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销号也要谈恋爱

作者: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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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

      一场泡面风波为“家养白菜喵”吸引了不少人气,短短时间,白川的粉丝数量翻了两番,还有微博工作人员主动找上门来要为账号做个人认证——简称加V。
      
      加V,白川不抗拒,问题是加什么名头。
      对方提议“美食视频自媒体”,白川连忙推辞,他刚用“桥归桥路归路”的理由说退了天山如意宝的妹妹,可不能立刻认证一个“美食博主”打自己的脸。
      
      那……加什么认证信息呢?
      空想无益,白川打算先去看看其他同行的身份说明。
      
      好家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才知道,在微博上运营白菜号竟然都是各领域的大能。
      预想中的“薅羊毛小能手”“优惠券达人”“捡漏专家”等等称号似乎因为上不得台面,一个都没见到。那些拥有百万粉丝的白菜号大V,他们的认证信息个顶个的正经,也个顶个的有槽点。
      比如“动漫博主”“美妆博主”“知名宠物博主”,还有“某某网站站长”“某某论坛版主”,以及“某某文学城签约写手”……
      
      找了半天,白川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含义贴切的认证说明。
      
      他询问工作人员:“ ‘互联网资讯博主’,这个可以吗?”
      “可以可以。”
      对方点头应允,叮嘱白川按照要求提交资料。
      
      趁着双方达成了良好合作关系,白川赶紧提了一个问题:“请问,加V之后就不会再对我限流了吧?现在限流太严重了,发布的内容很多人都看不到。”
      可惜即使达成了良好合作关系,对方也没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抱歉,关于展示算法方面的问题,请您咨询相关客服,我这边也不是很清楚呢。”
      “……好吧。”
      
      所谓限流,简单说就是限制曝光量。
      微博会通过一套复杂的算法来生成每个用户浏览页面时所看到的信息流,博主发布的内容是否会在这个信息流中给粉丝展示出来,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在这种机制下,“家养白菜喵”每次发布的内容,只在部分粉丝的信息流里能第一时间出现,这就势必会影响营销和推广的效果。
      
      白川也曾考虑过在微博之外开辟新的推广渠道,比如Q|Q群和微信群。
      其实,通过即时通讯软件建立群组做推广,是很多“白菜号”同行的第一选择,市面上也早已有成熟的软件,可以在群内批量发布优惠信息,并且统计推广数据。
      
      但白川一直没有将建群的事付诸行动。
      原因之一是他觉得那种全员禁言、满屏只有优惠链接的群组太没有人情味。少了跟网友的交流和互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给别人带来方便和快乐,即使赚到钱,白川也很难从中获得成就感。而如果不是为了这份宝贵的成就感,他也不会重新捡起“白菜号”这桩事业。
      原因之二,是白川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精力再去经营微博以外的推广渠道,一个“家养白菜喵”的微博账号,已经占用了他空余时间的十之八九。
      
      白川的空余时间很少。因为对一个残疾人来说,生活中有太多不便。
      洗澡、如厕、穿衣、打扫卫生等等日常活动,白川全都要比普通人花更多时间,许多以前的举手之劳,现在做起来也不得不费一番周折。
      
      而且,他还要去复健中心。
      
      每天上午,白川仍然雷打不动去复健,在康复治疗师的帮助和指导下,完成仪器治疗以及复健练习。
      日复一日地重复枯燥而困难的动作,让他的手心磨出了一层薄茧。但即使已经付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现在白川完成每日的训练量还是十分困难,往往一轮动作做下来就汗流浃背,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需要休息平复好久才能继续练习。
      
      虽然辛苦,好在疲惫与汗水并不是泥牛入海。在这样的坚持之下,白川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点微小的进步。
      最近,他的大腿处有了一些微弱的痛感和知觉,虽然只是似有似无的感觉,甚至仪器也没有监测到变化,但白川还是为此欣喜不已,仿佛看到了康复的曙光。
      
