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破浪(80年代)

作者:风声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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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电影院里人声鼎沸。何秋云拿着在小卖部买的一毛一袋的五香瓜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灯熄了,人群安静下来。熟悉的旋律响起,何秋云打开瓜子袋,悄么声地嗑瓜子。她感到十分幸福。
      
      《追捕》这部电影何秋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她还是喜欢看。电影里的繁华都市,高楼大厦,令她憧憬不已。穿着长风衣,留着大鬓角,沉默寡言,冷峻沉稳的杜丘,看起来那么有男子气概。最让她心醉的是女主角真由美,她梳着长长的大波浪,穿着高高的马靴,骑着马迎风而来,跟着被通缉的爱人浪迹天涯。这一切都是一个糕点厂女工的世界里没有的。
      
      电影放到快一半,何秋云无意向旁边一瞥,发现旁边坐的那一男一女,女的头一直靠在男的肩膀上。“真不害臊,”何秋云心里羞羞地想。她斜眼看了他们俩,借着屏幕的白光,看到女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非常漂亮。
      
      电影快到尾声,放到那句有名的“朝仓不是跳下去了吗,唐塔也跳下去了。你倒是跳啊”,整个电影院都笑了起来。何秋云也笑了。她无意中又瞥了一眼旁边,却发现那女子没有笑。她面容憔悴,眼角闪着莹莹的光。那是泪水。她靠在男的肩上,在默默地哭。
      
      何秋云连忙扭过脸来,不敢再看。她为什么会哭?是和对象吵架了?那为什么还来看电影?还那么亲密?
      
      不管怎么样,假装没看到吧。
      
      电影终于放到何秋云最爱的一幕,将要离去的杜丘,在街上遇到了等待他的真由美。“我也去行吗?”真由美问道。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相携而去。背景音乐响起,灯亮起来,电影结束了。
      
      大家都乱哄哄地站起来,你挤我我挤你,呼朋引伴地出去。何秋云不敢惊动那对情侣,想从另外那边离开。临走时又向那边看了一眼,这回看清了那男的。这一看不要紧,心跳都偷偷停了一下。这男的长的可真好。这就是评书里说的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吧。长的这么好咋还把对象惹哭了呢?
      
      从电影院里出来,何秋云回家吃了个饭,打扮了一下,然后就按时间来到何秋萍家。昨天和何秋萍说好在她家和那个二厂的工人见面。
      
      这座城市是一座以工业为基础,全员为工业服务的城市。整个城市就围绕着生产机床的一厂,二厂,生产火车头的车辆厂,生产军需品的和平厂,以及造纸厂,纺织厂等“八大厂”运转。这座城市的人,或多或少都和这些大厂有些关系,要么是工人,要么是工人家属,要么是厂办企业的职工。虽然地处边疆,也不是省会,但是凭着强硬的重工业基础,这里也是国内几十个大城市之一。如果在这些国营大厂里上班,那真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令人艳羡,找对象都更好找一些。
      
      所以何秋萍对这个即将和妹妹相亲的小伙子非常满意。她嫌儿子邹斌捣乱,把他送奶奶家去了。自己忙活一上午,做了一桌菜,又去巷子口的小卖店买了一瓶白酒和一瓶二厂小香槟。
      
      何秋萍的爱人邹建国昨晚上了一宿的夜班,今天白天睡了一上午。现在精神了,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何秋云打了声招呼:“小云来啦。”
      
      何秋云打了招呼进屋。“二姐,忙活哪?”何秋萍手指一点何秋云的额头,“死丫头片子,还不是为了你,这大礼拜天把我累得。一会你可得大大方方的啊。”
      
      本来何秋云是要放弃电影来帮忙的。是何秋萍不让,她说:来我这帮忙干一上午活,烟熏火燎的,哪还有嫩戳戳的小姑娘样了。你该干啥干啥去,打扮好了再来。
      
      “唉呀妈呀,你手上全是油!烦人!”何秋云嗔道。
      
      正闹着,外面自行车铃响,张寰宇来了。只听邹建国在院子里招呼张寰宇,“你看你来就来,还买啥东西啊,太见外了。”“没事儿邹哥,也没买啥,给孩子吃吧。”
      
