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杀手先生

　　各位亲爱的读者，我想你们都知道我的结局吧。被父亲抓回家，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从贪婪之岛出来后，我一直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期盼缥缈的奇迹降临，希望有人能将我从逃亡中解救出来。但是谁也没有来，不可能会有那种人存在。是啊，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漫无目的地满世界跑，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时间超过一天。我不缺钱，就算银行卡丢在我那奇妙的空间里取不出来，也能到银行里补办。无需担忧衣食住行，这样一来我就更自由了。如同金秋的微风般吹进一个城市里，不到一日就又像那个寂寞的季节一般悄然离开。

　　起初我是搭乘交通载具随风而去的。由于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终于能做曾经在懵懂躁动又胆大妄为的青春期里，像荼毒人的鸡汤小说情节那样，幻想做的最浪漫的事了。大摇大摆地离开学校，带着行囊摆脱父母的控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再随随便便上一辆公交车，不看目的地也不在乎走了有多远，心情好就下车，心情不好就继续。随后，周而复始，直至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抱着好玩的心态去做这种幼稚的傻事，再对比往日的生活，哪一个不比现在的逃亡要好？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景色，我并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快乐，心里只有无奈和怅然。说到底，这种浪漫只是一种面对来自现实的压力，懦弱的逃避罢了。没有勇气面对没有朋友的学校与唠叨的父母，和我这没有勇气对抗父亲的威压一样别无二致。

　　我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谢天谢地，还好手机没有放进那个奇妙空间里——打开日历盯着已经无意义的数字，又大脑空空地在联系人列表里点来点去，找出还保存的照片反复翻看。奇犽、奇犽、奇犽、三人合影、奇犽、风景照、奇犽……

　　我的手机里都是他，只有他。

　　翻到一张略为模糊的照片，这不是唯一一张偷拍他的，但却是我最满意的照片，甚至比他不情不愿地勉强同意我来光明正大拍的还要满意。背景是大理石堆砌的墙壁，橘黄色的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外涌入，金光四射。我心心念念的男孩侧脸定格在屏幕上，他的发梢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脑袋微微仰起来，眼睛微微眯着直视阳光。

　　我记得这个地方。在一个白雪飘飘的季节，一座屹立在小镇边缘的教堂，它的门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促使我们好奇地走了进去。那段美好的时光永远铭记在我心里，那是独属于我们的蜜月期，教堂则是最后一站。在那往后就是兴趣使然的猎人考试，而他就不再独属于我了。虽然很高兴他有新朋友了，但我更希望他只被我一人支配。

　　也许我应该回到那，从断开的旅行起逆流而上，就着回忆寻找他曾走过的路，重温美好的回忆。假装我们从未一时兴起地参加考试，假装我们从未分开，在熟悉的路上假装他还在我身边。让他成为我逃亡道路上的唯一光芒，陪我走完最后一点路。

　　于是我买了一辆摩托车，走走停停地花了好几天时间，终于来到记忆中的教堂。它一点也没变，门前干干净净，还是那么的肃穆和神圣。时间濒临黄昏，空中满是流萤，仿佛有了生命。半坐在车上望着敞开的大门，我冥冥中看见奇犽跟着我走了进去，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遥远的记忆好似就是昨天。

　　想起口袋里一包拆开却没碰过的烟，这是我在路上买的，纯粹是经过便利店顺手罢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抽烟喝酒伤身，但到了动情时却明知故犯，把对平日对烟酒的厌恶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摸出打火机不太熟练地把烟点燃，想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格调地吞云吐雾，没想到第一口就被呛出了眼泪。

　　我捏着烟，咳了老半天才缓过来。实在是太丢脸了，就不应该把烟吞下去。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把烟狠狠地按在车尾的铁管上，突然想起耳熟能详的一句话——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这句话同样适用在喝酒上。似乎人在难过起来什么事都能和寂寞画上等号，只是前两者更被大众认可。

　　喝酒会醉，据说醉了才会忘记。但实际上根本不会，只是我们想尝试忘记罢了，酒醒后生活还是得继续。抽烟能舒缓心情，但初尝只会有呛和辣，哪有抽烟人很寂寞的说法？只是孤独的人想用抽烟来表面自己寂寞罢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不过我想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万一奇犽同样喜欢我呢？一副支离破碎的身体没法和他共度一生。把烟塞进背包，我走进教堂，西边的余晖映在窗外亮得仿佛太阳就贴在墙上。想起那张模糊的照片，我站在当初偷拍他的位置上，闭上眼甚至能看见他的睫毛在光线中闪着微弱的金光。