      只要病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就觉得一切努力都值得。
      他渴望着,渴望着早日变回曾经的白川。
      他太渴望了。
      
      ……
      ……
      
      这天早晨,白川照例去复健中心,没想到刚一出门,他碰到了自己的邻居,陆东山。
      
      陆东山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身后背着一个大包,正在弓着背认认真真锁门。
      他下身穿了一条狂野的迷彩裤,配了一双飒爽的短靴,脑袋上却缠了一条骚包的花头巾,风格很是顽皮。
      最有趣的是他的上衣,他穿了一件缀着许多大小口袋的夹克衫,像个片场里统揽全局的大导演,又像是旧时候走街串巷卖杂货的小商贩。
      
      白川对陆东山笑笑:“早。这是要出去旅行?”
      “不是,”陆东山也对白川笑笑,“我去工作。”
      
      “工作?”白川有些惊讶,“您是……”
      陆东山端起胸前的相机:“我是个拍照片的。今天要去给一家餐馆拍菜单图片。”
      “哦,”白川恍然大悟,“原来您是摄影师……真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你是篮球运动员。”
      “哈哈哈,”陆东山默默后脑勺,花头巾在那里打成一个漂亮的结,“我经常被别人问是不是打篮球的,习惯了。其实我一点也不会打篮球,顶多靠着个子高,上场吓唬吓唬人。”
      白川不禁露出微笑,他把轮椅转个弯,按下电梯按钮。
      
      这时陆东山忽然叫他。
      “白川。”
      
      “嗯?”
      白川回头,没想到一个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自己。
      
      陆东山半跪在楼道里,从相机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给你拍张照片,笑一个。”
      
      蓦地,白川愣住,表情僵硬。
      已经太久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自从坐上轮椅,他好像再也没有拍过照片。
      
      “笑一个”,现在的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电梯叮的一声响,轿厢门向两侧打开,里面没人。白川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想赶紧操纵轮椅把自己滑进电梯。
      
      然而陆东山又叫住了他。
      “白川。”他的声音安定而轻柔。
      
      白川下意识地回头,这一次,来不及他惶惑,清脆的快门声响起,陆东山已经把他的表情留在了数码存储卡中。
      想必,那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白川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电梯一路下行,再没上来其他邻居。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沉默的空气让人尴尬。
      快到一楼的时候,陆东山终于犹豫着开口。
      
      “抱歉,”他说,“没有征得你同意,擅自拍了照片。抱歉,我现在就删掉。”
      说着,他端起相机。
      
      “不必了。”白川的声音有点小,他清清嗓子,又说了一次,“不必了,我无所谓,一张照片而已。我就是……吓了一跳,大概因为以前没跟摄影师做过邻居吧。”
      
      一句不算好笑的小玩笑,陆东山松了一口气:“真的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到刚才的光线特别漂亮,一时没忍住。”
      
      他替白川拦住电梯门,紧跟在白川的轮椅后面走出楼道。
      “刚才阳光打在你的侧脸上……诶,你知道伦勃朗光吗?”
      白川温和地答话:“不知道,我只知道伦勃朗,是个画家。”
      “嗯,是个画家,《夜巡》很有名。”陆东山低头,看着白川睫毛上闪烁的光点,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绕到白川身前,停住脚步:“白川,我去那边坐车。今天真的不好意思,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工作加油,再见。”
      白川抬起头,想对陆东山礼貌地笑笑,让他不要在意刚才的小插曲。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清晨的阳光打在陆东山的侧脸上,高高的鼻梁投下阴影,与眉骨和眼窝一起,在背光的那边脸颊上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光斑。
      光线仿佛有魔力,一道信手拈来的投影,竟让这张面孔呈现出雕塑一般肃穆英朗的气质。
      
      然而陆东山忽然吸了吸鼻子,霎时打破了此刻的神圣艺术气氛,他像个想道歉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的大孩子,带着几分纠结的善意看着白川。
      
