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零和

作者:墨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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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 章

      09
      尼弗尔海姆
      死者的国度。
      我还记得,达吉欧尔河旁边,那些穿着黑斗篷,踩着HEL鞋的灵魂。他们低声念诵着HEL或者其他众神的名字,迈过长长的,如梦幻般的水晶桥,然后在引路人的指引下,去他们应该走的方向。
      可是现在
      这里一切都荒漠了。
      水晶桥显得如此黯淡,守门的枯骨也不见了。曾经日夜奔腾的河水,现在只露出冰冷的河床。我们手牵着手,站在这个曾经的冥府面前,默默无语。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向我祈祷了……”过了很久HEL才将眼神从冥河转过来,低声说“莫伊莱,你真的要去吗?”
      “是的”我蹲下来,捧起她那张因开启冥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HEL,相信我,我是去解决一切的。”
      “莫伊莱……为什么我看不到前面的丝线了?”我沉默下来,没有回答“你知道原因的,对不对?莫伊莱……回答我……”
      “我……”

      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小孩的身形,站在海风浩荡的山崖之颠,长弓总是掩藏在我长长的斗篷下。我用我的双眼看着这个世界,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的命运丝线。
      轻轻地拈着一根细长的线,那线连接着遥远的未来,远到连众神都无法干预。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丝线的那段,火光,流血,人们的哭喊,众神的悲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吗?
      “别试图去干涉命运,莫伊莱”沉静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诺恩……”我接过她手中的苹果,它让亚萨神族长生不老,也让我这个半神的身体享受了神的天荒地老,可是,这一切总会到头的。喝了智慧泉水,就能看到未来……这是母亲也没有想到的吧,命运之神,我居然真的变成了命运之神。
      “你也好,奥丁也好,芙蕾亚,HEL……”她提到冥府女王的名字时,唇角边发出了一声低而绵长的叹息“你们都想着要改变命运。神族的荣光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就算是永恒的天地,也有消散的一天。”
      “我只想救HEL……”我把眼别开去,不想去看似乎一切都能看透的,诺恩的眼。
      “……我知道”诺恩的声音低的就像深渊的风,却又是那么的温柔和悲伤“莫伊莱,你不用躲藏,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HEL却想要救所有的人吧?”
      “当诸神黄昏来临时……她无法违抗父亲的命令,她总是个温柔的孩子”诺恩低声叹息着。我们都知道这结果,可是,又有谁能违抗?
      “可是我想救她……”我牵过了那根丝线,看着它在我手心缠绕,看着遥远彼端的那头,HEL那茫然无助的眼神,那悲伤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牵扯得我心中一阵疼痛。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所以我只能把一切希望都交给诺恩。
      “你不应该寄希望于我的,莫伊莱”诺恩抚摩着我的头发,就像我小时侯那样“你们……要在一起很长很长的时间……很长很长……”
      “是的……”我看命运的那一头,开启的时光中,只有我和小小的HEL,我看到我们每一步走过的痕迹,看到我的懦弱与胆怯,我的犹豫与坚定。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会来找你的,诺恩,到那时候,请……”
      “我会蒙上HEL的眼睛”诺恩闭上了眼睛,然后看向我“你……”
      “嘘……这是我们的秘密。”我竖起了指头,轻声笑起来。然后从山崖上跃下,在那山崖下面,HEL坐在她的白色三足马上,大笑着接住了我。
      我抱住她那柔软的身体,把脸埋进她冰冷的胸膛里。
      “别,我的一半身子又硬又丑。”
      “会变好的。HEL,相信我。”
      “也许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也许……不过我不会救你的。我会看着你死去。”
      “……你可真狠心呀,莫伊莱……”空中传来她的苦笑声。
      “凤凰中会在涅盘中新生。”
      “我可不是那种奇怪的大鸟。”
      “可是你是唯一的HEL。”
      …………
      “莫伊莱……我这次是真的要死了……”我悲哀地看着她,□□牢牢地盯在她胸口,被雷神托尔敲打过的身子一半都已经焦黑了。长弓握在我的手中,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想要为她复仇。
      “闭上眼睛好么?莫伊莱,我求你,别看我”那双冰冷的手摸索着覆上我的眼睛,在一片杀戮中,只有那温情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会放下一切,只守侯着你的。莫伊莱……”

      我闭上了眼睛,我的HEL,我温柔又善良的HEL,你知道吗,就算神话时代一切都已经过去,世上也还有着贪婪与野心。它们会不停地追逐着你,趋赶着你。我想要保护你。
      “抱歉,HEL”我低声回答她“相信我……来,一起走吧。”
      她回过头去,看了眼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不了。”我摇摇头,那里早就是一片废墟。随着北欧诸神的死去,奥林匹斯的神们,也阻挡不了破灭的来临。北海之鹰给不了命运的答复,而强如十二创世神……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自己最后的灭亡。
      多么空旷寒冷的世界……我看着宏顶,那样无限高远的天空,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真难以置信,我以前会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这么久……
      “莫伊莱!!”马蹄声从远处传来。HEL惊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破了我的回想。在这片黑暗中,远远的,一个白影飞奔而来,白色的翅膀上下飞扬。
      “伊修!”HEL欢呼着冲了过去,看不见命运,因此惊喜更显得让她喜悦。我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站在一边笑,也伸过手去摸了摸那马。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它朝我点点头,顺从的样子。
      “伊修,你一直在等着我吗?”HEL的眼眶泛红了,她努力地擦了擦眼睛,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有伊修在,我们就不用走路了。”
      我点点头,然后看着两人亲热的模样,轻声问:“HEL,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也会像伊修那样,一直等着我吗?”
      “会啊。”HEL点了点头,抱住了我“不过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笑了笑,看着伊修歪着头望着我们。它那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迷惑。“那谁知道呀。不过要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会穿着黑色的斗篷,赤脚来到这水晶桥来的。如果看不到你,我的灵魂将永不安息,会一直一直的等待着你。”
      “……莫伊莱……你有些奇怪……”HEL垂下了眼睛“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我听见自己如此回答,将她抱上伊修的背,自己也翻身上去“走吧。”
      回过头,在那桥上,有个孤独的身影,坐在桥上看着我。她穿着长长的,黑色的斗篷,赤着的双足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有如死亡般的青蓝。她朝我微笑,我也报以微笑回她,在她的手腕间,缠绕着谁也看不见的线。
      线的这头是她,线的那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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