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

作者:艺泽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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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004

      三
      “皇上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打破亭子的清净。
      
      睫毛一颤,便有悠悠的叹息声响,她睁眼起身,亭内白玉酒杯碎渣早已经被清理干净。
      
      待到那身穿明黄衣袍的帝王带着一打的宫女太监浩悠走来,她一拂长袖,膝微屈,“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姬快快请起,朕说过,以后见朕不必行礼。”熟悉的气息传来,她便被扶了起来。
      
      “臣妾不敢。”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到最深处,她抬眼,已是春花妩媚的笑。
      
      “朕说什么便是什么!”佯怒的帝王一撇嘴,伸手揽人入怀,一掀后襟,霸气十足的坐到毛褥上。
      
      凄莲不语,纤指捻起一颗果子,娇笑着喂进帝王口里,于是整个身体都被帝王收敛于怀。
      
      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君王怀中手指划圈,嘴角带着淡笑,而半垂的眸,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却犹如冰潭的寒冷。
      
      身为君王暗卫,时刻都是隐藏在君王身边的吧?!
      
      那么,这番模样的自已,刺伤的又是谁?
      
      或许,本就是冷血无情的男人,连下属都可以舍弃的人,自己又会有多大的份量?
      
      从来,不敢争取的懦弱男人!
      
      她恨!她恨他!她很恨他!
      
      “娘娘,娘娘,殷统领……你们——”
      
      一大早果然便有人找来,是个年轻秀气的侍卫,他一人冲进密林,看见的便是刚刚被册封的莲姬娘娘居然——头枕在殷统领的腿上,睡的香甜。
      
      回答他得是殷锐利如剑的眼神!
      
      殷垂眼,确认腿上的人没醒,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抽出腿站立起来,示意年轻侍卫跟上。
      
      到足够远的距离,他停下,在年轻侍卫根本反应不及之际,锵地拔剑,森寒的剑光闪过月牙的弧度,在年轻侍卫脖颈留下一道细细的线,然后归鞘。
      
      “死人,最守秘密。”他云淡风轻,看着自己下属不敢置信的眼睛,尔后跨过,这时,那脖颈的细线才渗出殷红的血液。
      
      视线转过一棵树的宽度,那抹纯白、干净的身影刺入他的眼球,瞳孔一缩,他抿起唇,冷硬的脸沿更显冷漠。
      
      她看了那尸体一眼,再在殷脸上梭回一圈,然后低头咬咬粉嫩的唇,转身便走开。
      
      她,最没资格说任何一个字!
      
      之后的进京路程,她龟缩在马车内,不与人言,而至始至终他都骑马伴在马车一侧。
      
      那之后的多年,她仍旧经常在想,如果那时候,她跟他说“我喜欢你”,然后他会带自己一起私奔吗?
      
      多半不会吧?
      
      从小坚持忠于君王的信念,又岂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磨灭的。
      
      可是自那之后,她便知道,自己是不能再亲近与他,疏远、陌路,这原是对谁都好的选择。
      
      四
      皇历四十五年夏,西藩王琅沐打着“清君榻”的名号,起兵欲反,矛头直指夜夜被皇帝留宿寝宫的凄莲。
      
      先是轰轰烈烈的笔诛口伐,唾弃凄莲为妖孽转世,淫惑君王,自此君王不早朝,后宫三千佳丽失宠,且无子嗣,如此让皇家绝后的蛇蝎心肠,嫉女妒妇,理当进行驱逐火刑。
      
      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各方诸侯一呼百应,同时蠢蠢欲动。
      
      实则身居朝堂之上的人都知道,“清君榻”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西藩王琅沐是想要——造反!
      
      早在皇历三十一年,皇帝便意欲收回各方诸侯手上的大部分权利,加强朝廷对诸侯封地的监管,而终于在皇历四十二年之际,这项削藩政策便彻底的执行了下去。
      
      各方诸侯的不满接踵而至,但那几年倒也相安无事,直至削藩程度随着时间推移而日益变本加厉的时候,于是一场掌权者之间的利益纠葛开始如地壳晃动般的浮出水面。
      
      而凄莲,这个传闻中倾世绝色的红颜则成为最好的借口,一个可以起兵造反的理由。
      
      是夜,月凉如水,大片种满粉荷的御湖在月下清晃的摇曳。
      
      凄莲只披了件薄衣,赤脚走出寝宫,垂落的黑发自然的披散,随着走动划过轻微的完美弧度,又淡然的落下。
      
      月下粉荷是极美的,而月下的凄莲则更为动人,足以让整池的荷花凋零。
      
      小巧如贝的粉色小脚落地,大理石冰沁的触感让她轻皱眉,但稍许,她就那样坐了下来,席地抱腿而坐。
      
      殷从黑暗中现出身形,看到的便是月光倾洒,美人孤寂。
      
      心底划过钝疼,在凄莲睁眼之际,他埋首躬身,“叩见莲——姬娘娘。”清冷如凉的声音依然冷漠,字眼的略一停顿又很好的掩饰。
      
      她站起来,在听到“莲姬”两个字,眼神倏地暗了下去,仿佛刚才还艳媚盛开在阳光下的莲在顷刻间便枯萎凋谢。
      
      “有什么事吗?”冷冷的话语轻吐而出,伤了她也伤了他。
      
      “急报!”
      