      白川心中忽然轻松不少,他欣赏着面前年轻而英俊的容颜,悄悄用手指在手心描绘那一道光影的走向,想,等会儿可以用手机查查,什么是伦勃朗光。
      
      “这个给你。”陆东山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累的时候吃掉,可以补充能量。”
      白川愣住了。虽然陆东山就在他面前,但他完全没看清这个年轻人是从哪个口袋掏出棒棒糖的。
      陆东山就仿佛是揣着百宝箱的魔术师,总能出其不意,给人惊喜。
      
      “谢谢。”白川伸手接过。
      
      棒棒糖裹着晶莹的糖纸,闪烁着富有童真的七色光。白川不禁捏着细细的塑料棒慢慢转动,观察晨光下糖纸折射出的曼妙光影。
      
      陆东山小声说了一句“我走了”,然后跨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路对面。
      白川收好棒棒糖,正要掉转方向往复健中心去,却见陆东山又转回身来。
      他朝白川的方向挥挥手,亮色的花头巾露出一个俏皮的小角,在风中悠然摇摆。
      
      看口型,那个人是在说:“再见。”
      
      白川笑了,于是也朝路对面挥挥手,然后操纵电动轮椅,朝着复健中心的方向驶去。
      
      这真是一个充满意外的早晨,一个点缀着迷人光线的早晨。
      还是一个收到了棒棒糖的早晨。
      
      白川迎着朝阳许愿,希望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是甜的。
      
      ……
      
      不过,许愿不能当真,复健仍旧辛苦。
      
      练习中间休息的时候,白川擦擦汗,掏出那支圆鼓鼓的棒棒糖,捏在手里摆弄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还是没舍得吃,又收进了衣兜。
      只是看一看,似乎就已经能补充能量了。
      
      万能的手机已经告诉了他什么是伦勃朗光,同时,备忘录也提醒他,今天是跟妈妈视频通话的日子,他要早点回家,不能耽误这位女强人的时间表。
      
      白川的妈妈是一家企业的高管,目前常驻非洲,负责一个基础设施建设项目。
      一般来说,这种驻外工作很少派女性管理者挑大梁,当地不光自然环境跟国内迥异,而且社会动荡、兵荒马乱,时不时就会出现暴力袭击事件。即使公司配备了不少保卫人员和武器装备,当地大使馆也很靠得住,但仍很难确保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万无一失。
      
      很明显,白川的妈妈不属于一般情况。她是“二班”的。
      
      哪怕白川受伤住院做手术的那段时间,这位女强人也只抽空回国一个多月——原本假期是两个月,可白川看自己的妈妈实在放不下工作,就早早催她回去了。
      
      在外人看来,这位母亲必定是对自己的儿子疏于照顾的。
      但白川不这么觉得。
      或许妈妈没能用更多的时间陪伴他成长,但她用自己的行动影响和塑造了白川的品格。
      她已经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职责。
      
      白川从小就崇敬自己的妈妈,而他长大之后,也成为了妈妈那样的人。
      自信、强大、坚毅、无所畏惧,他感激妈妈教会他这些宝贵的品质,否则,他可能无法在现在这种令人绝望的人生境遇中支撑下去。
      
      “白川,下午好!”淡妆的中年女性出现在屏幕中,她梳着利落的短发,语调铿锵有力。
      “那个……”白川看看时间,“现在勉强还算是中午吧,早上好,妈。”
      “看你精神不错,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白川苦笑:“没有,前两天会诊还是没找出确切病因。从我自身的感觉来看,也只能说有一点点模糊的好转迹象。”
      “有迹象也是好消息,别灰心。”
      “嗯。”
      
      妈妈露出慈祥笑容,白川有些不好意思,错开了眼神。
      “你还没吃早餐吧,要不先去吃饭?”他说。
      “不着急,跟儿子视频聊天更重要。”妈妈说,“最近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讲讲。”
      
