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

作者:刘诗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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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转眼出了冬,又过了一年。
      
      上海的冬季从来就不冷,仗着自己年轻身子底子好,顾笙刚立春便把一早挑好的新式摩登长裙搬出来左挑右挑。精致的妆容搭配钻石耳坠,新烫的波浪式卷发又黑又亮。
      
      准备着去和茵冰逛街,晚上与段爷四爷一同吃饭。边扣着手腕边上的珍珠手链边下楼,宋妈迎笑着说:“尚贤茶庄的人说新茶到了,顾小姐今日得空去尝尝鲜,今日若不去取,怕是今年也喝不上新茶了。”
      
      顾笙忽然怔住,珍珠手链扣子未完全扣好便掉落在楼梯上,又迅速恢复笑容若无其事说:“好。你让茵冰今儿先自己逛吧。”
      
      宋妈似乎想问清楚顾笙何时回来,但是顾笙急急忙忙拿着包出门,高跟鞋声越来越急促,甚至没有叫老高,直接自己进驾驶位置开了辆车出了思南公馆。
      
      向山大佐那么主动找顾笙?内心的不安情绪强烈。顾笙将车停在茶庄门口后平静心情下车。刚入茶庄,伙计迎笑:“顾小姐来了啊。掌柜说在后头等你品尝新茶。”
      
      顾笙点点头,将包递给他保存着。自己迈步入内。很长的走廊尽头才有一个推拉门,顾笙推开后,向山大佐和一个打扮精致的日本女人在内,向山一身日本传统武士打扮,绅士般地品尝绿茶。顾笙端正姿态跪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日本女人雪白的细腕不断划过顾笙眼前,向山大佐开口:“淳子小姐还记得日本的绿茶吗。”
      
      顾笙听着他标准的日语发音,仿佛回到了家乡,细细的声音恭敬地回道:“当然,我家后院就有种植。很多年的茶树。”
      
      向山讽刺的语气昭然若揭:“多年未回家,淳子小姐怕是已经忘了您家中茶叶的味道。”
      
      那位日本女人纤细的手指捻过三根银针,忽然插入顾笙的皮肤,顾笙忽然疼得想骂出来,为什么三个银针可以这么疼?
      
      顾笙低头,咬着嘴唇忍住眼泪:“向山大佐有何吩咐可以直说。”
      
      向山大佐一言不发,慢吞吞行着茶道,眼神看过日本女人,日本女人转身拿过一管针剂,透明的液体,并不多。随着日本女人想要给注孤生射,向山这才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品尝,发声:“这是让淳子小姐反思的东西,希望您可以受用。”
      
      药品这种东西是顾笙最抵抗不住的,可能是身体太过娇弱,或者是天生娇气的血统,从前训练的时候顾笙最怕的就是试毒,顾笙的身体最终也根本无法形成抗体,这是顾笙作为特务的弱点之一。
      
      顾笙身体渐渐抽搐起来,冷汗将顾笙的整个妆容糊花,卷发发丝掉落几缕,唇色苍白。向山看着顾笙,温柔地伸手渐渐抚摸顾笙的脸颊,轻轻抚摸,语气带有安慰和出乎意料的温柔:“乖,宝贝,你是日本西园寺家族最后的贵族小姐,西园寺的骄傲,不能丢脸。”
      
      顾笙的回忆只能呈现年幼时在日本的记忆,一身粉蓝相间樱花点缀和服小跑在古典华贵的日式宅院中,哥哥追上顾笙抱着顾笙的腰翻滚在草丛中咯咯地笑。顾笙从小洗脑应该全心全力为日本做事,西园寺家族,世代都为日本守护。
      
      对于向山和彦,那是顾笙生命中第一个喜欢的男人,也是自己生命中的劫数。在漫长而痛苦的训练期间,向山和彦会温柔得像个贵族绅士,给予顾笙最后的温暖。但是向山和彦需要的是回报,他需要的回报太大。顾笙从善良的小女孩变成活泼的小女人,是因为向山和彦对她的所有教导。对,向山和彦教导出了顾笙,一个让段聿喜欢的顾笙。
      
      顾笙点点头,逐渐恢复了平静,药性过去后,顾笙的理智驱使着她理好发丝,恢复姣好的妆容,日本女人伸手拿化妆刷为顾笙补妆。顾笙始终低着头一眼未瞧对面安坐的绅士,只是淡淡说
      道:“关于鸦片的生意,你们最好下个月月初动手,他已经决定去香港。”
      
      向山的笑容伴随着两声鼓掌,又一次赞赏了顾笙是所有日本人的骄傲。日本女人为顾笙恢复妆容后,细细的声音曼妙:“淳子小姐放心,只要您做了您应该做的事情,病毒和您就没有关系。”
      
