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

作者:除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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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恨(3)

      白鸢是被热醒的。他的身体像是要烧起来,滚烫又敏感,稍稍一动,与布料相触的皮肤就激起一层刺痒。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楚,紧跟着,有人抓着他的头发,往他嘴里灌一碗苦极了的药。他被强迫喝下,因途中挣扎洒了一些,也呛到了自己。有个清冷男声说:“再喂一碗。”他摇着头,眼里全是泪,半撒娇半抗拒地嘟囔:“不要了,好苦啊。”没人听他的。
      又喝了一碗,他埋着脑袋呜呜地哭着,一会儿说苦,一会儿说身上难受。
      沈寄傲拿起一片小刀,在白鸢疤痕未退的颈侧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涌了出来。他把小刀丢到一旁,擦了擦手,吩咐顾流:“等味道变了,给司空骞送过去。这回不必灭灯了,送进去的时候小心些。”顾流低头答是。
      白鸢此刻的思绪混沌且错乱,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身边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一瞬间错觉自己已经死在冰天雪地的多恨山了;有一瞬间却觉得自己在家,生着病,却没有人陪他,他卯足劲撒娇耍赖,可还是见父亲一面都难;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年岁几何,仿佛自己还很小很小,父亲和姐姐吵架了,他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看着父亲震怒,姐姐哭着跑了出去,他好难受啊,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顾流沉默地等待着。白鸢此时躺在床上,他似乎热极,被褥几乎都被推开,露出白嫩的皮肤,因为白,泛起的潮红也格外明显。他小声、含糊地嘟囔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嗓音黏腻柔媚。顾流面对此情此景有些尴尬,但他仍然冷静,等到白鸢脖子上涌出的血散发出浓郁香气时,他上前用被子将他裹了一裹,抱着前往密室。路上,白鸢伸手搭住他的肩,半搂着他,往他身上蹭。顾流躲着,微微蹙眉,将他的胳膊按回被子里。白鸢又嘤嘤呀呀地带着哭腔说话,像是恼他不让他抱。顾流知此时正是药性最烈,而他又神志未清的时候,一概冒犯全不能算数,只能面色冷硬地将他锢得更紧,至于胡言乱语,权当耳旁风。好容易进了密室,他把他放到地上,司空骞便警觉地扑了过来,所幸注意力都放在了白鸢身上,顾流便迅速退了出去。
      
      白鸢长长地呼吸一口,脑袋退后一些,借着满室光明,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的嫣红愈发鲜艳,眼角像是要渗出血,“骞、骞哥哥。”他喃喃地喊他,然而得不到回应。他忍耐着身后的不适,又喊了两次,哽咽无助地问他:“你还记得我吗?”司空骞的瞳孔中流转着暗红,仍然不开口说一句话,只莽撞地亲吻着他。白鸢茫然地任凭他摆弄,疑心自己仍在梦境。否则自己情窦初开时仰慕喜欢的人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吃人般粗鲁可怖的野兽怎么会是他?
      初遇时白鸢还很小,躲在父亲身后看那个俊美无俦、意气风发的少年,天赋异禀的江湖少侠向来是白鸢最憧憬的模样。父亲介绍,“这是你赵骞哥哥。他母亲是我义妹,等会儿见了,要喊姑姑。”白鸢便怯怯地叫他一声:“骞哥哥。”少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一瞬,艳阳照白雪,烟霭吻长风,他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怦然心动。赵骞在的那阵子,白鸢早晨也不赖床了,天不亮就起来,跑去他的庭院,悄悄躲着看他练剑。那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数年后也会像只仙鹤飘然落进他梦中。
      白鸢伸手去碰司空骞的面颊,思绪迷蒙间,注意到了他泛红的眼珠。他小声叫着“骞哥哥”。锁链哗哗作响。他想,这定然是梦。十六岁那年,他偷偷淘到本春宫图册,当晚便梦见了赵骞。赵骞只在他家待了不到两个月,他离开后,白鸢失落了很久,也曾想过再见是什么模样,没想到……白鸢浑身一颤。
      眼前的火光晕成了云蒸霞蔚,他像被人捏在手中的鸟,像干渴垂死的鱼,像一枝正被折断的花。
      
