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冬曲

作者:落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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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折——暖歌

      战火的轰鸣声依旧在这座北城喧闹。
      
      今日剧院休息,苏忆歌便遂了宵玉的愿,和她一起离开剧院,在街道随意逛逛,散散心。
      
      清晨,天还半黑着。附近小店大多是傍晚时分才热闹起来,此时也是门可罗雀,冷清得很。细密的雪丝中,除了偶尔有人影行迹匆匆,四周几乎一片沉寂。
      
      苏忆歌不敢离剧院太远,附近静谧得可怕。不好的预感从她的心中升腾而起。
      
      果然,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撕裂了长空,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响起,苏忆歌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僵硬地扭过头,便见街道一隅,有位女青年被特务围追堵截,进退两难。
      苏忆歌下意识瞪大了双眼。心中竟有一种无名的恐惧,可腿却莫名一僵,无论如何都移不开视线。
      
      女青年貌似有些虚弱,即便隔得有些距离,苏忆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她额上豆大的汗珠。
      
      “逃不掉了吗……”
      
      她不在乎周遭的一切,只顾奋力挣扎,却也出人意料地竟摆脱了那群人的束缚。
      可偏偏这时,站在她身侧的特务扬起嘴角,直接对着她的手臂开了一枪。
      
      鲜血四溅,刺痛了苏忆歌的双眼,她不忍再看下去,却也没有勇气上前制止,只得背过身去,退到了还算安全的剧院里。
      
      可站在她身旁的宵玉却突然一下子紧紧抓住苏忆歌的手。苏忆歌愕然,转过头去,却见宵玉拧着眉毛,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苏忆歌注意到她的神情,脚不觉一顿,吃痛地缩回手。不过看宵玉的反应,她方才这么做,应该只是为了泄愤罢了。
      
      所以苏忆歌低下头,没有应答。
      
      厚厚的积雪在雾蒙蒙的天空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恍惚间,苏忆歌仿佛看见了父亲伟岸的身影,看见了他漾着温柔的黑色眼眸。
      
      他还好吗?他在哪里?
      
      “宵玉,苏姑娘,快回来吧,外面太危险了。”剧院里,响起了副团长九夕呼唤声。宵玉心中莫名一阵烦躁,她不满地一甩手,怨气几乎要溢出来了。
      
      “脾气别这么大,习惯就好了。”
      
      宵玉气得双拳都在发抖,她一甩胸前的辫子,直接冲着屋内的九夕低声呵斥了一句,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什么习惯!难道九夕哥哥你……你也没有良心吗?”
      
      她的喊声自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苏忆歌听着心中却莫名一震。
      
      “嗯?”九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苏忆歌发觉他持着烟斗的手明显颤了一下,“再生气又有何用,你帮上忙了吗……”
      
      “就算帮不上忙,也总比你这个冷血的人好吧。”宵玉气呼呼地瞪着在慢条斯理擦拭烟斗的九夕。
      
      九夕抬头一笑:“若是某些人也像你一样,把爱憎分明摆在脸上,那他们……早就死了。”
      
      九夕话音刚落,宵玉秀美的面庞上忽然怒意顿失。
      她退后了一步,没有再与之争辩,甚至眼前好似还浸染了一层灰色。
      
      站在一旁的苏忆歌看到她复杂的神情,总感觉她似乎有些心事。
      
      良久,宵玉才走到了九夕的面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九夕哥哥,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
      
      过去……?这一番话让苏忆歌有些迷糊了,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话来,只得默默在附近踱步,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将目光投向别处。
      
      “这是团长给你的信,看看吧。”九夕也并非那种喜好冷嘲热讽之人,自知点到为止就好。见宵玉回过神来,便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封信,将原来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宵玉毫不客气地从九夕手中抽出这封信,忽又皱起了眉头:“团长写的?又来啊……”说罢,她瞟了一眼信,然后便将它往外套的衣袋里随意一揣,端起桌上沏好的茶,囫囵吞枣似的喝下去。
      
      丢下茶杯,宵玉抹着嘴自言自语:“早知道……我干嘛回国。”
      
      “怎么?不喜欢他?平时不是总见你……”九夕笑眯眯地歪过头,故意卖着关子吊了宵玉一句。
      
      宵玉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哎哎哎,好哥哥,忆歌妹妹还在这里呢,那些事啊,还是别说啦。”说罢,也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她便一溜烟跑开了,只留苏忆歌和九夕两人面面相觑。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开口。
      
      “这可是上好的茶啊……”似乎是为了化解尴尬,九夕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哪有像她这么喝的。”
      
