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娘子

作者:何时秋风悲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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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出之条

      岳国平阳郡几十里外的一个名叫临溪村的小山村里,几座山连绵,莽莽苍苍,山脚下的小村落一个挨着一个。
      
      刚刚入秋,天气微冷,早晨下的霜刚刚化掉,却还是透着一股子凉意。
      
      临溪村靠近村东头,此时一户农家小院大门敞开着,门外面站了不少看戏的人。
      
      “娘,你把我大妞弄到哪里去了?昨天明明一早就出门给你和爹送饼子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妇女此时泪流满面,被推的坐在地上,发丝凌乱,脸颊上还有道红痕。此时女子面上有些憔悴,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个个顶个的大美人。
      
      “张氏,你不要乱说话,什么叫我把大妞怎么了?我是她奶奶,我能把她怎么了!”说话的是钱氏,声音尖锐,一双眼睛里透着精明。此时眼睛里虽有些慌乱,但说起话来硬气的很。
      
      “你说谎,我昨天看见你硬拉着大姐往村外走,还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我看见大姐哭的稀里哗啦的。”才七岁的赵晚冬从两个姐姐身后跑出来,站在钱氏面前细声说道,看着钱氏有些害怕,但是大姐平时最疼她了,有好吃的都会偷偷给她留着。
      
      才七岁的赵晚冬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个子不高不说,头发稀黄稀黄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身上半两肉都没有,母亲张清云,上面有三个姐姐,就因为她们姐妹四个都是女孩,张氏的肚子不争气,她们母女五个人在这个家里的生活是越来越苦。
      
      就在一个月前,父亲赵明渠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和孩子,那个女人叫江燕,带来的孩子是个八岁的小男孩,叫赵晚丰。
      
      从那之后赵明渠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就更冷了,张氏虽然是他的原配,但是这些年来只为他生了四个女儿,张氏又是个懦弱没主见的,这么多年的夫妻生活早已让他厌倦了,哪有江氏年轻体贴,最重要的还能给他生儿子。赵明渠如今已经三十五岁了,就盼着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儿子,怎么着也要给江氏一个名分。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背上一个庶子的名头。
      
      “奶奶,你到底把我大姐带到哪里去了?求你了,奶奶你把大姐带回来吧!”赵晚冬哭的眼睛通红,按耐下心里对钱氏的害怕,扑上去抱着她的胳膊摇晃着哀求道。
      
      “你个死妮子!走开!”钱氏十分厌恶的推开了赵晚冬,原本以为这儿媳妇第四胎怎么着也是个儿子,没成想生下来还是个赔钱货。这几个贱丫头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做不了多少活不说,以后出嫁还得赔上不少东西。一想到这,钱氏眼里的厌恶更深。
      
      “奶奶,你就把大姐找回来吧,我要大姐!”赵晚冬不顾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到钱氏面前拉着她的衣摆哀求道,哭的两个眼睛都肿了。
      
      “死开!你个死妮子给你脸了!”钱氏眼神中的厌恶越来越深,一手推不开这小妮子,干脆一脚踹过去。
      
      “啊……呜呜……”
      
      赵晚冬被一脚踹到了一旁的石头上,整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才七岁的赵晚冬立马哭了起来,可见刚才钱氏那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
      
      “娘……疼……”赵晚冬一边哭还不忘眼神望向一旁同样狼狈的张氏。
      
      张氏立马爬过去,将赵晚冬抱在怀里,“晚冬,晚冬,不哭了不哭了!”
      
      “娘,我腿疼!呜呜………”
      
      “娘,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脚,晚冬她才七岁啊!”张氏看向一旁站着的钱氏,尽是悲愤。
      
      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出息,嫁给赵明渠十几年,连个儿子都能没能生,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当年她家破人亡,要去江州城寻亲,那哪想到在这平阳郡半路遇上贼人,当时幸亏赵明渠搭救,两个人也算是情投意合,她便歇了去寻亲的心思,反正也不知道那没见过面的舅舅家是否待见她,索性在这临溪村安了家。
      
      这么多年的夫妻,哪里还有当年的如胶似漆,她甚至都不知道赵明渠已经在外面养了几年的外室,连儿子都有了。
      
      她这么多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本来以为遇见的是个良人,却没想到到头来是个负心汉。如今更是想要休了她,给他那个生了儿子的外室腾位置。她张清云这一辈子怎么这么命苦啊,自己命苦倒也罢了,为什么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要跟着她受苦,就因为她生了四个女儿,虽是亲生骨肉却也不受待见吗?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大妮已经被我许给了隔壁大杨村的李槐了!人已经送过去了!”钱氏原本不想说这件事,有些心虚,但是看张氏这幅懦弱的样子她一点都不怕了,她可是婆婆!再说了这个女人马上就要被休了!
      