      司空骞再一次找回自己意识的时候,白鸢正挣开他的手,他下意识一放,少年便飞快地抓起地上两件衣服给自己裹上。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眼睛却直直看着司空骞。
      司空骞张了张嘴,哑声说:“你还好吗?”
      少年的漆黑的瞳仁里映着火光,他的脸褪去潮红后成了一片惨淡的白,裸露出来的肌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司空骞的头隐隐作痛,他看不出少年的情绪。狭隘的密室在两人清醒后散去了旖旎的氛围,甚至这满室气味更令双方尴尬。
      司空骞动了一下,拂开垂在身上的铁锁,少年在一瞬间抽动了一下,是因恐惧而下意识想逃跑,却不知为何忍住了,仍看着司空骞。
      良久,白鸢才开口,声音又哑又弱,断断续续的,“你怎么会变成那样?”
      司空骞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为了安抚他,还是作答:“功法反噬。”
      少年似乎很灵光,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天魔残卷?”他的目光落在司空骞的胸口,像是要迸出能穿透他胸膛的光来。
      司空骞苦笑着一点头,见少年不再说话,便率先道:“抱歉。”
      白鸢摇了摇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莫名的,那纤瘦背影显出几分无助,司空骞起身想追,两步后却被锁链绊了一个趔趄。少年听到动静,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密道暗处。
      
      夜深,沈寄傲在书房读书,烧着暖炉,点着药香。打理好自己的司空骞没什么顾忌地推门而入,往他跟前一杵,敲了敲桌子,示意沈寄傲听他说话。
      沈寄傲放下书,无奈地笑:“你一好就来烦我?”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烦你烦谁?”
      “放心吧,我让顾流给他送了热水、药粥和甜汤,现在应该睡下了。”
      “他……不是自愿的吧?”
      “不自愿又如何?放他走么?你不想活了?”
      司空骞低着头,敲着桌子。
      沈寄傲眉峰微蹙,冷淡道:“我与你初识时,你满腔抱负,行事果断,叫人忍不住为你叫好,如今才过了多久,你怎么性格大变,换了个人似的?”
      “我那时一心复仇,不择手段了些。如今大仇得报,倘若能好,我是想做个好人的。”
      沈寄傲讽刺一笑,“司空教主,您这话说出去,定令天下人发笑。”
      司空骞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为什么是他?”
      “无一丝修为,但经髓澄澈,血脉干净,辅以我的药方,合你胸口那头怪物的胃口。”
      “那为何还要做那事?”
      “我们要做的不是喂养那头怪物。”
      司空骞愣了一下,神色蓦然一变,“此事对他有害?”
      “自然有害。”
      “他知道?”
      “不知道。”
      司空骞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踟蹰两步,竟像一头困兽。沈寄傲看了好笑,“怎么,良心不安?我试了多少人,才凑巧碰上这么一个合适的人,你若要放了他,我不保证还有下一个。”
      司空骞安静半晌,忽的说了一句:“我仇已报。他……你说他无一丝修为,但经髓血脉都很干净,想必家中对他极好,从小天材地宝吃了不少。他家里人或许还在等他回去。”
      沈寄傲嗤笑一声:“才做两回,你便对他上了心?倘若锦胥小姐还活着,怕是要肝肠寸断。”
      “我不是。”
      “你不是?”沈寄傲冷笑一声,“你仇已报?司空骞,孟容光没死。”
      “不可能!我亲手——”
      司空骞顿住,想起那时自己也是重伤,的确没有确认她真的彻底咽气。如果她还未死,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见司空骞沉默冷静下来,周身气场一变,沈寄傲重新拿起书,想,仇恨于他而言,果然是最好的养分。
      
      多恨山的夜色比旁的地方沉几分,即便繁星明亮,也总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司空骞坐在屋瓦上,抱着坛子大口喝酒。又开始落雪了。把那坛子酒喝完,他躺倒在屋顶,仰面看着星辰,幻想其中一些会不会是家人所化。他们见他如今成了这幅样子,是否会痛心疾首?血海深仇将他浸没,把胜雪衣冠染成玄衣纁裳。那些年,有人说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也有人俯首称臣,誓愿与他同成霸业。他们都错了。他只是条记仇的狼狗,循着仇人的味道疯狂追去,恨不能生啖其肉,吸髓饮血,挫骨扬灰。
      天亮了,整个院落在某一时刻陡然活了起来。司空骞站起来,将手边的酒坛高高举起,猛地砸到地面。巨响打破了清晨的平静。他看向一名侍女,神色冷漠,“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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