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休见旧时月

作者:一颗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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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伏羲与女娲的家立在不周山不远处的一座无名山上,因为只有他二人居住,周遭甚是清幽。早年伏羲把梨花种遍满山,每逢春君总归雪茫茫的一片,是少有的风雅情致。
      而今恰逢春暮,落花胜雪,自有一番风光旖旎。在这清雅光景里,女娲孤身独自坐在一方泥潭边,手中把捏着什么东西,秀气眉心叠着重重峦嶂。
      忽而,她抬首看了一眼东方,眼带困惑,嘀咕了句,“他怎么来了。”
      继而起身,莲步稍移,三两息便抵到山门。
      入目所见是两道人立于山门口,一者着金丝鹤纹赤火袍,极盛的容貌于繁花堆雪里愈发灼灼不可逼视,胜似雪上红梅、冰间烈焰,对得起昔年洪荒第一美人的赞誉。另一位身穿蓝边白袍,肩披玄水流云氅,不挽乌丝,双眸自系白绸以掩目,眉心一点金纹耀耀,这般衣着品味洪荒内外亦是独一份的。
      东皇太一。
      深谙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理的女娲着重瞧了眼东皇,心下反复揣摩来者意图,未果,遂缓步迎上前去。才走三两步,思及自己在家散漫,从不束发,这般形容见客实为不妥。清眸一转,她以灵力净手,信手折了枝初露的梨花于脑后挽起个甚是简单髻——寻常都是兄长伏羲打理,眼下亲自操作难免多有生涩,最后竟叫她弄得歪扭散乱,甚有一二缕青丝垂落面颊两侧,这般仪态绝当不得规整二字。
      不过女娲对此却是满意,从容大方的走到两位客人前,先同好友上清打招呼,再笑与东皇道:“不知陛下驾临,女娲失礼了。”
      洪荒内外有资格被未来圣人尊一声陛下的,大概只有曾主宰了一个纪元的天之尊神东皇太一了。
      “你,很好。”东皇神情淡淡,他向来是这般模样,纵使天塌地陷在他眼中大抵与风过水面无二,没什么是能让他变了神色的,因而这一句话把场面弄得生冷无比的事到他身上也变得天经地义起来。
      深知好友疏冷禀性,上清笑笑摇头,他与伏羲熟,与女娲关系自然也不差,见气氛略显尴尬,他以眼神安抚略显尴尬的女娲,又笑言:“不介意我们窜个门吧?”
      “自然欢迎。”
      女娲也笑,却比之前多些真诚。
      自动担起引路的工作,女娲却把两位带到了泥潭边,她只道:“近来千年娲忙着老师的任务,也是娲愚笨,始终摸不得头绪,现在被催得紧了,怕也没工夫招待两位,希望不要嫌娲的怠慢。”
      这话看似是对两人讲的,实则却是对着在场唯一一个陌生人说的。女娲定定看着东皇,神情涩晦。
      东皇好似并未感觉到女娲眼底的复杂,他微颔首,淡声说了一句,“你忙。”
      感谢他这次没再语出惊人,然而女娲的表情却瞬时一僵,可见那话是个逐客令。可惜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神态从容的比她自己都更像是此间的主人,后续的话倒不好继续了。心中思绪千转,一息后,女娲真就坐了下去,从容无视了另外两人,拿起之前放置地上的泥偶,右手执着一锋利的木片,漫不经心的往着上头比划一两。
      能很明显的看出女娲举止间的不上心,她甚至有些走神,上清隐约能感觉得到女娲对这件事潜藏的一丝排斥。
      排斥?