　　有感而发，我拿出手机，找出照片上的角度，拍了一张“空白”的照片发送过去。随后一条内容便是——奇犽，我想你了。盯着黑白头像，才想起贪婪之岛是没有信号，我有些失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复。思来想去，还是把那张偷拍的照片发了过去。希望他能想起我们美好的二人世界。

　　原先只是一个冲动，但接下来渐渐变成了习惯。我沿着路走向过去，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发消息，每发现一个好看的东西都要拍照分享。于是乎，我们的聊天开始了——唯独可惜的只是我单方面滔滔不绝。

　　起初我只是被动地等着自己被抓，想着混吃等死——能蹭一天是一天，为什么要想那么多？直到旅程逐渐靠近巴托奇亚共和国，我恍然从梦中惊醒，不得不去面对那个被我刻意忽视的东西——奇犽的家人怎么办？

　　我的爱人得到了保护，但他的家人怎么办？老实说我不想再用‘欺瞒的合同’来保护了，谁知他们能活多久？就算是很久很久，那他们会为了我而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吗？还是说在签合同后，便肆意地伤害自己的身体，把我当成替死鬼。反正有人替我们受伤——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可我又不能放着不管，否则就太没良心了。毕竟捅出篓子的人是我啊，他们都是受牵连的无辜人。

　　无论是比丝姬也好，还是小杰、酷拉皮卡他们，或是到处游荡的幻影旅团。我不知道父亲在得知我的小算盘后，是否会气得暴跳如雷要杀了其他人来泄愤，比如我刚刚提起的那些人。但我隐隐约约清楚一点，只要他们能像小杰的父亲金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躲猫猫似的要找很久才能捉住，就无需担心了。他们应该都有家，可大多数人还是像水螅一样随波逐流——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与之相比，揍敌客家就不同了。明明是搞暗杀的，家却大得不像话，理直气壮地霸占一座山，主业之余还开发旅游行业来赚外快，简直不要太嚣张。而我的父亲已经知道揍敌客这个姓氏了，要是找到他们的老窝一窝端——不，根本无需上心去找，网上搜索一下就知道了。由此可得，住在枯枯戮山的揍敌客，比离家出走的揍敌客还危险。

　　在枯枯戮山脚下的一家酒吧里，我翻看那些发出的短信，它们就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一点水花都没泛起。即使悄无声息，可我却乐此不疲。他没回复，这有什么？那里又没有信号，出来一次还很麻烦。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完全没必要生气。因为我知道，如果他看到了，就绝对会回复——这就是我对他毫无理由的信任。

　　我很期待他看到的那一刻，应该会被吓一跳——手机突然九百九十九多条消息，谁不会吓一跳？他大概还会手忙脚乱吧。他会说些什么？十有八九会吐槽我。我知道他会全部认认真真地看一遍，别问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据我父亲所说，他和小杰已经从GI出来了，还在和什么蚂蚁战斗，那么那些啰嗦的话他绝对看到了。但很遗憾呢，已经迟了。他完美错过了我还在的日子。

　　我等了他太久——是的，我一直在等，直到现在也依旧在等——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来等我了。因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身处异界，在那边宛如人间蒸发。但我留下了痕迹，我所有的“遗物”全部交给揍敌客的门卫，那个老伯来保存了。希望等奇犽回家，他能转交给他。

　　那个大伯是个好人，我一直都很喜欢他。当我骑着摩托车，静悄悄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边缘，远远地望着黄泉之门时，老伯注意到我了。他伸着脖子透过窗观望，随后打开窗看了又看，最后从保安亭那向我走来。他的头发都白光了，人也发福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盯着他瞧，发现他脸上的慈祥永远没变过。

　　“小姐，欢迎回家。”他对我说道。

　　一路上我都在犹豫要不要保护他们，我不想爱屋及乌。如果去找他们，那就要为他们负责，保护他们不受父亲的伤害。同样的，做了就是亲手送葬了自己最后所剩无几的时间，还亲自准备好棺材挖好坑，等着自己埋自己。

　　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可当我站在这，望着曾经的家门，面对待人和蔼可亲的老伯，他轻松说出的话却轻而易举地打消我一切忧虑。

　　欢迎回家。

　　这个让人望而却步的字眼刺痛我了。突然间我想起自己的过去，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一直渴望自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当时还小，目的也很简单，只是希望自己能有个母亲能接我回家，认为有了母亲就不会被小伙伴嘲笑。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地我也不期待了。梦想有个完整的家也转变成了感同身受的发誓，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同样的伤痛。

