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语

作者:疯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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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谎言(4)

      4
      
      宇文大将军从此胜任了帮陆林九翻译文言文的工作。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他小心地使用着不太习惯的硬笔,在这句话下画了短短的横线。“直白点说,桃林的尽头便是溪水的源头,眼前出现一座山。这是陶渊明笔下的渔人初入桃花源时所见的自然之景。”他抬眼看看陆林九,她正双手捧着腮认真地盯着自己,也许听着位真正的古人讲解文言文,是件非常享受的事。宇文成都不自主别过头,兀自默读起了《桃花源记》。
      “……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这句话从他的口中淡淡飘过。“男女衣着,悉如外人”八个字,他低吟了数遍。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就像桃花源一样?”拄着脸的陆林九忽然启口。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渐渐飘到了窗外——明亮的灯火代替了闪耀的星星,它们茂密地组成了一座城,和黑夜融为一体,璀璨,神秘。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甚至连梦里都没有,关于这里,没有传说,没有记载,比世外桃源更让人深觉不可思议。
      可从来到这儿的第一天起,他一直有种感觉。或许是优渥的条件太过于离奇,他感觉这段日子自己一直都在过着一种很临时的生活。
      “这里当真不是世外仙境吗?”他对着窗口默默道,“你们似乎从不缺衣食,也不见有人耕种,无论男女都可以进私塾,仿佛懂很多知识。”
      俊美的轮廓倒映在窗玻璃上,落在陆林九眼里,她沉默了片刻,说:“我们也耕种的,不过我们的田地不在城市,这里是城市,田地在乡村。”
      “乡村?”他摇摇头,“我从没见过你们的乡村。”
      “这里是见不到的,乡村很远的。”
      “远?”他回过头,“比大隋还远吗?”
      “不,那倒没有……”他的问话触及了她始终的隐瞒,她语气上虚了。
      
      那天过后,宇文成都一直很忧郁。不过据高峤言,他再也没半夜撬过门。
      韩籽妤始终认定宇文成都是个骗子,直到有一次,她主动找上了他——
      “你是隋朝的天宝将军对吗?”
      “正是。”
      “你有千钧的力气对吗?”
      “……”
      怪只怪明清时期的诸人获老先生在《隋唐演义》里把他的力量描写的太夸张了,再加上后世流传,搞得这位主人公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韩籽妤忽然间露出了谄媚的微笑:“宇文大神~求求你了,我们寝室的饮水机没水了,今天轮到我换水了,所以……”她一边搓手一边说。
      “饮水机?”
      “哎呀,意思就是——你帮我抬桶水呗。”
      宇文成都很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校园里上演了备受瞩目的一幕——
      一个肩宽细腰、光芒掩盖一切校草的男人,扛着两只水桶,面不改色地爬上了女宿舍四楼。
      晚自习归来后,陆林九注意到换好的新水桶,问起韩籽妤,韩籽妤才忍不住跟她讲了这件事。
      “你不是不信他是宇文成都吗?”
      “我,我这不是帮你检验检验他是不是真的嘛。”韩籽妤解释道,“这回知道了,他就是真的,除了他啊没人有这力气。”韩籽妤一面说着一面悠闲地剪起了指甲。“倒不是说别人抗不了两只水桶,关键他呀,全程没出一声粗气,就跟给女生拎包似的轻松。哎呀,这回我是不敢不信喽。”
      “你还说呢,差点害得他全校出名!”陆林九把书包撂在地上。
      “我这不是特殊情况,抬不了重物嘛。”韩籽妤头也没抬,继续咔嚓咔嚓地剪着。
      “得了吧你,这才是实话。”陆林九拧过头来,翻开桌上的电脑。
      她在聊天软件上朝父母要了三百元的生活费。
      “阿九,你这个月生活费怎么这么多啊?我前天不是刚给你寄过吗?”面对母亲的疑问,陆林九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生活里就这样多出了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电脑里的消息提醒又响了——
      “阿九,我给你的资源你到底什么时候上传啊?网友们等着要呢!”
      这一次,是表姐林冬冬的。
      好久没翻看回复贴,这会儿她才发现:几天前自己为了发表《长安留梦》建的帖楼下面已经炸成一团。只传了二十集就弃楼,如此不负责任的楼主遭到集体声讨也属自作孽不可活。
      这几天来发生的变故实在是太大了,陆林九有点分身乏术,她必须顾忌宇文成都的存在,《长安留梦》的观众越多,对宇文成都在现代的生活越不利。即便很多人手里都有资源,也不能让资源从自己这里流出去。前面的集数不删也罢,但后面的决不能继续传了。陆林九深呼吸,回复道:“对不起啊姐,我不小心把你给我的资源弄丢了。”
      “啥?”对面传来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
      “得了,我再给你发一遍,可不许再丢了!”
      陆林九手忙脚乱地回着:“不行!我这边要熄灯了要断网了,我先下了!88”她忙地合上了电脑,靠在了背后的椅背上。
      焦虑,慢慢成为了她最主要的情绪。
      她本来还为宇文成都的出现高兴,可现在她渐渐觉得,她要面对的事太多了。家人、朋友、甚至宇文成都本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轻易接受这个惊喜,连宇文成都自己都并不为出现在这儿而高兴,原来如此,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高中生,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平凡女人。
      他的出现,是上苍赐予她的礼物。可这礼物如同一枚火乍弓单,的确使她拥有了与众不同的权利,可是一不留神,她会和它一起炸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自从跟他遇见,她似乎自然而然地染上了谎话连篇的恶习,每一步,都是走在信任的边缘。
      暂时宇文成都虽然被稳住了,可正如下午的时候高峤对她说的:你以为,真能瞒得住吗?
      瞒。一个谎话总得用另一个谎话来圆,这种滋味让人身心俱疲。她似乎很纠结,她尝试闭锁着宇文成都,因为怕他离开,同时又希望他了解这个世界,习惯在这里生存。
      她真的怕他离开,毕竟,这颗“火乍弓单”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成都,不管你之前是多么骁勇的战神,在这个世界,我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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