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沉眠时

作者:千树颜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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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笔仙不太冷④



      张迪的声音忽然见神见鬼的低了几分,:“听说他忽然间发奋读书,好像和周除学姐的出事有关。”

      “哦?”陈眠反问了一句,“什么事?”

      “张迪你小子跑的真够快啊,啊?”刘奇刚不合时宜的闯了过来,他一个人来的,那群朋友不知道去了哪。

      他一把用胳膊夹住了张迪的脖子将他压在身体一侧,弯着腰叫嚣:“那支笔让我玩一会儿,一会就还给你。”

      张迪被他钳制的胸闷气短,却仍不为所动:“不给,凭什么给你。”

      刘奇刚忽然狡黠一笑:“我可看得出来你暗恋苏烟,我这就去告诉她哈哈哈,到时候说不准你们俩人同学都做不成了了。”

      张迪被人戳穿心事,脸红脖子粗的:“你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

      “要不你就赶紧乖乖把笔借我玩两天。”他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快选择。”

      “选你妹!”张迪忽然间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将刘奇刚翻身压在地上,“告诉你,别惹我!”

      刘奇刚第一次被人揪着领子掀翻在地上,他无所谓的嘿嘿笑了两声:“可以啊,小迪迪,居然会偷袭。不过啊……”他顿了顿,猛然间用力踹开张迪:“就凭你的身板怎么能打得过我?”

      张迪趔趄了一下,忽然看见教导主任从楼梯口走了过来,他看着两个气势汹汹的人皱着眉大喊:“你们几年级的?!几班的?!在教学楼里打架!不想毕业了是吧?!”

      他俩见这阵仗,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弊,不约而的撒腿就跑。还很默契的分开跑,边跑边听见身后的人喊:“小兔崽子敢从我眼皮底下跑了!”

      张迪绕了一圈跑到了教学楼顶楼,本来顶楼是被一扇铁门锁着的,后来年久失修门锁坏了也没人注意到,就有学生会在晚自习偷偷跑上去纳凉约会。

      他气喘吁吁的停在一旁休息,似乎觉得刚刚很过瘾。

      “他以后找你麻烦怎么办?”陈眠想想刘奇刚那种人万一报复他可怎么办。

      “他啊,就是个空架子。被欺负就要反击,哪怕可能这反击很微小很弱,也要让他知道欺负别人是需要成本的。”

      “有道理。”

      陈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大中午的,你跑到顶楼不热吗……”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张迪的注意力被早已经被不知道吸引到哪里去了。

      陈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苏烟正一个人站在半人高的墙围上。她面对着空悬的大地,散着头发张着双臂,似乎要融进风里一样。

      张迪一个箭步蹿了上去,从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腰,两个人在高空晃晃悠悠了一小会就向后面的水泥地上倒去。

      即便被磕的胳膊疼,张迪依旧是刚刚紧抱的姿势。

      苏烟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转过头甚至有些好笑的问他:“你干什么啊?”

      “你干什么啊?”他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又反问了她。

      “我上来冷静一下。”

      “大中午艳阳高照,你来顶楼冷静?!”

      苏烟掰开他的手,反问:“你不也大中午来了顶楼?”

      张迪一时语塞,却还是不肯松手,想到她最近变得奇怪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你不要做傻事。”

      陈眠看到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那天她想不开做傻事,温奕名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这几天怎么样。

      陈眠胡想八想的,又听见苏烟说:“谢谢你,我不会做傻事,我还有事没完成。”

      张迪见她从被烤得炽热的地上爬起来,逆着阳光俯身向他伸手。他恍了一下神,随即也向她递出手。

      明明是他来英雄救美的,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他被她救了。

      陈眠看着张迪被苏烟拉起的画面,忍不住感慨:青春真好啊。

      将他拉起后,苏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走向了下楼的方向。

      “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你的朋友的。”张迪站在她身后犹豫了半晌,却把这句话里的“我”改成了“你的朋友”。

      苏烟忽然顿住转过头看向他,这倒让张迪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认为谁可以相信?”她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还不及张迪反应过来,她就下楼了。

      下午的数学课上函数听的张迪又开始昏昏欲睡,陈眠恨铁不成钢的吵他:“你女神都甩你多少名了还睡!”

