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晋记事（女尊）

　　雍平帝躺在龙塌上，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来人。

　　“儿臣参见母皇，母皇圣安。”

　　她努力挤出几个字：“起、起。”

　　陈德贵忙上前将虚弱的皇帝扶起——虽然这对于圣人来说是个考验，但圣人坚持在储君面前维持天子和母亲的尊严。

　　“谢母皇。”

　　宋成看着苟延残喘的皇帝，心里很是春风得意。

　　皇宫里的孩子们，从出生就学会了争宠。幼年时，她渴望得到母皇更多的关注，好比她那早逝的胞姐。在含璋殿读书，她是最出色的皇女，老师们都认为她勤奋而极富天赋。她亦是皇姐妹中最先受封为亲王的。现在，她也是这大晋皇位最适合的继承人。

　　雍平帝用困惑的目光询问着自己的储君，她已经很难有力气去发声了。她心里不安地猜测着——梁王如何了？

　　宋成试探道：“母皇，儿臣得到消息。晋王、魏王两位皇妹已经找到了。”

　　说毕，她紧紧盯着雍平帝，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雍平帝闻言，“唔”了一声，神色有些冷漠，像是并不在意自己的两个皇女——虽然其中一位还在她的默许之下有过夺嫡之举。

　　宋成笑死非笑地补了一句：“只是——她们和梁王一样，谋反了。”

　　雍平帝瞪大了双目。

　　“母皇，还请昭告天下。”

　　好让她正大光明地除去这两个碍眼的小杂种。

　　“不、不！”

　　宋成眼神一沉：“前有晋王婴携凉州陈王私兵及常胜军前来沧州，后有代王无故离开封地，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母皇，我想晋王反逆之罪已经很明了了。还请母皇尽快下旨！”

　　代王统领的大军延边虎贲，可不是沧都的禁卫和期门子弟兵能比肩的。更何况，眼下羽林孤儿被梁王策反、吴王的幽州突骑在征战蛮夷时损伤惨重，以至于吴王不肯驻守沧都。

　　想到这，宋成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她已经摆出了“求贤若渴、往事不究”的态度，偏偏有些不长眼的还不肯为她所用，那就不要怪她了。

　　吴王太女已成弃子，吴王持观望立场；代王是老六的人；燕王偏偏一心忠于母皇。丹阳和白耳更不是她能调动的。

　　梁王蟜现在已经领兵逃窜、不知去向——这倒无畏，母皇已经下令废除宋蟜的亲王之位，虽说不同于宋坪被贬为庶人。但也算拔出了个钉子。

　　宋成心里冷笑，若不是左相提醒，她差点儿忘了——母皇一直以来都最偏爱梁王呢。曾经的八皇妹算什么，梁王幼时得到的宠爱，更甚万分！上一位梁王、正是她的好母皇呢。

　　谋反，居然只是废去王位吗？

　　母皇，你真的老了，昏庸了。

　　雍平帝奋力扯住宋成的袖子：“放、放过晋王——”

　　宋成一愣，竟在雍平帝苍老的双目中看到哀求的意味。

　　她忍不住笑了：“母皇是被小人蒙蔽了么，还是您那不合时宜的母性？”

　　雍平帝有些后悔，她该将诸王外封后再立太女的。

　　“晋王、难成、大事。”

　　宋成挑挑眉，她大概明白母皇是何意。

　　“晋王并非母皇血脉？”

　　雍平帝大怒：“住嘴！”

　　宋成皱眉：猜错了？

　　雍平帝急促地喘息着，她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一时的气急攻心，使得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可惜了，还未来得及告知她十二皇女的身世。

　　“好生伺候陛下，任何人不得面圣。”

　　陈德贵恭敬地答道：“是，太女殿下。”

　　没达成目的的宋成去了父君的寝宫，想要得知真相。

　　“太女不用知道此事。”怡贵君闭着眼睛，手上拿着佛珠把玩。他现在相信，冥冥之中必有定数。

　　“父君。”宋成不悦道：“此事于孤有利，何必要欺瞒？”