      何秋萍迎了出去。何秋云自己坐在炕上等着,有点害羞。过了一会,大家都进来了。何秋云故作大方地抬眼看那小伙子。浓眉大眼,人高马大,高高壮壮。穿着毛料的裤子,卡其布的上衣,皮鞋。确实长得挺精神的。两个人在引荐之下,讪讪地打了招呼,就入座了。邹建国和张寰宇喝白的,何秋萍姐妹喝小香槟。说是吃喝,其实年轻的两个非常拘谨,年长的两个又极力的穿针引线,引逗他俩说话。不一会,倒是把张寰宇的背景套个七七八八。
      
      张寰宇家中三儿两女,他排行第三。大哥二哥都知青下乡,所以轮到他很顺利地就分配到了工厂,在别的分厂干了几年,现在因为邹建国他们铣床分厂大件车间有个老工人退休了没人接班,所以把张寰宇调过来开天车。张家一家本本分分都是工人,文化水平也不高。张寰宇的“寰”字还是从□□诗词中“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那句里认识的。他本名张朝富,上学的时候赶上运动,家人觉得这名字太不革*命了,本来想改叫张寰球,后来觉得会有被同学取外号的风险,于是改了这个名字。
      
      吃完饭,何秋萍给俩男的沏上一壶酽茶,姐妹两在厨房收拾。何秋云看着张寰宇拿来的那两包糕点,“噗嗤”一声笑了,这糕点就是自己厂里出的货,看那纸包上绳结的系法,好像是于秀丽的杰作。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小张,嫂子也不虚留你了。我们家离公园一号门近,我看你和小云就上公园溜达溜达谈谈话。完事儿你再送小云回家去。”
      
      两个人就这样被安排着出了门。到了公园门口何秋云却迟疑了。公园门票一人是两毛钱。这钱肯定不能女的出,可是初次见面就让张寰宇花钱,也不好意思。迟疑了片刻,何秋云说,要不别进公园了,咱们沿着大马路溜达溜达吧。
      
      张寰宇没有意识到何秋云为他省钱的良苦用心,但是也毫无异议地答应了。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压着马路,时不时蹦出几句话,你一句我一句互相问问家庭工作业余爱好什么的,并没有什么不妥。
      
      本市的春天是风的季节。有那么一句话说这里的风“一年就刮两次,一次刮半年”。吹得两个年轻人脸上都沾了土,还吃了几口沙子。何秋云的纱巾在风里翻飞,隔一会就扑到脸上,她索性就用纱巾捂住嘴。两人都觉得有点泄气,想快点走到目的地,结束今天的约会。
      
      站在何秋云家的胡同口,张寰宇说:“那什么,小……小何,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他本来想叫小云,但是觉得太唐突了,没说出口。
      
      何秋云进了家门,免不了立刻被她爹妈一顿盘问今天的相亲结果。她被问得很不耐烦,就撒了个娇,嗔道:“哎呀别问啦别问啦,问我二姐去吧!”就回自己屋了。
      
      正要歇一会,就看见她弟弟何晓东贼眉鼠眼地摸进屋来,鬼鬼祟祟地说:“姐,我刚才出去监视那小子去了。你刚进家门,我就看他掏出一根烟来赶紧点上了,看来这瘾头挺大啊!”
      
