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作者:半阙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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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年年共携挽

      与其说是翻墙进来的,不如说是被扔进来的更恰当些,还是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态,顺便还听见了北辰远一声毫不掩饰的蔑笑。北余音气愤难平,正欲发作。
      
      北辰远冷冷瞥向近旁气急败坏的北余音,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不知何时捡起的小石块,一切尽在不言中——你若再放肆,马上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偌大的将军府只有几个小厮垂手在一旁安静候着,显而易见是被陆生有意调开了,北辰远心领神会道:“参商阁。”
      
      陆生:“嗯。”
      
      “这边。”北辰远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北余音当着外人丢了面子,自是十分的不服气,却也知北辰远捏着自己的把柄,如今只得受制于人,憋着嘴忿忿道:“自己家也不见得你走这么顺溜,你当是你专门的行宫嘛!明明该由主人带路,你起个什么劲儿啊,不知礼数!”
      
      北辰远听着这番无理取闹,不由好笑,冷嘲热讽道:“哦?你还知道礼数啊。”
      
      陆生:“他就是主人。”
      
      北余音一时间如鲠在喉,本以为敌人只是北辰远一个,现在看样子不仅多了一个,竟然还一唱一和欺负自己。从小到大哪有人敢这么对自己,心中不由“抑郁成疾”,阴阳怪气道:“你们两个完了!等着!我会报复你们的,狗男男!”
      
      “嗖”,小石块从指尖飞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北余音的脑门受到了北辰远毫不犹豫的一记“问候”。
      
      白白的脑门上瞬时红了一块,北余音带着半分哭腔,“......不疼......”抽了抽鼻子,“一点也不疼!”
      
      北辰远见状,冷哼一声,不屑道:“傻了最好,说话不过脑子,早晚死在这张嘴上。”
      
      “放屁!”北余音狠狠瞪了二人一眼,然后飞速闪至一边,开始暗自盘算起复仇大计。
      
      北辰远不愿再与她多言,此情此景令他不由神思游离,有些出神地望着回廊地一砖一瓦,上一次行过这里还是五年前的九月初九——他的生辰,他和陆生的生辰......
      
      因陆生只比他晚两三个时辰,自小二人又是铁打的交情,生辰便都是一起过的。那一年的生辰宴是在陆府办的,觥筹交错,灯影阑珊,雅致而隆重,五皇子当众拐跑了最是品行端正的陆大公子,甩开了家仆,就为了去街上偷偷吃一口民间的糖人。
      
      那一年的九九重阳,两个尚未束发的少年,第一次饮酒,第一次彻醉。
      
      第一次悄悄取字,陆生说叫“月白”,他问“何解”,陆生答“无解,由心”。他说那自己就叫“望生”。陆生问“何解”。他赌气,答“亦无解,只由心”。
      
      次日寅时二人方才偷偷摸摸翻墙回来,当时差点吓的陆府的贺老总管全城通查......
      
      忆及此,那双如洗的黑眸中似有星光若隐若现。
      
      一路上但闻北余音的喋喋不休,参商阁便近在眼前了,即便是深夜,亦得见此处的雕梁画栋,巧夺天工。
      
      “辰远哥哥!”一个软糯糯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由远即近。一开始北辰远未反应过来是何人,下意识地皱眉往陆生的方向不动声色地退了退。
      
      “何其有幸”,同一个晚上被两个丫头扑过来。
      
      相比北辰远起初的正颜厉色,这个却是和颜悦色了许多,顺带轻拍了下软乎乎的小脑袋。陆岁挽——陆生的亲妹妹,想来今年也虚岁有九了。当年不过还是襁褓中嘤嘤嗡嗡的一团白乎乎,如今也长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若不是那双标致的梨涡浅浅含笑,根本认不出来了。
      
      “兄长......”陆岁挽从北辰远的身侧探出头来,试探地望了眼陆生,见陆生并未言语,往北辰远怀里亲昵地靠靠,又道:“辰远哥哥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兄长日日......”
      
      陆生:“岁挽,带公主去沐浴。”闻言,岁挽眸光微闪有些依依不舍地退后,左手仍委委屈屈地拉着北辰远的衣角不愿松开。可须臾那双委屈的双眸中却又流出难掩的喜色,星星点点,光彩熠熠,像极了陆生。“那兄长是不是也要带辰远哥哥去沐浴!”
      
      经此言提醒,北辰远回想起方才北余音弄倒的那遍地的垃圾杂物,不由面色微微一沉。
      
      北余音撇了眼北辰远,看似漫不经心道:“那他呢?”
      
