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语

作者:疯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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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心似箭(2)

      2
      
      周一的早晨,校门口扬起了“欢迎太平洋影视剧组光临一中”的横幅。
      李阳的到来燃起了这方土地所有人的兴奋点,每一位校领导都把“荣幸”二字早早地写在了脸上。
      可惜,未必每位学校成员都是欢迎的态度。
      “都什么时候了还净添乱!”班主任敲着讲台桌说道,“我告诉你们,谁也不许去看热闹!”
      课堂里鸦雀无声。
      高三,似乎是一种存在于世界之外的新世界,不被任何俗事打扰,一本正经地坚守着知识海洋的清净。
      “嗡-”。那个噪音很短暂,短暂得班任连理都不想理。
      陆林九看了眼书桌堂里的手机,果然,是表姐的短信到了——
      “李导到了!”
      她扭头跟韩籽妤交换了眼神。
      下课铃刚响,两个女生一阵风般飞了出去。
      都知道今天学校来客,走廊里来回溜达等着看热闹的学生可真不少。
      挤出楼梯口,早已候好的林冬冬一把扯住陆林九的胳膊,把她和韩籽妤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别跟着那些学生瞎跑,李姐现在压根不在教学楼也不在操场。”林冬冬叮嘱道,“跟我来。”
      搭“顺风车”的韩籽妤嘻嘻笑着:“阿九,的亏你表姐是剧组的人,有小道消息就是好。”
      林冬冬带着两个女孩儿走上了玻璃回廊。
      回廊通着实验楼,每次从这里穿过,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九十年代。昏暗的灯光让实验楼内狭长的走廊徒增一份陈旧感,与另一头粉刷得雪白的教学楼格格不入。四下的教室都是空着的,整栋楼也见不到人。两侧的墙被漆成冰冷的淡绿色,到处都绽放着形状不规则的、墙皮脱落后的白色缺口,仔细地瞅,还有细密的、不知是有多少年头的圆珠笔涂鸦。
      林冬冬领着她们,一直上了三层楼。
      安静的楼里终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动静。
      还不知道李阳这次拍的是什么类型的片子,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校园的,可回廊那边明明有宽敞明亮的大教室可以用,为什么偏选在这种阴暗老旧的地方拍呢?
      在一扇白色的小门跟前,林冬冬停下了脚步。不锈钢门牌上用血红的字迹书着:生物实验室。
      “就在这儿吗?”陆林九踮起脚朝门窗里面张望。
      和之前路过的那些教室相比,这间算得上极为宽敞了。一个身材高挑,容颜姣好的女生站在实验室的正中,秀气的脸上写满了怒意,正哭得梨花带雨——“当时我们大家都在场,朱莉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她为什么?她为了什么只有那个人心里清楚!”女生指着敞开的窗子,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面前的摄像机。
      “哇塞,这场戏这么激烈?”韩籽妤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上来,和鼻尖已经贴在玻璃上的陆林九肩并着肩。
      屋里的女孩儿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玻璃窗外那两个露了一半的脸庞,她狠狠指点着摄像机的镜头:“不敢承认是吗?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把这个懦弱又虚伪的家伙揪出来的!”她说完愤愤地迈着大步走了,摇摆的手臂碰倒了桌上的三脚架,她用手背迅速地擦了下鼻涕和眼泪,然后摔门而去。
      摔……门而去!
      堵在门口围观的陆林九和韩籽妤被突然推开的门差点弹了个跟头,她们看到那个女生前一秒还充满怨怒的脸后一秒便转为了惊疑,然后就是迎面而来的摄像头……
      一直站在旁边大概在“发愣”的林冬冬这才意识到糟糕。
      “对不起对不起……”陆林九一边鞠躬一边道歉,慌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怎么也没想到女演员会推门而出,一想到刚才小姐姐酝酿那么壮烈的情绪,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注意到外面的响动,大家都鸦雀无声地等待着导演的指令。
