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恶犬也没有牵绳

作者: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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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人间喜乐(四)

      江成逝站在街道的尽头,看着那个孩子紧张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高高的墙头。
      
      他略微迟疑,走了过去,蹲在孩子面前,那孩子察觉身边有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移到江成逝脸上。
      
      “你在这里等人?”江成逝一边打量着面前这孩子,一边笑着问。
      
      他竭力摆出亲和的态度,但那孩子还是露出了没有掩饰的警惕,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在这里等我娘。”
      
      江成逝默默地顺着他之前的目光望向墙头。
      
      如果刚才没有看错,昨晚翻进他家庭院的那只大型动物,应该是一只毛皮带了点浅灰的狼,再一次地从这里翻了进去。
      
      但这孩子却说在这里等他的娘亲,是否能够说明,这个孩子和那只狼的身份并不普通。
      
      这样一只狼不可能大摇大摆进入人类的城市,还能在大白天带着一个孩子行走在街道上,而半点没有引起骚乱。如此看来只剩下一种可能性,这只狼能够变成人形,混迹在普通人类之中。
      
      几乎没有半点悬念的,江成逝想到了璃狼。
      
      但是——
      
      这个孩子。
      
      他的目光落到阿流身上。这个孩子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左右,江成逝知道他一定不是璃狼,因为璃狼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是无法化为人形的,一直要到十岁之后,人形的模样直接也是人类孩子十岁以后的模样。
      
      一只璃狼,带着一个人类孩子?
      
      他带着天子的命令来到此处,准备在此稍作休整,就带人出发往东。
      
      为了去寻找一个孩子,五六岁左右,如果这个孩子还活在世上的话。
      
      江成逝干咳一声,声音越发的亲和:“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阿流。”
      
      流……江成逝低头与孩子湛湛的眼眸对望,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是哪个流?会不会是他要找的那个——
      
      “琉”?
      
      孩子面容稚嫩,尚且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但是江成逝心底愈发有这样的一种感觉,这就是他要寻找的人。
      
      当朝皇帝威正帝遗落在外的皇子,“琉”。
      
      江成逝回过神来,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候墙内传来一声狼的嚎叫声,听上去带了几分愤怒,带了几分凄厉,总之听上去并不是那么好……阿流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飞快冲到墙边。
      
      “娘!”
      
      他试图用自己短小的手脚爬上墙壁,江成逝担心他摔下来,连忙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阿流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被吓得不知所措,抽抽搭搭哽咽起来:“娘……”
      
      江成逝见他惊慌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起来,他在自家抓偷东西的小偷,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阿流这副反应倒让他觉得自己是害得别人母子分离的恶人,心里有所愧疚了。
      
      心里这般想着,江成逝抱着阿流哄了哄:“你娘不会有事的,你先别哭,我带你进去找她好不好?”
      
      阿流呆了一呆,看着这个抱着他的俊美青年:“你真的能带我去找我娘?”
      
      ·
      江成逝牵着阿流走进后院时,正好看到那张大网被璃狼的利爪撕裂成两半,烤鸡滚落在地上,沾了一片尘土,明显是不能再吃了。
      
      那只狼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这一幕不止是几个听见动静来抓小偷的仆从愣住了,就连见多识广的江成逝也微微有些惊讶。
      
      长舒不管不顾地变回人形,扯着自己的裙子气愤不已:“混蛋!混蛋!你们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
      
      阿流见她精神十足地活蹦乱跳,有些高兴地喊了一声:“娘!”
      
      长舒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光顾着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了,结果让儿子落到别人手里了。
      
      一瞬间长舒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比如说虽然她可以轻轻松松从这些人类手中逃走,但是儿子在对方手中,一定是在充当人质的身份,说不定一会儿这些狡诈的人类就会说什么“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之类的话,然后他们母子俩就会被抓起来。
      
      被抓住了之后,这些亲眼看到她从狼变成人形的人类,定然会认为她是妖怪,说不定接下来就会将她处死。她一死,阿流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要么是也被当作妖怪一并处死,要么是被送给人类抚养……
      