      顾笙强忍着眼泪转身离开,头晕目眩着扶墙一步一步蹒跚前行。出了茶庄,勉强开了车门上车。手颤抖着启动车驶向今晚约定的饭店。
      
      顾笙刚进入饭店,便听见段聿云与四爷的交谈声音,顾笙说不出来任何原因,但她迅速转到墙壁后眼泪不断涌出,哭泣的声音渐渐让顾笙勉强自己不得不捂住口鼻,掩盖自己的哭声,软软地蹲下不住地哭。
      段聿在墙壁对面自如地谈笑,她在墙壁这边泪眼婆娑。直到哭到没了力气方才渐渐平静。
      
      西园寺淳子,你为什么会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地步。
      
      顾笙索性去盥洗室将妆容洗净,感觉脑袋没有那么疼痛后平复心情后挂上了顾笙的笑容入内。随意环视便见三人的身影。四爷和段爷坐在一起,茵冰坐在四爷对面。
      
      顾笙走上前和茵冰坐一起,茵冰见顾笙素颜,随意吃了一口蛋糕:“你这是怎么了?”
      
      顾笙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反正段聿没有问她,她能不编谎话就不想编谎话了。整顿饭除了四爷和段聿偶尔会说一句话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吃完后四爷搂着茵冰起身:“我先送茵冰回去。”
      
      段爷点首示意,和顾笙又待了会儿才拿起外套走出去。顾笙穿着高跟鞋拎起包跟在他后面,他遇上饭店老板又客气几句,顾笙懒得搭理,便先一步出门欲上车,段聿忽然出现拦住顾笙:
      “一起走走吧。”
      
      上海的晚夜也灯火辉煌,顾笙没有穿外套,在初春的晚夜异常寒冷。而段聿似乎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沉默不语和顾笙步行着,甚至没有拉她的手,顾笙忽然停下。段聿转头皱眉似有疑惑。
      
      “我冷。”
      
      段聿听了顾笙的话,怔了一下便迅速脱下外套,伸手递给顾笙。顾笙皱眉,他为什么不能直接给自己披上呢?顾笙不悦地拿过去自己穿上。走了很长的路,走到了桥上,他见顾笙高跟鞋累得不行,一跛一跛地走路,便停下。
      
      顾笙见状,直接坐在石阶上不管灰尘,他也坐在顾笙旁边点起烟。悠悠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深夜中格外动听:“今天怎么了?”
      
      顾笙抬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很圆星星也很多。顾笙想出的借口缓缓编织出谎言:“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我今天陪之前一个百乐门姐妹看戏,她一直哭诉被抛弃的事情。”
      
      段聿的眉头一皱,似乎很厌烦顾笙又一次说出这样的话题,斜睨着顾笙:“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你日子过得不好吗没事不要乱想。”
      
      顾笙看着他的眉目,修长的双指夹着香烟,烟缭绕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烟草味。顾笙冒着胆子伸手接过他的香烟,试着往嘴中送了一口,被烟呛住不断咳嗽,他斜了眼睛好笑地看着顾笙。顾笙将于下的烟扔下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你怎么对待叛徒的?”
      “他们通常不会被我处置,不值得我去在意。“
      
      顾笙忽然出神,是不是有一天那个叛徒是顾笙他也会如此,漠不关心将顾笙交给底下人处置,他们会怎么处置顾笙?杀了还她是扔进黄浦江?顾笙很想问下去的。
      
      他蓦然站起想要继续走,顾笙并不走,吵着自己走不动伸手示意他拉自己,段聿耐下性子伸手抓住顾笙手拉了她一把。路不长,思南公馆的门很快就在眼前了。段聿将顾笙送入门不预备入内,转身欲走,顾笙伸手拉住他衣角,转身渐渐缠在他身上,双臂环在他脖子上一幅纠缠的样子,段聿匆匆亲了下顾笙的双唇不动声色推开顾笙的身子:“听话,我先回去了。”
      
      顾笙还是不放弃,凑过他的耳畔轻微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段聿伸手将她的脸掰正,主动咬住她的下唇,又深深地吻下去,自己主动伸了舌头。良久后,顾笙的唇部微微发肿,段聿轻轻拍了她一下,还是带有安抚的语气:”乖,我有事。“
      
      顾笙终究还是乖乖放了手,伸手低头默默拿过柜子上的钥匙给他。
      
      他带有安抚般轻轻拍两下顾笙头发,赞叹了下发型好看,便转身离开。
      
      顾笙抵在门缝拉着门缝偷偷透过缝隙眼睛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直到他自己开车离开了大门顾笙才关上自己的门。关上门的一瞬间顾笙忽然承受不住所有的压力靠着门蹲坐在地板上,将自己脸埋在腿上一言不发,诺大的客厅只有自己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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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病毒的毒性发作,顾笙颤抖着抓过羊毛披肩披在身上,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前的自己双唇惨白,脸色不仅白还有点发紫,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并且越来越多。最后一点理智驱动着自己不能叫宋妈,宋妈知道后段爷也必定知道。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像要静止般得冷,顾笙尽量不发出声响,扶着墙一步一步熬到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倒在地砖上等到浴缸水满。脱下衣服将全身浸在热水中,水的热放佛很难与身体中的冷碰撞。
      