　　怡贵君叹了口气，他近日时常梦见夭折的长女。不知为何，成儿夺得储位后，他更加不安了。

　　“成儿，你——”

　　他瞥见女儿不满的目光，立刻住了嘴。

　　她现在是皇太女了，而不单单是自己的女儿。

　　罢了，因栾城他们连累了女儿。自己又并非后位，女儿这个储君之位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告诉她吧。

　　那是雍平八年的事情了。

　　新进宫的庄美人让后宫的君侍们产生了危机感——陛下已经连着一个月夜宿在他的寝殿了。

　　怡贵君虽说是宫里的旧人了，但他也同样期盼着陛下能时常驻足长乐宫。庄美人起初是住在长乐宫的偏殿的——至少那样，他还能偶尔得皇帝宠幸。可很快，皇帝下旨为庄美人兴建一宫，名为“曲径通幽”。

　　雨露均沾，才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皇帝显然忘记了这一点。

　　“主子，圣人又去庄美人那里了。”奴侍为他打抱不平：“庄美人那样冷清不讨喜的性子，竟得圣人青睐。”

　　怡贵君——当时还是怡君，他面上不显，心里也有几分嫉恨。

　　“罢了，他能受宠多久。成儿近日功课如何？”陛下最是喜新厌旧，一个落败的前朝世家，有何畏惧。

　　“回主子，二殿下的文章被含璋殿的师傅夸赞了。说是众皇女中最出彩的呢，就连太女殿下——”

　　“好了。”他打断了奴侍的奉承，言语间却有些满意。

　　“让成儿身边的奴侍盯紧了，不得贪玩。”

　　“是。”

　　奴侍有些意犹未尽：“主子，庄美人那边若是受孕了......”

　　“慌甚么，他得有那个福气。”

　　不用他动手，这宫里上上下下，都盯着庄美人的肚子呢。

　　“扬文，今日可好些了？”

　　皇帝不算年轻，她已经快四十岁了。但她却是头一次感受到这般脱离理智的喜爱，对一个男人、一个很特别的男人。

　　庄美人去年及笄，在今年的这批秀子里并不算年幼的。只是纵然皇帝如何宠爱，他也对这个和母亲同龄的妻主毫无兴趣。

　　“陛下，您来了。”他淡淡地回应皇帝的殷勤。

　　在家中无忧无虑当公子时，他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和姐姐，虽然父亲早逝，但乳父待他如亲子。他没有兄弟，乳父的儿子和他同龄，便是他的弟弟。他本不用参选秀子的，却因和那人的一时赌气...

　　庄美人喜静，本以为宫里算安静的，却不是。可错误却无法挽回了。

　　“朕来陪陪你，可好？”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了，却愿意累倒在他的身子上。

　　“陛下，小主身子还有些不爽利。”

　　雍平帝不悦道：“多嘴的奴侍。朕问的是你家主子。”

　　这个奴侍眼熟，似乎是扬文的奶兄弟。

　　怕他触怒皇帝，庄美人忙打起精神亲自来应付。

　　“夜里怕凉，晨起便有些咳嗽。怕给陛下过了病气。陛下还是去看看哥哥们罢。”甚么病了，都是些不愿承欢的法子罢了。

　　雍平帝虽不甘心，但也不得强来。只好讪讪道：“如此，朕派太医再过来看看。”

　　“谢陛下。”庄美人有些无力，这样的谎言要到何时。

　　“阿玉，你今日太过莽撞了。”

　　林玉忍着怒气，低声恨道：“怎么，你急着怀龙嗣不成？”

　　庄美人蹙眉，软声抱怨了句：“怎么又这样说。”

　　他很累，皇帝的殷勤是其一。可在意的人这般误解，更让他难过。

　　林玉见美人倦容，不忍心再烦扰他休息。只好不情愿道：“先歇歇罢。等我想到了法子，就带你离开这里。”

　　庄美人似睡非睡，闻言伸出手拉住他：“阿玉，一定要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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