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的心上鬼

作者:陆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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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拘魂饿死鬼

      秋风瑟瑟,寒意侵蚀。
      
      阴沉沉的天空下起绵绵细雨,行人来来穿梭,地面湿湿漉漉,下午五点是拥堵高峰期,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消散。有的,只是能回家歇一歇,缓一缓的喜悦。
      
      小胖撑起一把伞,一踩一个小水坑,挪动欢快的脚步来到一家文具店门前,他把带有点点污泥的鞋子在外面地砖上蹭干净才合起伞进屋。
      
      “林姐姐?”小胖边走咦了一句,心想在路上买了那么多零食装在书包里,怎么越走越轻?
      
      “你又逃课?”林茵眼皮未抬的去整理货架上的笔记本。
      
      小胖本名赵怀德,松山小学二年级学生..因平常喜欢吃油炸食品..汉堡薯条一类,身材略微发胖..当然这个略微还是她的“客观”评价,据小胖同学亲自描述,他的小名叫赵铁蛋儿,又因为她妈妈喜欢看抗战风云,像里面的八路军学习,觉得男孩取名狗蛋儿或者铁蛋儿好养活...要不是他爹死活拦着,赵小胖的大名难逃厄运...
      
      “下节是体育课!”小胖说的响亮又大声,肉乎乎的小脸上尽显憨厚:“我们王老师说了!要懂得劳逸结合!”
      
      “王老师?”林茵把近期学生们喜欢的明信片,卡通铅笔,统一做颜色分类,听说最近小女生们喜欢追星。这年头,没点吸引她们的噱头委实不太好卖。
      
      “嗯嗯。”小胖点头如捣蒜:“王老师是我们班主任,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呢,不仅文化水平高,人也长得帅。”
      
      “帅 ?”林茵嘴角微微勾起,“你知道帅是什么意思吗?”
      
      “嗯...”小胖很努力的想了想:“每到放学的时候..路边总有很多女生等老师。”
      
      “好吧。”小学生的思想就是单纯,林茵将东西分好,地上余出一摞笔记本没地方放,她转身拿去里屋储备着。
      
      “林姐姐,小鲤鱼是不是还没喂?”小胖没等林茵回答,自顾自说的走到鱼缸面前挥动小手撒了下去。“正好我在路上买了鱼粮。”
      
      林茵无心纠正那是锦鲤不是鲤鱼,说来也奇怪,她无论养任何动物,不出一月必定身死..那天在市场上一眼看中这条通体发白,头上有一点红的小鱼。买了带回来没想到它能活三个月还多,与以往她养鱼的战绩来讲,堪称神奇,就是有个怪癖令她无奈。
      
      林茵好心怕它孤单,又买了几条放在鱼缸,不到一天那些可怜鱼儿全都翻了肚,她不信邪,接二连三的买鱼放进去。结果通通暴毙!
      
      后来的后来,她就选择不跟那条鱼作对,兴许人家想吃独食。
      
      “它怎么不吃啊?”小胖把手放在缸里使劲翻搅,发现鱼儿不害怕的游去另一侧。
      
      “它刚刚吃...”
      
      林茵回身对上小胖,动作一迟钝,蠕动地嘴唇没继续说话。
      
      伏在小胖背上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目如铜钟般灰败,阴沉的鬼魂正在咀嚼他包里的食物。
      
      “刚刚吃?”小胖朝她笑了笑:“小鲤鱼刚刚吃过了?怪不得我喂它东西都不吃呢。”
      
      林茵虽然不喜欢小胖隔三差五跑到这里串门,叽叽喳喳。再怎么论,毕竟相识,不能见死不救。她知道饿死鬼一旦没有食物可吃,会啃其人肉,吸其骨血,以饱口腹之欲。
      
      “时移世易,斗转星移!”林茵当下捏动口诀:“封!”
      
      时间冰冻,饿死鬼感应到她的做法鄙夷凝望,似在埋怨她多管闲事。
      
      “坏我好事!”
      
      饿死鬼停止扒食,托着残败不堪的身体慢慢朝她挪步。
      
      林茵看他眉心有黑气环绕,知他一定食过人肉。“你既已成魂.何不速速投胎?免于漂浮人世。”
      
      “漂浮人世?”饿死鬼停下脚步嗤笑说道:“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就杀害无辜人的性命,想来你生前也同死后一样,没有良知的野鬼。”这回轮到林茵发出一声嗤笑。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懂!”
      