      好奇心人皆有之,他自也不缺,遂把目光投向女娲手中的泥偶——泥偶的面容尚且模糊,但根据它上身下蛇的构造,上清有理由相信女娲是以伏羲做原型捏造的,再想想道祖布置下的任务,他想,这创造一族大抵也需要寻找些参照物,凭空想象委实不可能。
      只是……
      不多时,女娲面无表情的五指收拢,手中泥偶直接被捏了个稀巴烂,可谓凶残至极。甩甩手中泥土块,红唇低喃,她道:“如此之物也配。”目露凶狠之色,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
      同是兄控的上清其实有点懂得女娲的心情的——那些东西怎配与兄长相提并论!
      无怪始终没什么进展。
      上清心中喟叹,又见女娲信手自泥潭内取了一团泥土,素手揉捏,工序反反复复就那么几样,却没有什么能令她满意的,最后倒叫她身边堆满了各色大小不一的泥块。
      “不能一直这样啊。”目视着渐堆积成小山丘的泥堆,上清难免有些担忧,遂传音于东皇。
      事实上,来寻女娲一事至始至终都是东皇的意思——
      几日前他去太阳星拜访近年来愈发不爱出门的故旧,彼时故旧盘膝于蒲团上,上清敏锐发觉他身上的道韵比之前愈加浓厚,而今即使安静得宛如石雕死物,也疑似是道之集合,教人深陷玄奥移不开视线。
      ‘带吾去个地方。’
      这个带字,用的相当生动形象,鉴于东皇迷路水平之高绝,用词水平之精准,神情态度之肃穆,上清最后还是按着他的意思把人领到了这。故而上清知晓,他本就为此而来。
      既然为此而来,总得有个章程吧,光看着算什么。
      结果东皇还真就光看着,对女娲一次次捏了又一次次粉碎泥偶的凶残行径,不置可否。
      良久,在女娲又一次把一个泥偶拦腰折断后,东皇上去走了一步,薄凉至极的红唇轻启,吐字清晰的说了一句——
      “女娲,造人吧。”
      此语不似规劝,更像命令。
      人?
      闻言上清侧过脸,望向东皇的眼神里蕴着好奇。须知道祖可没说要求女娲再造的一族到底叫什么。
      “陛下应该知道女娲是妖族尊者。”
      女娲停下手中活计,唇带冷笑,“妖族尊我,我对他等的回报便是再造一族夺走属于他们拥有的一切。”猛然抬头看向东皇,她几乎是恶声恶语道,“据我所知,我族之皇与陛下渊源颇深,陛下现在是打算大义灭亲?”声音压低,隐隐透着些怨毒,“东皇太一,你到底有没有心!”
      “女娲,造人吧。”
      东皇淡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连语调起伏的都没有,冷心冷情得很。
      “凭什么要我再造一族,凭什么要我叛族,凭什么?!”
      娇俏面容上勉强维持住的平静被打破了,她怨恨的指着那堆被丢弃的废品,“就为了这些迟早会害了我哥哥的东西?”
      面对女娲的叱问,东皇毫无所动,眉眼淡淡若身侧一枝寒露微沾的白梨,纯至极,也净至极,最后自然冷至极。
      那般的神果真不负御天盛名。
      “伏羲的死劫在人族,天皇的机缘也在人族。”
      “我管他什么伏羲什么天皇,女娲只要女娲的哥哥,为什么这都不可以?!”
      端庄典雅的女神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长久的压抑使她若一根拉紧的弦,在东皇逼迫看清现实后,迎来了崩溃。
      在一边当了许久背景板的上清觉着自己很是尴尬,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余光却见着那疑似干着逼良为娼勾当的混蛋耐心耗尽,竟是一言不合转身走了。
      对,走了。
      不带走一片云彩。
      喂喂,你不继续劝了吗?
      敬业点啊!
