,被逼到了份儿上,你也得如我这般。”
一语双关。
胤禛连忙笑了笑:“这艾草的味道未免太刺鼻了些,可没什么替换的?”
明容抬眸扫了他一眼,冷声道:“艾草祛寒湿理气血,是驱寒暖身的不二之选,当然若是要替换的也有,只是未必用得起。”
“笑话!堂堂天家皇子,有什么用不起的?”胤禛一扬眉,“你说,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给你寻来!”
明容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那倒也是,不就是西藏进贡的藏红花吗,堂堂天家皇子,有什么弄不来的?”
“那是自然,不对……藏红花?”胤禛一瞪眼,看向了明容,好半晌,方才咽了咽口水,颇有豪情壮志地说道:“你等着,等有一日,这全天下的藏红花都要捧给你。”
“你不必哄我,我只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狠心到对着自己的孩子出手。”明容垂了垂眸,抬脚任由水碧把她脚上的水擦干,一面把自己手里的书本放到了桌案上。
胤禛听了一愣,随即嘲讽般地笑道:“前两日太医诊出了她肚子里是个女孩儿。”
明容一惊,“就为这个?”
见着胤禛面上的苦笑,明容这才懂了,好半晌,方才出声问道:“你真不打算再纳两个满蒙出身的侍妾?”
话题跳跃的大,胤禛却理解她的意思,当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太子如今对我并不全然放心。”
“那倒也是。”明容嘴角噙着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你嫡福晋父亲是内大臣费扬古,我阿玛如今在户部任职,叔父也升了两江总督,确实是不让人放心。”
“所以就要宠着李氏。”胤禛点了点头,道。
“那就随你吧。”明容无端泄了口气:“只盼着你能快些出宫开府,我也能寻个庄子散散心,不然继续日日这样,早晚被憋出毛病来。”
“瞧你说的,御花园还不够你玩儿的?还不是你自己憋得?”胤禛翻了白眼儿,嘲讽道。
“你不懂。”明容摇了摇头:“以前在宫里,有姨母护着,我又是温都家的小格格,户部尚书的嫡亲孙女,自然没人敢惹我,那些不受宠的妃子反而要捧着我,如今……”
“如今怎么?”胤禛疑惑道。
“辈分降得太快,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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