      何秋云白了她一眼,说:“我告诉你,谁抽你也不许抽,被我知道了肯定揍你。”
      
      她也只是口头威胁而已。何晓东现在已经是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了。何秋云只有被他抱住抡起来的份儿。好在何晓东除了屁话多了点,还是个挺好的弟弟。不招灾,不惹祸,不像现在社会上有点年轻人,拉帮结伙,不学习不工作,打架斗殴,吃喝玩乐,拿个录音机听外国歌曲。
      
      何秋云赶走了何晓东,躺在床上出神。今天这个人条件外貌和性格看起来都不错,对自己似乎也有意,难道他就是自己的那个人?过一辈子的人?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今天看电影时碰到的那一对男女。那样一对漂亮人物,也有不如意的事啊。
      
      第二天上班的第一件事,还没等她找于秀丽互相汇报情况,于秀丽那边先张牙舞爪地飞过来,眉飞色舞地说起了她这个周末的奇遇。
      
      原来她妈冬天渍酸菜渍多了,到现在还没吃完,前天她下班后就让她给大姨家送过去几颗。她大姨家有个电视,电视上正演美国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她看了好长一会舍不得回家,看天黑了才依依不舍地带着她大姨给她妈的大酱块子回家。快到她家的地方有个小水泡子,上面有个小桥。走到桥上于秀丽才发现前后一个人都没有。正在她有点害怕加快脚步走的时候,冷不防旁边窜出来一个人,一把抱住于秀丽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还想把她从桥下边小树林里拽。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喊救命都喊不出来了。”于秀丽回忆道。
      
      说是这么说,其实于秀丽还是很英勇的。她当时“嗷”地一声,把手里的大酱块子朝流氓脸上砸去,当时就拍碎在流氓的脸上。
      
      就在糊着一脸大酱的流氓也有点发懵之际,随着一声高声喝问:“哎!那人儿!你干啥呢!”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没用三拳两脚,就把那流氓打的鼻血长流,抱头鼠窜。那人本来想去追,又见姑娘瘫在地上不知道啥情况,于是只好停下来查看。见她其实没事儿,只是腿吓软了,于是用自行车把她护送回家中。
      
      于秀丽的家人自然千恩万谢,又要问小伙儿的单位,名字,说要送锦旗给他什么的。结果人家小伙说,你们就叫我解放军吧!
      
      于秀丽讲得一惊一乍,十分生动,何秋云听得也颇为紧张。她一边为于秀丽遇到流氓的遭遇感到后怕,一方面又觉得遇到报纸上才有的见义勇为真是非常幸运,甚至还有点羡慕。谁知道精彩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本来于秀丽想在家躺着压压惊,不去相亲了。但她爸妈看女儿没什么事儿,又觉得军人假期有限,错过了实在可惜,还是把她赶去她舅家。
      
      “你猜怎么着。我进屋以后,抬头一看,这不就是那个人吗!”于秀丽像个说评书的一样,终于把这个包袱给抖落开。
      
      “唉呀妈呀!你这不是演电影呢吗?”何秋云的反应也是合格,这种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发生在自己好朋友身上,简直难以想象。
      
      于秀丽接下来得意洋洋地介绍了当时她是什么反应,那人又是什么反应,以及她舅舅全家人的反应。那人长得什么样,穿的什么,说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应对的。后来两个人去了公园,喝了橘子味汽水,爬了小山丘,在望江亭上聊了会天。可惜风有点大,她的的纱巾被风吹走了,男人给她捡了回来云云。得知何秋云他们走到公园门口没进去,于秀丽表示非常遗憾,差一点两拨人就遇见了呢。
      
      总而言之,这从天而降的因缘,是命中注定无法抵抗的。于秀丽这次看来是心满意足,坠入情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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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天车:工厂里一种半空中的机械,工作操作天车把大件的机床给吊起来。
    渍酸菜:俗称“积酸菜”,东北从前冬天没有新鲜蔬菜,就会在入冬之前腌渍大白菜。大白菜经过处理之后一层一层放入大缸,再经过一些处理,用石头压起来。腌渍一段时间之后就变成了酸菜。一整个冬天都可以吃这个。用来包饺子或者炖菜都可以。
    酱块子:用黄豆做的大酱,一般先制成块状,然后再用酱块子制成糊状的大酱。东北的满族,朝鲜族,和汉族都很爱吃大酱。满族历史上有一部史诗叫《尼山萨满》,里面讲到一个萨满到阴间找人,用大酱块子当买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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