      北辰远很清楚北余音这厮的这点小肚肠,但凡有相熟的人在就一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鬼样子,故人散尽了就是个纸老虎罢了。
      
      自古当局者迷,殊不知此番定论反过来便是自己。只是,北辰远的故人,屈指也难数。
      
      “辰远哥哥是要和我兄长在一起的,我们不要打扰他们。”陆岁挽奶声奶气却是振振有词道,向北辰远柔柔一笑,小小梨涡中盈满月色。肉嘟嘟、暖呼呼的小爪子一把扣上北余音尚在发愣的手,“余音和岁挽一起睡。”然后带着自己还高小半个头的北余音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北余音那傻子还真就毫不反抗地跟着跑了。
      
      北辰远反复思索这席话,总觉别扭。不过常言道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如何能放在心上呢。
      
      月色朗然,二人一前一后,身影交叠。这会北辰远倒像个客人似的,由陆生引着向浴池而去。
      
      浴池中水汽缭绕,小时二人经常在一块游水沐浴并未觉有何不妥,此刻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所适从,北辰远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之感,陆生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去取换洗的衣物。”
      
      见陆生远走,北辰远方才去了衣衫,在池中阖眸静坐,水波温和,花香暗涌,清瘦直挺的后背终是微微松懈倦怠。
      
      “眼盲,听觉便尤好”,此话不假。少顷,随着那一声声熟悉的步履声渐近,北辰远的心跳一次较一次坠地深远。他感到陆生俯身将衣物放在自己近旁,很近,甚至可以闻见陆生微弱的鼻息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竹香。微不可查的燥热感在一寸一缕地游走,北辰远睫羽轻颤,气息微乱。
      
      “莫名其妙”,北辰远心中暗道。有意将这种异样感微微克制,心境便平缓了许多,只当是天干物燥。
      
      待听见陆生离开时轻缓稳重的步履声,北辰远方才眼眸半启,松了口气。他知晓陆生并未走远,回首望向陆生拿来的那袭清净整洁的白衫,半调侃道:“你说你这人,从小就穿素色,也不会厌。”
      
      好半晌,北辰远才得到一个语气分外认真的回答,“喜欢的,就不会厌。”
      
      “......嗯。”末了,北辰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水雾氤氲,纤长的睫羽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微睁的双眸掩在其后,隐约朦胧。
      
      北辰远懒散地半躺在浴池中,胃里的灼热疼痛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牵拉撕扯。时光流逝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半阖着双眼静静感受着这个过程,既无悲伤亦无喜悦,只是淡然地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感受。别人都觉时光易逝,他却只感余生太长,这个想法从他记事起便如影随形了。
      
      “不许再饮酒了,听到没。”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想起。
      
      北辰远低低一笑,不置可否,口中无声地反复着两个字——月白。
      
      待他更衣完毕,陆生早已等候多时,一个清朗的背影在月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北辰远突然很想如儿时那般亲昵地搭上陆生的肩,笑嘻嘻没心没肺地说一句“陆大公子幸苦了”,许久之后终还是轻轻走至身边,浅笑着说道:“久等了。”
      
      陆生轻轻应答一声,微微侧手一抬指一个小厮立刻手脚麻利地进去收拾。北辰远凝望着陆生片刻,后者虽是自幼成熟稳重惯的,如今竟也有了几分家主的样子。却见陆生回望自己,便有几分刻意地移开了目光。
      
      陆生:“走吧。”
      
      二人一路并肩行至卧房,淡淡的檀木香伴着明月的清辉,整个寝室笼罩在意境绵绵之中。
      
      北辰远斜倚在榻上,歪头看着陆生把一盏安神的香炉并一杯解酒暖胃的清茶放于木柜上,然后剪熄了房内的半数烛火,帘帷卷着夜风轻摇,屋内的光线一时变得些许暧昧不清。
      
      陆生温声道:“公主我早时派人送回宫,不会引人注意。殿下大可安心睡一觉,不会有人来扰。”
      
      以北辰远现在这副嘴脸,此刻一定假惺惺说一句“不必了,到时一起走”。可话到嘴边愣是拐了个弯,“好呀,多谢陆大公子体贴入微。”
      
      “既然如此,殿下手里的东西还请小心为上。”陆生正色道。
      
      “嗯?”北辰远嘴角微微上扬,双眸一眨,露出一个略带无辜的神情。
      
      陆生望着北辰远的双眼,眸光淡淡道:“在下告辞。”
      
      北辰远浅笑着目送陆生推门而出,浅抿了一口杯中尚温的清茶,温暖柔和的触感入胃,苦后是润物无声的甘甜,此茶出自何人之手一尝便知。随后不紧不慢地从里衫轻轻摸出一块小小的银镜在手中细细把玩,神色爱抚举止温柔,仿佛在把玩一件本属于自己的玩物。嘴角笑意渐浓,眼中却带上了一丝不明的诡异深邃,他的口中喃喃自语,“盈虚鉴......”
      
      那一晚的前半夜,北辰远睡得极安稳。梦中似有笛声旷古悠长,乐者的怡情悦性跃然纸上,颇为熟悉的感觉,料想大抵世间的笛声都是一个样,北辰远并未深究,便浅浅睡去。
      
      半梦半醒间,笛声却戛然而止,乐者似乎在强忍着某种极度的苦楚,北辰远心尖一阵不知缘由绞痛。漆黑无边,那是一种置身远古的枯寂荒芜,北辰远伸手却只握住一片虚无。
      
      良久以后那笛声方才又起,空灵飘渺,似冷月无声,抚慰了满地寒霜。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一个哭泣了上万年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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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高冷的作者说:有没有感受到岁挽的总攻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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