      热是水的热,而顾笙依旧冷。
      
      早上太阳的光射进浴室,浴缸的水已经冰凉刺骨,天也已经亮了。顾笙勉强支撑自己起身穿上浴袍扶着墙推开门。拿着毛巾不断擦着湿透的冰凉头发下楼,段聿正在餐厅用餐的场景倒是让顾笙怔住。顾笙下意识想转身上楼补妆,但是又怕自己画好妆容穿上裙子下楼后他就走了。勾唇带着甜意的笑容走进他,在他身边椅坐下只捧起面前的咖啡喝着:“早。”
      
      段聿看着报纸喝着粥并不理睬顾笙,粥喝完了许久后,更是认真看起了报纸。半刻他们也没有说话,直到段聿将手伸向顾笙,顾笙忽然明白过来,转身小跑去拿雪茄和火柴。芊芊双指熟练地夹起一支雪茄送至自己嘴边,火柴盒一合一开在自己手上染了火苗点燃后自然而然手腕甩了几下灭了火。双指拿回雪茄,送至他的手边。段聿接过点着的雪茄的时候,这才回神抬头看了顾笙一眼:头发半湿乱糟糟,浴袍带子甚至两个蝴蝶结都没系,仅仅穿了宽松的袜子连拖鞋也没穿。
      
      “把头发吹干净,我等你。”
      
      顾笙看着他的表情应了一声,忙跑上楼换衣服整理妆容,顾笙甚至似乎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不自觉的动作加快。七年了,如果非得找个爱上他的时间点,应该是跟他在一起的第三年。那一年忽然得知自己怀孕,顾笙不知道怎么做,甚至于顾笙不知道怎么隐瞒,而顾笙自己的能力更是没法滴水不漏去做流产手术。
      
      六爷不想让段聿有孩子,生怕孩子会影响自己未来上海王的位子,设计让顾笙在段聿离开上海期间被陷害进了日本集中营,惨无人道的折磨加上人为流产,顾笙生命垂危。向山和彦在漆黑一团中出现过,告诉顾笙继续坚持,日本在顾笙身上花了太多心思,现在救出顾笙,就是完全失败。在绝望中顾笙仍然顽强支撑着。直到死亡临界点,段聿回来了。当段聿亲自抱顾笙离开集中营上车时,顾笙将特务的原则抛弃,她爱上了他。
      
      但是段聿好像在那之后,对顾笙的喜欢渐渐消失。从前都是段聿主动,甚至难以招架他。但是自那之后,段聿对待她就十分随意,十天半个月不见也无所谓。顾笙主动找他,他也接受不拒绝。顾笙很难再得到他的有效信息,导致日本开始怀疑顾笙是否倒戈。
      
      顾笙心里很清楚,迟早有一天她会死,要么死在前任手上,要么死在现任手上。
      
      一身手工蕾丝缝制白色旗袍包裹玲珑身段,成色极好的珍珠点缀其间,手腕宽宽松松戴着闪耀满钻手链。段聿上下打量了顾笙,不自觉抬手抚摸顾笙的脸颊,另一只手拢过顾笙脑后将她带到自己面前,略带深意吻了吻顾笙的耳后。顾笙并没有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你好和对你坏都是没有理由,在他身边不能有太多好奇心和欲望。
      
      哪怕你有,最好掩藏。
      
      段聿拉着顾笙的手出了门,自顾自开了车门,没有带司机。出了公馆的路越来越远,顾笙开始怀疑他要去哪,随意问到:“去哪啊这是?”
      
      他似乎想了一下,又是懒得编瞎话骗顾笙,他从来不骗顾笙,倒不是说坦诚相待,主要是没必要也不想在顾笙身上花太多心思:“荣老爷子六十大寿。”
      
      顾笙转头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尽管有欣喜,但以多年顾笙对他的了解,更多的是疑惑。顾笙不过就是段聿的一个情人,他带自己去他师父的大寿,荣老爷子在上海地位举足轻重,他的大寿想小办也小办不了,全上海早就知道是今个儿。段聿没有妻子,但一般这种场合他也不会随便带一个情人,上海名媛很多,北平也不少,近几年多为盛七小姐和宋四小姐。
      
      和平饭店里里外外都戒备森严,各个帮派和政府官员,以及大家族都有到场,总统也派了长子来拜寿。顾笙倒是毫不怯场,下了车挽着段聿的手保持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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