　　我想和奇犽结婚，想和他拥有一个家。恰巧我的理想和揍敌客的理念不约而同——家族至上。
　　蓦然回首，猛然发觉揍敌客才是我唯一认同过的家，他们是我理想中的家人。

　　推开黄泉之门，三毛趴在一旁看着我。大门轰隆隆地合上，我摸了摸三毛的耷拉的耳朵，回头看见桀诺站在我背后。

　　他说：“回来了？”

　　“嗯。”

　　“奇犽没和你一起？”

　　“还在游戏里玩。”

　　神采奕奕的老人捋了捋胡子，“你们成了吗？”

　　我有些窘迫，不知如何作答。

　　“我还以为你们修成正果回来报喜。”他遗憾的叹了口气，摆摆手说，“该忙去忙吧，我先走了。”

　　有过那么一瞬间，我想叫住他，坦白说出那些麻烦事，说不定会得到帮助。但话卡在胸膛上不去，我沉默地看他离开，发现自己习惯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再见。”我对他消失的方向小声说道。

　　从黄泉之门到主宅有很长一段路，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奇犽的场面，印象中我还听到了海浪声。这没有海，只有茂密的树林，他银色的头发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的眼睛很漂亮，里面装着星辰大海——也许这就是来历不明的海浪声的由来吧。

　　接下来的路上除了管家和女佣，我就没遇到别人了。伊路米大概是在外面做任务，柯特应该跟着基裘，而后者居然没有来找麻烦，至于糜稽，他绝对宅在房间里打游戏。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我礼貌地敲了敲门，听到了他不耐烦的嚷嚷。

　　“糜稽。”我用脚尖踢了踢房门，没一会听见他暴躁的大喊大叫。

　　“哪个家伙！”他打开门看见是我，眼睛里闪烁的愤怒变成了惊讶，“你怎么来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帮我个忙，我会付你钱的。”

　　糜稽侧身让我进去，径直走向电脑，关闭了占据全屏的战败二字的游戏。他反手撕开一包薯片，坐在椅子上问，“什么任务？”

　　“帮我买一座小岛，然后在上面埋满炸∣弹。关于炸∣弹的样式，我想要手动操控的。”

　　“哈？你想杀谁啊，搞这么麻烦。”

　　“杀一个大麻烦。”我摆手拒绝他递过来的零食，“来个痛快，直接说做不做吧。”

　　他有些犹豫，“忙肯定会帮的，但我没那么多钱，买不下一座岛。”

　　“你派人过去按炸∣弹，剩下的费用我来出。”

　　“就这么简单？”

　　“那不然呢？”

　　“成交！”

　　诸位，是时候揭开我的计划了——

　　首先‘欺瞒的合同’无法保护所有人，奇犽一个就够了，更多的我可承受不起。左思右想，只能用魔法来保护他们，在枯枯戮山画一个圈，把父亲抵抗在外，只要里面的人不出去就安全了。

　　well well well，我知道这个想法很低级，但目前也只有这种办法了。我猜父亲知道了会说我单纯、幼稚，但更多的可能是随便你的态度——反正目的达到了，谁会在乎这么多。

　　毕竟完成这个魔法阵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我就会被他找到，接着就可想而知了。找糜稽帮忙就是为了这之后的事，在布满炸∣弹的岛上和他决斗。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自己能杀死他，毕竟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想让他难堪罢了，撑个鱼死网破。

　　布置炸∣弹需要一些时间，糜稽表示需要差不多四天，于是我便在揍敌客暂住下了。关于这点无人反对，基裘知道了也只是蹦出来看了我一眼，让我奇怪的是小尾巴柯特居然没跟着她。

　　关于这个疑惑，糜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回答说：“出门历练了，爸爸都同意了。”

　　我看着他打游戏，顺口回道，“好像自从奇犽离家出走，你家的人都快走完了。”

　　他咂了咂嘴，不小心放空了一个技能，“啧，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反正妈妈快气疯了，还和爸爸吵了起来。”

　　“唉，”我有些不自在，因为这是我造成的，“你好好打游戏吧，我出去逛逛。”

　　人还没走到后花园，就听到基裘尖锐的嗓音，她正在抱怨席巴跑出去做任务了，也不在家陪她。接着是梧桐无奈的搭话，苦口婆心地劝导基裘。我偷偷站在门后偷听了一会，发现自己吃了一堆狗粮。

　　这不感情很好嘛。

　　转身走进昏暗的室内，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们。生活一波三折，却又平静如水。这样的家庭谁会忍心破坏？