      这样啊,薄衣下的纤手紧握,牵扯的嘴角便盛开刺人心神的笑意。
      
      “皇上,在休息,这个时辰不便。”
      
      殷猛的直起身,万年冰山脸闪过焦急的情绪,只那么一瞬,又消失。
      
      “这急报延误不得。”
      
      “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让你进去!”叫嚣蓦地出口,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话毕,眼见他无言,深沉的恨意与伤痛在她眸底缤纷的闪逝。
      
      不是说她妖孽转世么?不是说她淫惑君王么?不是说她蛇蝎心肠么?
      
      既然如此,那么索性坐视这名头,恐怕,在眼前这个男人眼里,自己也是这般不堪吧,不堪到他都不愿再看自己一眼。
      
      殷只觉心中苦楚,他鼓起勇气抬头。
      
      在那御湖旁,跃过心的距离,两个人,两分感情,两个人的眼神,彼此交缠。爱恋了,哀怨了,刻骨了,铭心了,心痛了,深爱了……
      
      然后,冷漠了,远离了,恨过了,错过了,可仍然相思着……
      
      倏地,瞥见那薄衣之下紫红的点点淤痕,他仿若被惊雷霹中,慌张低头。
      
      他怎么就忘了?
      
      眼前的女人,是帝王的女人,无论他如何深爱!
      
      将殷反应尽收眼底,她嘴角嘲讽更甚,冰凉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身子淤痕之处,她靠近他,在他耳畔,轻语呢喃道,“怎么?看到什么了吗?还是你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黑夜中,他可以闻到她身上幽幽的体香还有湿热的呼吸,在那话之后,他猛地张大眼。看着她,而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伤的鲜血淋漓,一如他被她彻底划破的心脏。
      
      那一夜,他怎么可能忘记。
      
      他亲手将她送入皇宫这座牢笼,看她沐浴梳妆,打扮的分外美丽,然后再由他亲手将她送入皇帝的寝宫。
      
      然后那一夜,他在寝宫之外,听着寝宫内的嬉笑喘息到天明,他最不能忘,她进去那回眸的一刹。
      
      仿佛突然就有万水千山将他们隔离,然后在她眼里温情生成的恨意差点让他当场崩溃。
      
      她是恨他的吧,深深的恨着犹如他深深的爱着。
      
      这样,也好吧,总归是记得他。
      
      他还有什么奢求,能被她如此的惦记,所以哪怕让他现在就死掉,那么也是安心的吧。
      
      ……
      
      “你们在干什么?”威严无比的声音从寝宫门口传来。
      
      呵斥惊醒沉入各自情绪的两人,两人回首,穿着明黄中衣的帝王气势凛然地站在那里,双眼凌厉,不怒自威。
      
      “回皇上,天太黑,臣妾刚才差点摔了一跤,是来送急报的殷侍卫及时赶到,臣妾才幸免遇难。”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凄莲看着皇帝的眼神也清澈闪亮,毫无闪躲。
      
      “微臣惶恐,多有冒犯娘娘,请皇上恕罪。”单膝跪地的殷将头埋首与黑夜,看不见任何表情。
      
      “真的是这样吗?”皇帝眼神暗闪,在两人身上看了一圈,然后又道,“起来吧,是什么急报?”
      
      “多谢皇上。”双手将急报呈上,“因时辰太晚,传令官没法送入,所以托臣呈报皇上。”
      
      “又是西藩王琅沐!传令下去,即刻召见所有大臣。”一瞥急报,皇帝一甩衣袖,雷霆大怒,“暗卫统领殷,朕命你四天后先行出发,探清各诸侯情况,如若必要说服各方诸侯归顺朝廷!”
      
      殷一愣,但还是条件反射的道,“遵旨!”
      
      “皇上,”凄莲挽住皇帝臂弯,心有悲切,眼一眨,便有点滴的眼泪落下,“是臣妾连累皇上,请皇上恩准臣妾去法昭寺日夜祈福,求的心安。”
      
      “爱姬不必如此,这不关你的事。”爱怜得将美人拥在怀,柔声细语的安慰。
      
      “不,皇上,臣妾罪责难逃,如若不能让臣妾求的心安,还请皇上就赐臣妾一死吧,这样,或许能平息各方诸侯的怨恨。”说着,她扑进皇帝的怀里,就那样呜咽起来。
      
      “爱姬别胡说,朕准你去法昭寺祈福就是了。”
      
      “谢皇上。”她展颜微笑,“让臣妾给皇上更衣吧。”相携步入寝宫之际,她极轻微的眼眸半转,看了眼从刚才就一直埋首不言的殷,而后衣角翩飞,不再回头。
      
      意味不明的眸光终是让他察觉,他轻皱眉。
      
      怎能不明白,君王的用意,他身为暗卫,这种说客的事何时轮得到他,自古伴君如伴虎,自此,他明白,他之于君王,是已然不能信任了。
      
      这种悲哀蔓延过他的胸腔,一种麻木支撑他四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寝宫,回到住所,然后猛然间想起法昭寺。
      
      凄莲——法昭寺——凄莲——法昭寺——
      
      犹如一种循环,迫使他急切得就想飞身过去,那一眼的半转,那眼里的意味他其实看得分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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