      屋外的陆林九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从铝合金折叠椅上站起来一个女人。她留着短发,短得很清爽的那种,没有一丝柔和的弧度。狭长的丹凤眼在白皙的面孔上显得尤为明亮。然而什么都没有她脖子上那条宝石蓝色的项圈抢眼。那种东西现在很少有人戴,累赘,而且不透气。那条项圈足有二指宽,若是换作别人戴,装饰效果甚至不抵一条丝巾。可坠在她的脖颈上,却显得和谐美观,仿佛她身上佩戴的任何东西,都能成为她锋芒属性的加成。
      两个在门口傻杵着的女孩儿对视了一下,她们直觉那就是李阳。
      没人敢猜她是导演,她比演员的风头还盛,比明星还像明星。她在刚才那位年轻的女演员面前止步,启口前,露出一抹深奥神秘的微笑。
      “你演活了一个灵魂。”
      女演员哭得尚红肿的双眼升腾起欣悦的笑意,如同收获了莫大的殊荣。
      陆林九吞了下口水,走上前去。
      走近李阳的陆林九感受到一股浓郁到刺鼻的香味。她的嗅觉被彻彻底底垄断,浓烈的香水味像是她故意要拒人千里之外一样,要不是出于礼貌,陆林九差点捂上了鼻子。
      不管了,还是先道歉吧。
      “导演,对不起。我,我是这儿的学生,刚才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你们拍戏时还要用到门外……”陆林九不知道该怎么抒发歉疚,干脆深深鞠了一躬,没拉上拉链的校服扬起来大半截,耷拉在她的后脑勺上。
      “这不怪你。”李阳的目光很快从陆林九身上移开,“场务是怎么回事?不拍古装戏就忘了清场吗?”
      几个年轻男人低下了头。
      李阳转过身,朝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小梅这回发挥得很好,刚才那段保留。本来到出口的时候也会有一个停顿。剪辑?”
      远处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嗳”了一声。
      “任务给你了。我们去下一场!”她说着抬手一招,人群呼啦啦地从实验室撤出。陆林九连忙给庞大的摄影器材让路。
      实验室转眼只剩下林冬冬、陆林九和韩籽妤三个人……还有一副立在玻璃橱里的骷髅。
      “好香啊。”韩籽妤也感叹道。不夸张地说,现在整个实验室都飘荡着她的味道。
      剧组人员看不见影儿了,陆林九才回过头问林冬冬:“姐,这次李导怎么不拍古装了?”
      “唉,《长安》赔本了,毕竟是投资那么多的一部戏,现在钱捞不回来不说,剧被禁了,大家心里都挺失落。古装剧走不起,暂时只能挑一些这样小成本的片子。”
      “李导这回拍的是什么题材?校园吗?”
      “是校园没错,但不是校园青春,是校园恐怖。”
      “啊?”陆林九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大概,这就叫“反差萌”?
      “有人建议李姐拍校园青春剧的,走偶像风呗。但是李姐最终没采纳。公司里流传说,李姐没上过学,所以没有经验,拍也拍不好。”
      “于是就走恐怖片路线了?”陆林九问。
      一旁的韩籽妤此时正翻着桌子上的一沓纸,那就是传说中的演员表。“梅伊,王佳,谢凯鑫……”她语调越来越低,“这都谁呀?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李姐自己说,青春剧和恐怖剧成本低,而且不必非去请一些名气大的演员,这些都是新人,片酬不高,还能给公司省一笔钱。恐怖剧虽然收视相对低些,但竞争小,而且大陆的恐怖剧,只要你拍的稍微走点心,就能碾压一大片。”
      陆林九听完表姐的实力吐槽再度发笑。
      韩籽妤却笑不出,她无精打采地撂下手里的册子,说道:“阿九,我想先回去了。”
      她也是够可怜,兴奋了整整一周,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连明星的影儿都没看到,头上的药水味还没散干净,兴致却早已消散全无。
      陆林九答应过林冬冬一起吃午饭,便让她自己先回去了。
      韩籽妤刚走到门口,陆林九喊住了她。瞟了眼林冬冬,陆林九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你直接回去自习吧,顺便帮我照看好宇文将军。”
      韩籽妤冲她比了三根手指头。
      看着韩籽妤离去的背影,陆林九怎么也不会想到,让她回去照看宇文成都,将是她几周以来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令她后悔莫及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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