　　几天后糜稽把遥控器丢到我怀里，“按一下就行了，威力还是蛮大的，小心点吧。”他摊在椅子里打了一个哈欠，滑到冰箱旁拿出一瓶可乐。“要吗？”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注意力全部在小巧的遥控器上。这是一个还没我巴掌大的遥控器，黑色的圆柱体中间有一条缝，这可以打开，按钮就在里面。放在手心里握拳，只要够自然就很难看出里头有东西，又掂了掂重量，很轻。“糜稽。”我突然叫道。他一口气喝完可乐，打了个饱嗝，“嗯？”

　　“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狭长的小眼睛看着我，“你想说就说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糜稽不自在地坐直身子——虽然没什么区别，但感觉上没那么懒散了。他说：“啊……其实还是蛮好奇的，以你的实力，有谁打不过？”

　　我笑了，“当然有啊，怎么会没有……”手心里的遥控器实在是太小太轻了，糜稽虽然看起来认真以对，但我知道他并不在乎我要和谁战斗——虽然好奇，但可知可不知。我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反差感，这股难以言喻的感受中掺杂着淡淡的伤感和释然，就像鸟儿最后的鸣叫。死亡让人恐惧，但当死神在身边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却心若止水。

　　“糜稽，听着。如果以后有人来找你们问关于我的事，记住我的话，绝对不能慌，你要撇去我和你的关系，知道吗？假装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明白吗？”

　　“什么东西？怎么回事啊？”

　　“你记住这些就够了——说实话我不太敢和你爸妈说，感觉要被讨厌，但你可以替我告诉他们——记住，接下来的日子，尽量能不出家门就不出家门，如果出门的话就小心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跟踪你，如果是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中年男性，记住，绝对要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他问什么的话。”

　　糜稽眉头紧皱，“……是那个家伙吧，你要杀的那个人，对吧？”

　　我坦然地说：“嗯，是我的父亲。”他的神情有些惊讶，眼里满是疑惑。“你可以把他想象成疯掉的伊路米，以及他很爱我……”我忧愁地叹了口气，“懂了吧？我怕他们会来报复你们，因为我和你们的关系还算好吧……”

　　“占有欲这么强吗？”糜稽喃喃道。

　　“啊，总之你们小心点吧。”说着我起身准备离开，“对了，别忘记告诉其他人，家里人都通知一下吧。”我站在门口顿了顿，“另外，我想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永别。”

　　我不敢去看糜稽的表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怕自己用理智建立起的个人英雄主义式的悲壮心情，会突然被来历不明的情绪摧毁得干干净净。

　　“没有能什么能阻止我。”我无声地说着，挺直脊背直视前方。

　　我获得过两次新生。一次是在好几年前，我精神恍惚地走出处刑场，贪婪地将目光所及的色彩收入眼中，带着泥土气息的微风迎面吹来，整个世界被盖上了水滴。第二次就是现在，脚步坚定不移，耳边只有血液流淌的嗡嗡声，感觉全世界的重量压在我肩上，要知难而退吗？可我已经走的太远不能回头，高大的黄泉之门就在眼前，出去便是自由。

　　摩托车存放在保安亭里，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对老伯说：“麻烦帮我保存一下，如果奇犽回来了，就把这些交给他。”

　　老伯看着我走回黄泉之门正前方，“小姐……”

　　我把手放在石门上，飞快地默念起咒语。一条金色的字符出现在门上，它宛如有了生命向两边蔓延，与此同时天空在逐渐变得暗沉。宛如一场暴雨的降临，在枯枯戮山的上空涌动起了黑色的乌云，逐渐地那些盘旋的云像活蛇一般游动。雨淅沥沥地洗刷大地，闪电时不时地带着巨响刺下云层。一股漩涡在山顶形成，紧接着黑色的迷雾如同干冰一般蔓延下来，没几秒就覆盖了一切。

　　咒语完成了，它冒出刺眼的金光后就隐没在石头里。一个人站着我身后，终于是熟悉的面孔了，那张丑陋的嘴脸。

　　我后退一步，争分夺秒的瞬移到眼镜岛（猎人考试里的岛屿，糜稽帮我买下来了），映入眼帘的是茂密翠绿的枝叶，树木笔直生长，灌木丛生，远处还能听见鸟鸣。很快这里就要消失了，因为脚下埋满了炸∣弹。

　　我取出枪的零件，边走边组装，来到森林的边缘，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继续走，别停。声响在逐渐靠近。

　　我在一块巨石旁停下，声音也停下了。

　　“好久不见啊，老爸。”我转过身，紧握手里的枪，看见他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我背后停留了一会，便伸出手想向我走来，“手里的东西很危险，放下来吧。”

　　“不许动，就在那说！”