      这句话惊的张迪赶忙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课。

      以至于下午数学老师破天荒的表扬了他好几回,这还不算,当他看见刘奇刚恶心的表情觉得……更爽了。

      张迪发誓,从此以后他要认真学习。

      周乘学长是他的目标。

      夜色已渐深。

      同学们都趁着晚自习的时间在奋笔疾书的写今天各科老师布置的卷子。

      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隔着不远的街道上那家卖烤肠的小店里的喇叭定时的喊着:

      “台湾烤肠,好吃不贵,五块钱两根,欢迎品尝。”

      张迪被扰的心烦意乱的,陈眠知道并不是因为他嫌它吵,而是因为他心里藏着其他事情。

      陈眠感觉的到,张迪已经往苏烟的座位方向瞄了好久了。

      教室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唯独苏烟的位置是空的

      “你说她去哪了?”想到白天的事情他忽然又种不好的预感。

      “担心她啊?”

      “也不是,她白天在顶楼那样,我就怕她晚上又想做什么不好的事。”

      “放心啦,她应该不会傻到再去跳楼。”

      虽然张迪很小心翼翼的不愿说出“跳楼”这俩字,可他听见这个词的时候心脏还是猛然间收缩了一下:“你也太笃定了吧。”

      “因为我是笔仙啊。”陈眠见过苏烟坚定的眼神,那是一种不畏惧所有的眼神。同为想要自杀过的人,她心里清楚。苏烟,绝对不会去做傻事。

      “不行,我得去看看。”

      “行行行,你去吧。看一眼心里踏实,总好过现在不写作业在这胡思乱想浪费时间。”陈眠觉得自己快成督促自己儿子学习的老妈子了。

      张迪捎上陈眠,“我们一起去。”

      “……好吧。”她其实也不想待在无聊的教室。

      他刚出门口,就听见一声重重的闷响,砸落在地上。刚还在安静自习的班里喧嚣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上杯炸出一阵涟漪。

      接着,是整个教学楼都开始喧哗起来,他甚至还能听见楼道上响起的杂乱的跑步声,像是发生了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情的慌乱。

      一个座位挨着窗户的女同学胆战心惊的指着外面喊:“我好像看见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张迪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如同停顿了片刻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又缓慢。

      周遭的声音像是被消了音,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和苏烟烈日下爬上顶楼张开双臂的画面在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张迪是被人群拥挤着下去的,他的脑袋里此刻全然空白。

      出事的土壤上是新长的草坪,女孩的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在地上。周围的血液逐渐渗透进土里。

      嫩芽和血液揉浸在一起,如同新生与死亡的相遇。

      “张迪,别过去。”陈眠试图阻止他,可是他却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又面无表情的向那里走去。

      “张迪,你停下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空喊着他,陈眠顾不得怕别人听见了,又重复了一遍:“张迪,你快停下!”

      张迪忽然间被人从后面扯了回来,他好像还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上。

      “别在这添乱了!”那个声音清冷却又明朗。“这什么地方你都去?”

      刘奇刚将失魂落魄的张迪拽了回来,校园里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也顾不得两人中午那会儿的恩怨,以为张迪不过是想过去围观。“救护车已经来了,你怎么什么热闹都凑啊。”

      张迪沉默着,忽然转头靠在他肩膀上耸着肩膀,似乎……暗自流了泪。

      刘奇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僵了半秒,中午那会儿还想打爆他狗头的想法瞬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得像成熟大哥一样低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苏烟她……”张迪哑着嗓子,“苏烟她答应过我不会做傻事的,怎么会……”

      刘奇刚愣了愣,他推开张迪:“你说苏烟?不是啊,我刚还看见她从楼上跑下来的啊,话说她不是没在教室自习吗?从几楼跑下来的啊?”

      张迪忽然转头:“那这是……”

      “听说好像是高三的一个女孩。”

      他听完这句话竟有一丝的如释重负,张迪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自私又无情,可是当听说不是苏烟的时候,他居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医护人员抢救的同时,学校的安保人员正在驱逐一些围观的学生赶紧回宿舍去。

      周边奇奇怪怪的言论也随着鸣笛声肆意在校园里蔓延开来。刘奇刚的声音一直盘旋在他耳边:

      “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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