      “娘!你怎么能把大妮往火坑里推呢!那李槐就是个病秧子,指不定哪天……呜呜,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张氏伤心欲绝,谁都知道大杨村的那个李槐,从小就是个病秧子,据说连床/都不能下,早年丧父,一个寡妇娘把他拉扯大。这大妮过去了,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苦呢。一想到这,母女两个抱成一团哭的更凄惨。
      
      “什么叫我把大妮往火坑里推?大妮今年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说婆家了,我们赵家养她这么多年,她爹读书需要钱,我这个做奶奶的给她做一门亲事怎么了!说到底,还不是你没用,嫁进来这么多年,连个带把的都不能生,活着就是糟蹋粮食,整天弄那一副狐媚样给谁看呢!”钱氏掐着腰骂道。
      
      这个时候,赵明渠从门外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一身灰扑扑的干净衣服,还是张氏早上给他拿给他的。
      
      赵明渠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的清秀,正值壮年,不过多年来几次考试不中,变得有些阴郁,连对待妻女都没了当初那份温柔。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赵明渠眼眸里虽然有一点触动,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只见他走到张氏面前。
      
      将手里的信封丢到她身上,“张氏,你我之间的情分就到此为止了,这是休书!”
      
      张氏看着丢到自己面前的那封休书,声音有些颤抖,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薄情寡性到这个地步,眼眶通红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
      
      “张氏,你嫁进我家多年都没能生儿子,已经犯了七出之条,江氏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为了以后我儿子的名分,这个正室的位置应该给她。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你要是愿意的话便做我的妾室吧,几个女儿我也会给他们找个好人家!”赵明渠皱了皱眉头说道,张氏毕竟跟了他多年,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夫妻情分在的,要是直接把她赶走,她们母女几个的生计都是问题。他觉得他已经很仁慈了,就看张氏怎么想的了,知道她还在为江氏的事和他置气,但是这件事他已经决定了,不容更改。
      
      张氏一听,这男人还真是冷情,当年怎么就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出他的真面目来呢!
      
      “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呵!大妮就这样被你们给卖了去!那病秧子就是你说的好人家?赵明渠,你不配为人父!”张氏盯着赵明渠绝望的说道。
      
      偏过头看向江氏和她的孩子,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可是那眼睛里的得意,张氏却是怎么也忘不了。
      
      “啪!”一声响,赵明渠给了张氏一巴掌。
      
      握了握拳头,被休了又怎么样,张氏偏过头看着赵明渠,捡起面前的休书,拍了拍怀里的小女儿,让她不要害怕,“休书是吗?好,我带着女儿们走,从此以后和你们赵家再无关联!我就是再苦再穷,也绝不会让我的女儿被你们任意摆布!”
      
      “娘,爹爹不要我们了是吗?呜呜……”
      
      赵晚夏和赵晚秋见状走过来围在张氏的身边,眼眶里面全是泪花。
      
      外面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指指点点,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对于赵明渠这个村子里唯一的秀才他们是绝对不敢惹的。不过今天这事却是有些过了,张氏也是命苦啊,这做原配的这么多年生不出来儿子,又不愿意做小,最可怜的便是那赵家的大妮赵晚春,才十六岁,就被那钱婆子给卖到邻村去了。钱婆子是什么样的人村里人都清楚,这种人他们也不愿意招惹,一惹上就是一身的麻烦,那婆子骂起人来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众人也插不了手,只是感叹那母女几个可怜呐。
      
      不过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张氏年轻的时候被赵明渠刚娶回来的时候,村里不少汉子都眼馋着呢,怎们自己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把人给救回来呢。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谁不嫉妒。
      
      这倒好,人老珠黄了反而被休了,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这的话,村里几个妇女估计要笑出声了!
      
      “呜呜……娘,我腿疼……”被抱在怀里的赵晚冬疼的直哭。
      
      “乖,不哭!一会娘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张氏将女儿抱在怀里哄了一哄。
      
      转头对赵明渠说道,“我好歹跟了你一场,这几个也都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总不能以后让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赵明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今天把休书给她,自然把一切后路都安排好了,想着张氏毕竟跟了他一场,也不能看着她们娘几个活活饿死,总要给她们一些钱财,让她们能活下去。
      
      包括那几个女儿,一个个呆呆的,不要……也罢。反正张氏也舍不得那几个女儿,留在家里,和江氏母子也处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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