      长舒越想越感到害怕,心中想起父亲所说的“人类都十分狡诈残忍”,心头充满悔意。
      
      于是她往地上一蹲,拢住裙子埋下头“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愤愤道:“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有什么都冲我来,不准你们伤害我儿子……呜呜呜……”
      
      在场的人有一瞬间奇特的安静,江成逝轻抚着额头,听着长舒的哭诉,他感觉自己倒是成了一个害得别人母子分离的罪人,明明他好像才是受害者吧。
      
      阿流挣脱江成逝的手,急急忙忙走到长舒面前去,见她哭得厉害,自己也忍不住瘪嘴。
      
      长舒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见阿流站在自己面前,将他抱在怀里,头放在他小小的肩上,一边哭一边说:“呜……我就不该不听我爹的……结果现在也要害了你……”
      
      母子俩抱头痛哭,江成逝无奈地捂住眼睛。
      
      他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成了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形象了?
      
      ·
      误会解除后,长舒心不在焉地牵着自家儿子,一刻都不想继续在人类的世界继续停留,生怕这些狡诈残忍的人类会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来。
      
      但是江成逝并不想这样放他们离开。他也没有想到,误打误撞诱捕了一只狼,抓到的还不是普通狼,而是……
      
      他瞥了一眼长舒,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一位极年轻的女孩子,眉眼细长,两侧眼角下各有一道浅淡的月牙形疤痕,略看过去只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再细看五官轮廓便又会发现别有一番韵味,绝对不是人类可以与之相比的。
      
      又因为方才哭过,眼角尚染着淡淡的一尾红,便是不笑,只一个侧面就能引得人心神不宁。
      
      江成逝有些晃神,霎时想到了别的地方去,不由得感慨大自然造物之神奇,竟赋予璃狼如此、如此……
      
      而这份不属于人间的绝伦美丽,竟然让他有幸见到。
      
      长舒扭过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江成逝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礼貌道:“没想到姑娘竟然是璃狼一族,在下听闻璃狼一族避世不出,不知道姑娘为何会来到此处?”
      
      长舒哼了一声,十分不高兴地说:“我喜欢。”
      
      她这样说着任性的话时,叫人产生不了厌恶的感觉,只觉得颇有几分可爱。
      
      江成逝拿她有些无法,虽说他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无法拿出一些阴损下作的招数留住别人,只得选了个迂回的方式。
      
      “咳……我看姑娘到我家里来……”
      
      长舒瞪着他,江成逝不自在地转过脸,便有些说不下去,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长舒就有些气愤,瞪着江成逝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设下陷阱,就等着我今天往里面跳?!”
      
      江成逝本来也是无聊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设下这个简单到极致的陷阱,就想看看昨日偷走烤鸡的小贼还会不会再来,没想到不但抓到了一位美貌的璃狼,还似乎找到了不得了的人……
      
      江成逝低头打量着阿流。
      
      在这个孩子的身份还没有明确之前,他更不能就这样放任长舒离开。
      
      东荒大川地势复杂,如果没有璃狼一族的带领,外人是无法轻易走入其中的。
      
      一旦这次放他们离开了,以后还想要再次找到他们,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如是想着,江成逝淡然笑了笑:“只是想着姑娘应该是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这才到别人家里去寻找食物……方才也是我冒犯了,作为赔礼道歉,就让我设宴招待你们两位吧。”
      
      长舒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犹豫地低头看了一眼阿流。
      
      她问自家儿子:“阿流,我们要信他吗?”
      
      阿流看看她,又看看江成逝,回答道:“叔叔不像是坏人。”
      
      于是长舒开开心心地同意了江成逝的提议。
      
      ·
      酒足饭饱后,长舒十分满意地带着阿流准备离去。
      
      江成逝犹犹豫豫地喊住她。
      
      “长舒姑娘……以后若是来这边做客,可以直接到我这里来。短时间我都会留在此地,并且也十分欢迎你来。”
      
      长舒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默默地记下。
      
      这个人类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而且他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偶尔来这里玩玩,也是不错的选择。
      
      长舒带着阿流离开了,江成逝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不会不回来。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是长舒表现出来的对人类世界的强烈好奇,让他有这样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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