      苏忆歌正默默听着他的话,不经意一抬眼,却发觉九夕正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的心脏竟经不住的乱跳了几下,只觉对方身着一席青布长衫的模样也格外好看。折扇一开,不似唱戏的名伶,倒像个不沾烟火气的文弱书生。
      
      “是宵玉带你回来的?”
      九夕低下头,显出一副忧虑的模样。他将折扇摆在桌边,随意抚了一下手上的烟斗,再顺手点燃了烟丝。
      
      苏忆歌点点头。她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对副团长隐瞒。说不定,自己还可以从这位副团长那里问出点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于是,她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是个小姑娘,但也不能排除危险的可能性啊,即使她真的叫苏忆歌……
      
      九夕无奈地笑笑,用烟斗敲了敲桌子,袅袅青烟随着门外的微风四散开去。
      
      微风扬起九夕鬓角的短发。他歪过头,突然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朝苏忆歌靠近了一步。而后眯起双眼,开始细细打量起对方来。
      
      突然,他的目光停驻在苏忆歌脖颈上。苏忆歌一愣,也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有一个貌似是饰品的小玩意儿。
      
      这是父亲赠与她的,因外表太不醒目,故几乎无人注意到此物。
      它是南京钟表店特有的标识,作用类似于护身符。此物做工复杂,原料难寻,难以复制成赝品。知晓它作用的人寥寥无几,无非一些日本高官,亦或是父亲亲密的朋友。
      不过南京钟表店被民众损毁后,就算有人知道它的用处,也没人会对它感兴趣了。
      此刻副团长注意这个,自然是要查明自己的身份吧。
      
      在思索的同时,苏忆歌也忍不住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哎,别动。”九夕抬眼,看似心不在焉地嘟哝了一句。
      
      这个标识……看来这小姑娘还真是您的女儿啊。那我就放心了。
      
      苏忆歌被盯得面红耳赤,不禁慌乱地别过脸,刚想说出口的疑问,却被强行咽入了喉中。
      
      九夕这才退后,摇着烟斗打趣道:“剧院很热吗?你怎么脸红了。”
      
      苏忆歌慌乱地低下头,情不自禁地用手蹭了蹭衣角,声音竟有些发颤了:“你,你干什么……”
      
      九夕见苏忆歌扭扭捏捏的小女儿姿态,也不想开玩笑了。他收起了原来略显戒备的神色,点头挥手道:“好了,没事。既然你叫苏忆歌,又有南京钟表店特有的标识……”
      
      “哎。”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柔声道,“那我就清楚了。来,我给你个东西。”
      
      “好……”苏忆歌擦了擦掌心的汗水,下意识地舒了一口气,可自己刚才脸红是……害羞吗?
      
      九夕笑着递过去一封信。苏忆歌伸手刚想接,他却一眯眼,突然把信放在了身后,轻声道:“不行,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就把信给你哦。”
      
      “您说。”
      
      “这是你父亲写来的信。我不太确认你的身份,所以才来问问你,不必紧张。”九夕和善的微笑着,表示让苏忆歌放宽心:“让我想想啊,问什么好呢?”
      
      烟雾缭绕,飘散在这个剧院之中,迷蒙中还隐约能看到二人的面庞。
      苏忆歌不经意地一抬眼,就见九夕托着烟斗眯眼微笑,声音轻飘飘地传入她的耳中。
      
      “真是麻烦,问题我还想不到呢。浪费了你一点时间啊……赔个不是啦。”
      
      他眉眼弯弯,向苏忆歌伸出了一只手。苏忆歌莫名有些惊惧,下意识地想退后,那信纸却突然缓缓落在了她的掌心。
      
      “不逗你了,快看吧。”
      
      焦急地打开信纸,苏忆歌的鼻子忍不住一酸。一笔一划都是那般苍劲有力,这的确是父亲的笔迹。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她的父亲。他背负着世人的唾骂,亲人冷淡的回应,却一心向着正义的前方。她现在愧疚,后悔,自责,幡然醒悟,终究是晚了。
      
      拿着信纸,一瞬间,她的鼻子竟有些发酸。
      
      但,终于——她可以放下过往的芥蒂,触摸到这熟悉而陌生的温暖。至少,她得到了父亲的回应。
      
      “亲爱的女儿,我希望你可以活着看到这封信,现在北平形势紧张,我也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地,命不久矣。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来找你。至少还有几率可以再见你一面。只是这一趟旅程,风险太大,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学校的事我已经打听到了,若是真的被迫离校了,也不要太难过,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不起。先前我和你说,你可以随时回来的,可惜我已经不在南京了。现在,你不能回去,那里还留有不少特务,十分危险。我不希望你掺和进去,这样很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我没事,也不要找我。为了自己的安全,你就乖乖待在剧院里,我会想办法找人过来接你。我先前一直都联系不到你的校长叶陌,所以只好把这封信交给九夕了。剧院副团长九夕是我多年的好友,他是个踏实的孩子,应该还能照顾到你。不要担心我,好好活下去。”
      
      “……”
      
      担心,怎么会不担心呢?
      
