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孤僻症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进入下学期，即将面临高考，高三学生更忙了，方恒和杨宇豪几个逐渐脱离了玩乐团体，认真学习起来。
　　邵钦仍旧会在周末约上几个高二同学去打打球，傅云净每天偷偷补习数学，睡前还要练习新技能——编头发。杜蔺年像个半透明的人，待在自己的世界，五班的学霸们也见怪不怪了。连素来活泼的方悠岁，整天看着哥哥忙于学习，也沉静了下来。
　　日子像一滴一滴的水，啪嗒啪嗒砸下来，激起一声轻响，又了无痕迹。
　　清明节那天，C市下了点小雨，杜蔺年坐在地毯上，摆弄着最新得到的拼图，她身后的音响里放着一首英文歌，名字是《当我们年轻时》。
　　方悠岁踮着脚，捧着手机，围着房间散步，权当“运动”减肥，嘴里哼着“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她在与人聊天，手机里传来一段语音，是赵紫玉的声音，和平常说话的语调不同，全是粉色的少女甜意，她说：“悠岁你知道吗？！他真的好帅！超级超级帅！我好喜欢他！超级喜欢。”
　　词语匮乏重复，连语文水平一向不在线的杜蔺年都注意到了，她分神想了想，猜到了赵紫玉说的是谁。
　　一周前，杜蔺年被完全强迫着去观察了个人类，在她们楼下班级，应该是很好看的，因为得知此事的傅云净只酸溜溜的说了句：“娘们兮兮的，比艺术班的林润还娘！”
　　杜蔺年没什么感觉，倒是跟过去的方悠岁冲赵紫玉竖起了大拇指，夸她：“很有眼光！”
　　赵紫玉情窦初开，隔着手机，抓着“知心姐姐”方悠岁诉说心事，这还不够，她有时候说完一句，会忽然加上：“对吧，蔺年？”
　　杜蔺年就点头，方悠岁见了，干脆搂住她和赵紫玉视频。
　　女孩子的话题总是转换得快，这大半年来，杜蔺年早就习惯了“朋友”，听到两人聊起动漫、电视剧，也能安静的坐在旁边听着。
　　赵紫玉已经从男神聊到了美食，她说：“学校后街新开了家奶茶店，东西很好喝，要不哪天放学我们去试试看？”
　　“哪家？我怎么没注意到？”
　　方悠岁凑近屏幕问。
　　“就是那家啊……叫什么来着？我上次还去喝了东西，当时还拍了照的，我找找。”
　　说罢，赵紫玉拿过手机，翻了会发了张图片过来，方悠岁刚点开，便听到手机那头一声惊骇的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
　　她忙退出图片，放大视频窗口。
　　赵紫玉仍保持着翻手机的姿势，因为离得近，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她迅速浏览着页面，震惊道：“出事了，出事了。”
　　“什么事？”
　　连杜蔺年都忍不住侧过了头。
　　赵紫玉脸色沉重，半天道：“我把链接发给你们，我刚在朋友圈看到的。”
　　有时候事情发生得就是这么突然，在一个阳光明媚或阴雨绵绵的午后。
　　再回校时，学校的气氛愈发紧张了，好似人人都在讨论一件事，发生在清明节的事。
　　一中出事了，确切地说，是一中的一个学生出了事。
　　那是个女生，梳马尾辫，一张清秀的脸，穿着一中校服，跨上了市中心商场八楼的玻璃护栏，一跃而下，在商场一楼大厅的白色地板上留下一滩血迹。
　　事情闹得很大，当时在场的人多，拍了无数照片和视频，紧接着，女孩自杀的真相也被拼凑了出来。
　　女孩叫秦欢，好巧不巧，和赵紫玉的男神同班。
　　自杀的理由也俗，路人翻她书包找手机联系家人时，意外发现一张B超单，“妊娠”两个字十分显眼，识字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孩怀孕了。
　　网络发达的时代，任何一点事情都能传遍全国。
　　网友们总有多张面孔，一边美化着学生时代的爱情，一边又要感慨现在的孩子早熟得过分。
　　杜蔺年是由杜薇君亲自送到学校的，这件事正是沸沸扬扬之季，家长们都极不放心。校门口总有一些想要窥探到内里隐情的人，就连地铁上，穿一中校服的人也多了点回头率和窃窃私语。
　　傅云净也是被他哥送来的，才走进学校，就发现在校园里“闲逛”的老师多了起来，一个个肃着脸，看到稍微走得近一些的男孩女孩必然上前。
　　教室里也乱了套，原本应该自习的人全都在抬桌子、搬椅子，黑板上贴了一张纸，是最新座位表，仍是八组，左女右男，各占一角。班主任在讲台上亲自监工。
　　本来就男多女少，这么一分，显得极不平衡，让人看着难受。
　　傅云净瞄了下自己的座位，第一组倒数第二位。邵钦、李明川分别坐他前后位。杜蔺年还是最后一组，只是周围的人全换成了女生。她早就到了，正低着头写字，完全不受外物影响。
　　邵钦他们早替傅云净搬好了东西，他才坐过去，就见李明川凑上来低声说：“我算是研究透了，这次排座位男女各半边，还是把班上长得好看的撇最边上，最爱学习的排中间。你看中间那条楚河汉界呐，得有一米多宽吧？啧啧，这防得！”
　　他举起大拇指，赞了句：“实在佩服出主意的人。”
　　“知足吧！这还是我们班，其他班更惨！”坐他左边的男生指了指楼下：“事情就是出在他们班，我听说了，昨天全班同学都被叫过来调查了一遍，啧啧，这才是开始。”
　　果然只是个开始，学校忽然严抓纪律，但凡有暧昧迹象的都被班主任叫去“谈心”了几次，五班被叫的人不多，班主任在看到傅云净事时，犹豫了下才说：“和杜蔺年稍微保持点距离。”
　　这算是最大限度的提醒了。
　　五班上至老师下到学生都知道两人关系好，虽然没人想歪，如今到底不如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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