      东皇不按理出牌叫上清傻了眼,看着一边伏地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娲,他只觉尴尬,诚然这场面不是他弄出来的,但罪魁祸首确是他带来的,他想了想,还是有点良心的捏了个信给外出不在家的伏羲——安慰女娲这种事还得人家夫君来,他一个外人就别瞎搅和了。
      做完这点事,上清连忙追着东皇离去。
      在出梨花雨林时,依稀间,他听闻身后女娲沙哑的噎语。
      “阿娲…只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这错了吗”
      脚下步伐缓了半拍,恰有一瓣清丽白梨悄然拂面,凉意透过肌理顺着血液传递至心脉,上清似有所感,回首看了眼那片漫漫素白。
      原来是…梨花啊。
      
      揣着点物伤其类的心事,上清追上东皇,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等自己,竟没有直接回转太阳星。东皇徒步行走于林间小道上,衣袍沾水,恣意悠闲,宛若是出来散步踏青的。
      能不能酝酿点合适的氛围给他悲伤一下?上清哭笑不得,倒冲淡了些怅然,他不由抱怨:“若知道你没打算干好事,我…”
      “你还是会带我来。”
      东皇截断了上清未尽之语,语气淡淡的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丝毫没有利用了好友的愧疚,这般作态真也对的上女娲之前多次责骂的冷心无情。
      算了,跟这混蛋计较做什么。上清叹了口气,“这次后,只怕不只女娲,伏羲也得恨死我了。”
      “伏羲会感激你的。”
      “哈?”
      “意图拖延,不顺天道大势,女娲所为,轻则失却圣位,重则,”东皇一顿,即使语调毫无升降起伏,甚至连语气都风轻云淡的很,偏上清还是听出一分冷然凌冽之意,“天地不容。”
      这安慰人的水平还真是……一言难尽得很。上清摇摇头,也不纠结于此转而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万物有度,洪荒,承受不住了。”
      思及因为巫妖大战的生灵涂炭,以及日渐枯竭的灵力,上清不得不承认东皇的话没错,巫妖两族对天地的索取已经超出了洪荒所能接受的范围,所以,要么巫妖二族继续存在下去然后拉着洪荒众生一起走向毁灭,要么就只能舍弃巫妖两族来保住洪荒。
      二选一,身为皇天的东皇看到的是洪荒未来,身为妖圣的女娲看到的妖族前景,两人站的出发点本就不同,也分不出谁对谁错,或许,这种事本就没有对错。上清低低叹了口气,只问道:“女娲会妥协吗?”
      东皇一笑,天地众生潋滟生辉。
      
      数日后,洪荒有传——
      妖族女娲因感寂寞,于不周之下以大神通造化一族,世称:人。
      
      万年后。碧游宫中。
      盘坐云床之上的赤袍道人忽而睁开双眸,深眸凝着门口,他叹息。
      “你来了。”
      曾经漫步在梨花雪雨的白衣道人,此时乘着雪白天光款款自海天间踏浪而来,此情此景,一如昔年。
      当真是因果流转,皆是报应。
      “女娲她等这天大概也等的不耐烦了吧。”道人喃喃自语,旋即自嘲一笑,“即使知道你的目的,但我还是想听听,你这次打算怎么说服我?”
      “需要么?”
      一举一动恍若是道的道人这般回答,声色极淡,又是这么理所当然。
      这神当真没变。
      他突然想起了在很久远的那天,在他提出那个疑问之后,东皇并未回答于他,只慢行在山野小径间,树枝叶梢投落重重阴影于那张白净面容上,似黄泉忘川下一双双魑魅魍魉的手,不断尝试着攀附上那道雪白的身影,企图将之自云端天阙拉下无间地狱。而东皇却无所无谓,无需追随,也无需理解,孤身独行于这光阴交接的寂静世界。心底浅浅浮过些不知名的情绪,彼时他选择沉默的跟在东皇身后,直至天光西沉,行出密林。至始至终毫无表示的东皇忽而顿步,负手回望自己,即使隔着白绸,他也感受到了那种冷漠无情的审视,以及若有若无的一点悲悯,少顷,东皇道:“她很爱她的哥哥。”
      是的,需要吗?
      赤袍道人低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瓣被他偷偷保留下来的白梨,最后阖上了双眸。
      早注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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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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