      林茵像是触动了他的伤心处,饿死鬼竟半蹲在地上,手捂眼睛独自哭泣起来。大有一种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辛酸故事在里面。
      
      林茵也不想用蛮横的手段来解决他,如果耐心的劝解能让他悔悟,她甘愿朝他靠近倾听,“你.....?”
      
      话未讲完,饿死鬼忽然猛一抬头,照着她脚腕处狠狠张嘴大咬,阴鹜的眸光里满是得意:“不信你能逃过我的绝命门!”
      
      林茵低头一看脚腕那儿被他咬的见了骨,不到一会的功夫脚部周围开始红肿,甚至还往外流着黑血,懊恼的后退,都怪她刚才的仁慈和心软,人家压根不买账。
      
      此刻饿死鬼的嘴里还生嚼着从她腿上咬下来的皮肉,滋滋滋..空气中到处充斥着嚼生肉的血腥气。林茵几欲作呕,这个鬼能不能把肉弄熟了再吃?这样真的不会坏肚子吗?
      
      林茵安静等他把最后一口吃完,仿佛刚才咬的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般,奇怪的是糊在饿死鬼嘴角两边的竟是鲜红的血色,而不是她脚腕冒出来的黑血,血还能来回变颜色?
      
      “你....你?”饿死鬼颤抖着双手,“你没..死?”
      
      “我应该死么?”林茵指了指自己,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可能!”
      
      饿死鬼红了双眼,黑色的眼珠居然从里面一点点腐烂,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渐渐,两双眼都被诡异的红给吞没...直观上来讲的恐怖..若是普通人见到恐怕早就吓得魂归天外。
      
      空气里也已经不是生肉的气息,糜烂,酸臭,呛的林茵捂住鼻子。
      
      她的好心却换来对方毒辣..想来是她心善。
      
      “时移世易,斗转星移!破!”
      
      林茵两手食指中指转圈,无形中化为一种白光剑气,直刺他眉心..生生将饿死鬼的黑气逼回体内,电光火石间再用指尖剑气移向对方心口,穿透。
      
      势如破竹,一气呵成。
      
      “你?不可能!不可能!”饿死鬼胸口被林茵掏空,尝试几次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瞳孔蓦然放大:“即便你不是人!也不可能逃过!”
      
      “是人是仙?是神是佛?”林茵长叹一口气:“我只知道..我已经活了上百年。不生不灭,不老不死。”
      
      “不可能,不可能,”饿死鬼先前得意的面容此时只有惊恐,可他还是不甘心的张着血盆大口朝林茵扑过来,殊死一搏。
      
      “又玩咬肉的把戏?”林茵心知他是无药可救了。“时移世易..斗转星...”
      
      正要捏动口诀,饿死鬼染红残缺的眼球里迅速飞出一小只黑色触角带尖刀的虫子,林茵一时没有防备,胳膊上被锋利了滑出一道口子。里面开始往外渗血,这次却是黑血。
      
      林茵迷茫极了,准备加深探究和寻问的时候,脑子忽然一沉.毫无意识的倒了下来。
      
      她试了试无法动弹的双脚.惊觉自己犹如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哦,不,是任鬼宰割。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还十分清晰的看到饿死鬼脸上讥笑的面容。
      
      阴沟里翻船,世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了吧,林茵心笑死亡是不是就能解脱了?解脱在世间孤独的一切,她好累,一个人好累;不知命运的她就这样合上了双目。
      
      甘心或者不甘心?解脱或者不解脱?都与她毫无关系。
      
      “拿命...”饿死鬼驱着双手,鲜活有温度的身体生生躺在他面前。空气里似乎还飘着骨血的肉香味,能够饱餐一顿的快感支配着他强弩之末的躯干。
      
      林茵中了他的鬼毒,而他也没有讨到便宜,必须吃了人肉,躲在暗无天日的酸臭地下水沟里修养一月,身躯才能好转。那种日子也让他厌恶至极,因为彷如再一次回到了炮火轰炸的战乱年间,民生疾苦,啃树皮,吃野草。
      
      “姑娘。”
      
      饿死鬼目光再次扫射到躺在地上的林茵时,多了一丝怜悯,不过很快隐没。
      
      “先吃手,还是先吃胳膊?””他喃喃自语。
      
      “不,还是吃大腿,大腿肉多。”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多了一道不该存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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