      “我这每天两点一线的,能有什么有趣的……哦,对门住进了新邻居,是个摄影师,个子特别高。”白川抬起胳膊比了比,手掌直接伸出摄像头范围外,“反正就是特别高,看着有2米了。”
      妈妈笑了:“你现在看谁都高。”
      白川也笑:“是,我看谁都高,但这个人真的特别高。等你回来见到他,保准吓一跳,别说我没提醒你。”
      “好,等我下次回国验证一下是不是你在虚张声势。”说到这儿,妈妈话锋一转,“摄影师……看来你最近认识了不少摄影师啊。”
      
      “哈?”白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哦,您还用微博呢,以为你早就不用了。”
      “你现在连朋友圈都不发了,所以我只能转移阵地关注你的动态呗。”
      “关注到什么了?”
      “一堆广告,还有……每天被你馋得流口水,我要回国吃中餐!”
      
      白川乐不可支:“好,等你回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妈妈按捺不住似的,捉起早餐面包片咬了一口,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对中式美食的向往。
      喝水咽下那些干涩的面包渣之后,她问:“你爸呢,最近联系你了吗?”
      白川摇头:“没,估计还在忙。怎么,难道联系你了?”
      
      屏幕里的女人只在这时露出可爱的一面,她表情无辜地点点头:“嗯哼,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白川无语望天,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不联系我也挺好。我也不想听他讲南极洲的苔藓和地衣,上次通电话,他给我讲了十分钟垫状草的分蘖,我半个字都没听懂。”
      “……他已经从南极回来了。”
      “回研究所了?”
      “没,去了格尔木。”
      白川很无奈:“……好吧,希望下次通电话,他不要给我讲胡杨林的故事。”
      
      妈妈在遥远的非洲教育儿子:“你要支持祖国的科学事业,支持伟大的科学工作者。”
      “我支持啊,从出生到现在,我有哪一天不支持的,我是科学工作者身后默默无闻的无名英雄好不好。”白川不服,“当然了,您也是。”
      
      妈妈笑道:“没错,我也是。嗯,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到这儿?下次再聊。”
      “行,您去忙,别担心我,我都挺好的。”
      “我不担心,我儿子最厉害了,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妈妈顿了顿,“……其实还有件事想告诉你。昨天我在朋友圈看到老同学发的照片,说有一道菜特别好吃,叫‘老母鸡汤滚荷叶蛋饺’,你要不要去学一下?”
      
      白川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好啊,我去学。这是上海菜,不是什么新潮做法,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连蒸锅和汤锅都分不清楚。”
      “好啦好啦,妈妈去工作了。再见。”正说着,远庖厨的女强人已经切断了视频。
      
      白川笑着关掉聊天窗口。
      嘛,鸡汤蛋饺而已,简单,等妈妈回来,一定让她一次吃个够。
      
      可能是因为心情愉快,午后的时光显得特别慵懒惬意。
      今天白川在“家养白菜喵”账号上发布的优惠商品是形形色色的猫主子玩具,白川一边编辑微博,一边靠买家秀云吸猫,觉得自己快活似神仙。
      
      傍晚,暮色染红了整个房间。白川绕到厨房,正要给自己做一点可口的晚餐,门铃忽然响了。
      
      打开门,陆东山托着两个餐盒站在门口。
      
      “还没吃饭吧,我从餐厅带了两个菜回来,要不要尝尝?是那家店的特色菜,据说很好吃的。”
      
      白川看着他,看到晚霞漂浮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好几秒说不出话。
      
      陆东山以为白川不乐意,又蹲下身,投来殷切的目光。
      “我特意带回来的,你看,还热着呢。”他指着餐盒给白川看,“这个是蟹黄豆腐,另外一个你肯定没吃过,叫鸡汤烩蛋饺。”
      
      半透明的餐盒在白川眼前轻轻晃动,那里面,黄澄澄的蛋饺排成一圈,仿佛荷叶被晚霞染成金色。
      
      白川笑了,说:“原来是一家上海菜馆子。”
      陆东山惊讶:“诶?你怎么知道。”
      白川没回答他,轮椅往后退了半米,热情地说:“请进!一起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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