　　他停下脚步，说：“放下手上的东西，和我回家吧。”

　　“你还敢说……你怎么敢说？”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说啊！鬼会和你回家！你那样伤害我！”

　　他十只交叉起来，说：“那些事情是经过你同意的——”

　　“哈！我同意！你以为我愿意！我那个时候只能依附你，不然怎么活下来？你是傻子吗！”

　　“所以我给你下咒语了。”

　　“你还好意思提！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我把手放在火上，却还是感觉冷，无论吃什么东西饥饿永不消失。直到——直到——”

　　他皱起眉头，“你和别人发生关系了？”

　　“怎么？我的事要你管？”

　　他有些懊恼，“是我失算了，本来这个是为我而准备的。”

　　我手心出汗了，心底涌出恐惧，“你这个疯子。”接着我毫不遮掩，破绽百出地拿出枪对他扫射。每一发子弹打在半透明的白色屏障上就落了下来，如果地面是钢铁，那大概能听到叮当不绝的声响。虽然我早猜到这种攻击很难能他一分一毫，但这种徒然的攻击还是刺上了我。

　　子弹很快就打完了，枪被我丢到了地上。他像是叹了口气，“心情好了吗？那我们回家吧。”

　　“又要回到那个牢笼吗？不要。”

　　“为什么？因为那个什么……揍敌客吗？我看到你对他们做的保护了，你的未婚夫就在里面吧？”

　　“我和他分了，因为我根本不爱他。”

　　“那是谁？”

　　“我爱他的弟弟，奇犽·揍敌客。”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果然！对峙了这么久，我终于有了一种优越感。“你是不是想杀他？你做不到的，因为你杀了他就是在杀我，我会替他死掉。你做得到吗？”

　　“那你的其他朋友完了，”他说，“你不可能保护这么多人。”

　　“你觉得呢？”

　　他犹豫了。我终于忍不住想笑，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颇有几分癫狂的气息。

　　等笑够了，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揩眼泪，抬起头重新审视他时，我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了。冰凉的手指放在发烫的脸上，我直起腰，依靠在石头旁，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想和你回家，但我也打不过你。”右手一抖抽出唐刀，另一只手摸出遥控器。

　　“来吧！父亲！”

　　和他的战斗混乱不堪，在火∣药味和飞扬的尘土中，有锁链，有散落的珠宝，还有鲜血。正如我之前一笔略过的，当我身负重伤倒在地上，唯一的武器被他甩到身后，那些漆黑的锁链死锁住我，拖到身后的虫洞（或时空裂缝）里。写满奇犽事情的手账本半埋在泥土里，它和老旧的钱包捆绑在一起。我挖出它们，指甲缝里全是脏兮兮的泥土，浸血的衣服也蹭脏了。我的脑子一团混乱——沙子应该揉进伤口里了——我会死吗——伤口会很难清理的——果然输了啊……

　　在没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放弃了挣扎——松软的泥土无法抵挡拖拽——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我想起一双明亮的眼睛，听到了海浪声。等到意识恢复，看到的便是我现在眼前的景象了。冰冷的水泥地，牢不可破的围栏，还有桎梏手脚的铁链。时至今日我依旧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怎么还能活着——这种恶人为什么没受到制裁？

　　时间久了，他放松了对我的看管，但我还是不能从这出去。只要表现得好，我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我得到了纸和笔，逐渐地我得到了电脑和桌椅，开始尝试叙述自己的经历。而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写的了。都结束了，这就是结局。也许我未来的生活都要在这里度过，直到永远。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已经重读过一遍。里面掺杂着碎钻，有血，有腐烂的花瓣。在故事里的这一曲或那一折里，我总是刻意在影子里躲躲藏藏，一直以来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坏，但又不彻底；好，也不光明磊落。那些龌龊和肮脏的过往如影随形，我都承认，那些就是我的恶。事到如今也不指望自己能当一个好人了，也许到最后只求无悔就足以。

　　读者！我想过自己的笔名，从紫罗兰到小夜曲，换了一个又一个，总觉得不尽人意。其实想一想就感觉没必要，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因为我的故事绝对不会有人知道。除开那些认识我的朋友们，就不会有更多的人了。也许在某一个下午，我还会被他们想起，但最后都会被遗忘吧。毕竟，我算是从那个消失了。

　　若这些有幸会被人知道，那应该就是他们一时兴起，把我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就这么随口带过——“我有一个朋友，她的能力很强，人也长得挺漂亮的。可惜她失踪了，任何办法都找不到她。”而我正在想狂风暴雪和教堂，在想年轻漂亮的秘密，自由的三十五行歌，二十五处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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