      父亲生死未卜,自己却只能无能地待在这个剧院里。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完全不知道父亲的情况,更是因为自己根本没勇气去面对他,更别说去寻找他的踪迹了。
      
      “苏姑娘,我这是打扰你了?”九夕缓步走到了苏忆歌面前,语气温和,“没事吧。”
      
      苏忆歌不敢直视九夕。她勉强用信纸掩住自己近乎崩溃的表情,但还是不明显地抽噎了几声。
      毕竟,他们也只能说是认识。谁都不希望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连副团长都有些等不及了。他唤了几声,却迟迟等不到对方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移开信纸,可对方也只是伫立在原处发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九夕低下头,见苏忆歌脸上的泪痕,心一下子软了。几乎没什么犹豫,他又把信轻轻放回了苏忆歌手中。
      他背过身,也知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所以没有再打扰对方。
      
      转身的瞬间,九夕也暗暗舒了一口气。直到前几天,这封信才转到他的手上。信一到手,他便依照信上委托的话,开始寻找苏忆歌。虽然苏柳说不必太勉强自己,尽力而为就好,但九夕为了寻找苏忆歌,还是费了不少心思。可令人焦急的是,他不仅一直都联系不到学校校长叶陌,甚至连个学校都进不了,自然那个姑娘也始终不见踪影。
      
      演出任务多,闲暇时光本来就少,现在又有了天气的阻碍。他能力有限,想就此先与苏柳联系一下,却发现那位同志已锒铛入狱。九夕悲哀之余,也有深深的歉疚,毕竟那是他委托给自己的事,他却只能面对这棘手问题,无能为力。
      不过,恰巧宵玉要出去采风,无奈之下,他便把此事和宵玉提了一下,却意想不到,苏忆歌竟被宵玉找到了。
      
      他不知该不该夸宵玉一句。虽是好心办了好事,但她到底还是不够警惕啊。万一……
      
      他心中的愁绪又蜂拥而来,忍不住再吸了一口烟。
      
      前辈,我们算完成了你的嘱托,你放心吧。你在那里,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的女儿,一定和我们抱着一样的想法……
      
      九夕只得暗自祈祷。
      
      ……
      
      “当……当……”
      
      摆钟沉重的声音响起。九夕这才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自己过会儿还要登台。
      
      “没想到你自己来了。也好,省的我再跑一趟。”九夕打了个哈欠,柔声道,“我还有事。你若清闲,便在此小憩吧。”
      
      “嗯……”苏忆歌似乎并没有听清楚九夕说的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
      
      九夕刚想迈出脚步,苏忆歌却突然开口了。
      
      “对了,副团长……你知道我父亲去哪里了吗?”苏忆歌轻声细语说着,叫住了即将离去的九夕。或许,只有问出了真实的答案,她才能安抚自己的良心。
      
      “乖,听你父亲的话,先不要离开剧院,安心地待在这里,我们可护你周全……再者,就算你知晓他身在何处,你也不能无人庇护,单枪匹马去救他吧?那可真是亏本生意,给他们白送小命啦……”
      
      “他真的被抓了?”
      
      “我是个骗子,你要听我的话吗?”九夕勾了勾唇角,笑容很是做作,给她一种怪不舒服的感觉。
      
      可真是个怪人,踏实倒不见得。还有……若副团长是自己父亲的好友,那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后来,二人倒也渐渐熟络起来,有时擦肩而过,也会互相打个招呼。苏忆歌和他接触久了,才发现他是一个挺随和温柔的人。他从来不对人发脾气,且要是同剧院的人有麻烦,他多少会伸出援助之手。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还是他天性使然,副团长也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他的话语与行动也在一点点瓦解自己心中的自卑与罪孽。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停下了。
      
      女生的友谊总是进展得很快,宵玉又是个自来熟,有事没事就会拉着苏忆歌一起聊天。而宵玉讲起中外见闻来也头头是道,每当和她聊天的时候,苏忆歌才发现自己仍有许多知识要学习。
      
      宵玉和剧院的女孩子基本上都相处得很好,有时候甚至会拉上忙里偷闲的九夕,让他加入她们的“茶话会”。九夕总是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但最终总能耐心地把她们的话听完。不过,苏忆歌大致数了一下,她们每聊一次天,九夕得喝十几杯水。
      
      一次偶然,宵玉的话题突然就转向了苏忆歌的身上。她娓娓道来二人的初遇,旁边的女孩子认真地听着,有的也将同情的目光转向苏忆歌。
      
      苏忆歌听到宵玉的话,心中一震,本想阻止,但碍于面子,最终还是连句话都插不进来。
      突然,苏忆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过头去,发现一旁的九夕仍在悠闲自在地抽着烟,好像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却又像并不关心周遭的一切。
      
      宵玉一番添油加醋,把这个故事讲得感人肺腑,痛彻心扉。一个故事结束,甚至有几个女孩子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
      
      宵玉话音刚落,有几个好事的就凑到苏忆歌身边,七嘴八舌地打听她的情况。苏忆歌慌乱地摇摇手,连句拒绝的话都讲得结结巴巴。
      “好了好了,别欺负忆歌妹妹。你们可以住嘴了。”宵玉见状,想拦住她们,可终究还是徒劳无功。
      
      “苏姑娘,不开心吗?”连九夕都放下了烟斗,“既然如此,大家今后还是少提这些事情吧。来……靠近一点。我最近写了一个新剧本,大家看看吧,提提意见也好。”
      
      “我……”苏忆歌有些窘迫,刚想说什么,耳畔却响起了一首熟悉的戏曲。
      
      苏忆歌小时候听过这首曲子。她的父亲就是一个资深的戏迷。只是他不太喜欢咿咿呀呀的柔音,平日里留声机播放着的,都是铿锵有力的京剧。
      
      苏忆歌没想到,时隔多年,她依旧能听到这一曲。幼时的她,每当遇到小挫折时,父亲总会给她放这首歌。说来也奇怪,听完后,她便不若先前那般愁眉锁眼了。
      
      此刻,九夕很自然地别过脸去,就这样装作无意开了腔。
      
      他当时究竟唱了多久,苏忆歌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他花腔流转,声音虽不若幼时戏曲里听到的那般中气十足,却也足以振奋人心。
      
      这或许,就是音乐的魅力吧。
      
      腊梅的芳香在空气中四溢,他的歌声也在瞬间戳中了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那一刻,苏忆歌想起了自己回荡着乐声的童年,永远那般无忧无虑,没有社会的黑暗,没有无尽的纠结痛苦。可时隔多年,此时她只能迷茫地追忆罢。
      
      “谢,谢谢副团长……”苏忆歌回过神后,红着脸,下意识就把这句话轻轻说出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她本以为对方不会听到。
      
      “谢什么……”九夕慢悠悠地开口,“想太多了,我只是练练嗓子而已啊。”
      
      “还有……”他眯起双眼,续道,“之后啊,就别叫我什么副团长了,听起来很不亲民呢。”
      
      不叫副团长,难道要称呼他九老板?不对,还是叫他……九夕哥哥?
      苏忆歌胡思乱想了一通。可当“哥哥”这样的称呼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时,苏忆歌却不觉懵了,一下子抿住了嘴唇,只觉得这个叫法有些过于亲昵了。
      
      不过时间一久,这个称呼叫起来也不算别扭了。整个剧院,除了团长,基本上大家都这么亲切地称呼他,哪怕他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
      
      在剧院待的时间越久,她这个不善交际的姑娘倒和剧院的人越发亲密起来,相较于从前,她也褪去了几分羞涩与胆怯。
      
      但每到夜晚,苏忆歌就会不知不觉想起自己生死未卜的父亲。望着窗外的明月,她只能双手合十,祈愿他能平安无事。
      
      而与九夕朝夕相处的那段时光里,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努力用光来照耀这片心灵的黑暗。
      
      她对戏曲感兴趣,他特地挤出时间教自己唱戏。
      
      “难得你有学它的心啊。”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你要知道,戏,不是你吊着嗓子唱上几句就算会唱的。”
      
      虽然苏忆歌的确没什么天赋,不过练了几周,也勉强能和他一唱一和了。趁着观众席没人,她也会在宵玉的带领下,站在戏台中央唱上几句。
      
      闲暇时,九夕也会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很喜欢文学,后苏忆歌从宵玉口中得知,戏台上上演的那些故事,有的,就是他亲自操刀写的。
      
      出于好奇,苏忆歌找九夕借来了他的写的剧本。
      
      冬日里,天黑得很早。而那一天也如往常一样,剧院里早早便点起了灯。
      
      苏忆歌捧着这本泛黄的笔记本坐了下来,心中有些莫名的激动。这是她第一次看九夕写的故事。
      
      灯光昏黄,白纸黑字在它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若是盯这些字盯得久了,眼睛就会不觉酸痛。
      
      苏忆歌翻看着这些剧本,竟有些眼花缭乱了。她不得不承认,九夕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柔。她的心中一阵悸动,对这个副团长又平添了几分倾慕。
      可突然间,她捏着纸页的手莫名一顿。
      
      “看到什么了?”九夕转过头去,瞥了苏忆歌一眼,语气听起来颇有些好奇。
      
      不不不,这一定是我的错觉。苏忆歌慌张地合上剧本,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那是她刚刚看到的一个剧本,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故事里的一个角色有自己的影子。
      
      “没什么,九夕哥哥,您写得很好。”苏忆歌低下头,客套地回应道。说罢,苏忆歌伸手把剧本递给了九夕。虽然彼此也算是熟人了,但此刻的她,却还是不敢抬头与九夕对视。
      
      是我靠的太近了吗?九夕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抿住了嘴。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然后背过身去,抚平了卷起的纸页。
      
      “忆歌,若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苏忆歌应了一声,突又想起什么,轻声道:“谢谢你的剧本,再见了。”
      
      昏黄的暖光裹挟着清雅的梅香,透过雕花的屏风落在书桌上。书桌前的女孩微笑着望向前方,脑海里不觉浮现出九夕的身影。她没有想到,她起初无意种下的一颗种子,不知何时已经生了根,发了芽。
      
      过了一会儿,苏忆歌却莫名犯了困。她本想强撑着下巴熬到平日熄灯的时间,但还是抵不住那翻涌而来的睡意,最终还是轻轻闭上了双眼。
      
      远方云雾缭绕,隔着朦胧的烟雨,隐约可见一个身影。他手执折扇,身着一席华美的水锻长袍。他原本只是低头想着心事,突然,他似乎是看到了对面来了人,折扇一收,不觉抬起头来。
      
      苏忆歌忍不住上前去,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很快反应过来,温和地笑着,率先开了口:“忆歌……”
      
      九夕哥哥?我是在做梦吗?苏忆歌小心翼翼地又向前迈了一步,可那道身影却在霎时间被尘烟湮灭了。
      
      “哎?你怎么醒了,吓我一跳。”
      
      苏忆歌听到这声吴侬软语,算是彻底被惊醒了。她猛的抬起头,就对上了九夕无奈而温柔的眸子。
      
      “你……你回来了。”苏忆歌被惊出一身冷汗。她慌忙别过脸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衣。
      
      “嗯,我拿个东西。”九夕眯起双眼,将烟斗从口袋中取出,然后在苏忆歌面前晃了晃。
      
      拿东西吗……苏忆歌平定了心绪,看着对方貌似滴水不漏的表演,暗叹了一口气。他能拿什么东西呢,明明这个烟斗早就被他带走了啊。到头来,东西没有拿,却给自己送来了一件大衣。苏忆歌心中一动,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戳穿他。
      
      苏忆歌站起身,见四周的人都在各忙各的,心中突然起了一种冲动。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关心,似乎是希望自己情窦初开时心里朦胧的好感能有一个回应,苏忆歌鼓起勇气,想开口侧面问问九夕,却突然发现团长抱着一束红梅,径直向前走来。
      
      苏忆歌知趣地闭上嘴,退到了一旁。全剧院的人都知道团长在追求宵玉,不过宵玉总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导致团长三番五次地告白,从未停歇过,却一直得不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团长推了推眼镜,根本不回头看苏忆歌一眼。可过不一会儿,他却捧着梅花,失落地走回来了。
      
      宵玉跟在团长身后,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喂,凌木诗,这都第几次啦,我看还是算了吧!”
      
      凌木诗回过头,看着宵玉略施粉黛的精致面庞,不住地叹气:“宵玉小姐,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吗……”
      
      宵玉一愣,然后勉强笑了一下:“我还是喜欢有内涵的人嘛,光有钱怎么行?”
      
      九夕本来悠然自得地抽着烟,听到宵玉这一番话,不觉皱了皱眉。有内涵?她这么说,怕不是来糊弄凌木诗的吧。要说有内涵——那个傻乎乎的大高个儿目不识丁,倒照样把宵玉迷得神魂颠倒。想必宵玉不答应的原因……还是因为他。
      
      “送你梅花,不算有内涵吗?”凌木诗有些急了。
      
      “怎么可能,当然不算!”
      
      “那……我送你一句诗:愿你我长相守,并肩……”
      
      “喂,这诗是九夕哥哥写的!”
      
      宵玉话虽这么说,但她秀丽的面庞上竟也晕染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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