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而来

作者:航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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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09

      
      “师父,这是何意?”清清冷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被唤作师父的人,站起身来,背对站着,脸色全无,不敢看床上人的眼睛,他害怕那清冷的眼神直直看到他眼底,审判那无处安放的龌龊。
      
      “这场持续了三百多年的战争已经停止了,双方已经签订了和平条约,魔族已经退出了中原大陆,你也可以好深休息休息了。”青瞿修士说完,便走出了房间,离去时随手还下了一个禁制。
      
      青瞿说不出口,他没办法和青林,他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说,人族战败了,条约将整个天南都划分给了魔族,而他的弟子,青林也赫然在条约之上。
      
      人魔大战三百年,最终签订《深渊条约》,人族割让天南,赔偿三条极品灵脉,三十条上品灵脉,天材地宝、各种灵器灵丹无数,筑基期以上炼器师、炼丹师各一百名,以及,上元门的青林。
      
      青林是上元门的千年一遇的天降奇才,初始便是罕见的单火灵根进入上元门,被他直接收为弟子。其实他没有给过青林过多的帮助,他几乎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二十年筑基,三十年结丹,现已经是金丹大成,差一步碎丹化婴,成为中原大陆近千年来已知的最年轻的结婴期修士。
      
      同时,他在筑基期便上了战场,结丹成功之后,更是常年坚持在战斗的第一线,屡立奇功。半年前与一巅峰期大魔头战斗,两败俱伤,差点导致元婴期境界不稳,才回到山里修养巩固境界。
      
      谁知一朝停战,人族被迫签订的《深渊条约》上赫然写着“上元门青林修士一同前往。”
      
      传回上元门,掌门震怒,长老愤慨,却挡不住中原修士的所谓“人族大义,天下修士”。所以才有了刚才一幕,他们大义凛然,痛彻心扉,却让他来做这坏人,将那锁灵环套上青林之手,阻他逃跑。
      
      思及此,青瞿不由得又是愤怒,又是羞愧,一口血气上涌,突然觉得有些道心不稳。连忙念了几句清心咒,稍稍压制一番,快步回到洞府,闭关修炼,清心静气。
      
      片刻后,上元门掌门来到山门下面,小童据实以告,便低头不语。掌门停留了片刻,便姗姗离去。
      
      走后,两小童相视一眼,便齐齐归去做活儿。至于什么人魔之战,什么《深渊条约》,都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事情。闭上嘴,闭上耳朵才是生存之道。
      
      青瞿走了之后,房间里便只有青林一个人了,手上多了一圈血珀,质地不错,是三千年的极品血珀,温润通透,内里流光溢彩,仿若有红色液体流动,很是漂亮。只是绝美的外光,也无法掩饰所代表的恶意。
      
      极品锁灵环,战场上是用来锁住杀人无数,实力强盛的大魔王的,他在战场上五十年了,也就见到过使用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没想到有一天能被自己的师父亲手戴上,真是讽刺。
      
      想他青林,筑基以来,大半的时间几乎上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总觉得自己的能力大,天赋好,自该着多担着些这人族的责任,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咳咳!”青林咳嗽两声。
      
      房间里忽地出现一个粉衣男子,头发随意披着,颇为担忧地说道:“主人,您现在不能动怒,会走火入魔的。”
      
      说着,便伸手贴上他的后背,便要给青林输送灵气。谁知被青林厉声喝到:“退下,回去。”
      
      男子心神一震,只得不甘地收回了手。此时青林又觉得自己口气不好,不该迁怒于他,这时候也就他不会背叛自己了,便又柔声安抚道:“景礼,你方才化形不久,自己的境界尚不稳,这会儿强行给我输灵气,怕是又会变回那不能言不能动的石物,何苦来哉!”
      
      “我……”景礼听着这话,底气便又足了不少,开口便要辩论却被青林一个眼神止住。
      
      “好了,回去吧,好好修炼,不可懈怠。”青林说完,就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青林的话虽不甚严厉,但也不容得反驳,景礼轻轻叹了一声,只好回到自己的地方。
      
      在不远处,上元门待客的大厅,五六个老头子坐在里头,喝着新采摘的灵茶,看着眼前的景象,赫然就是青林屋子里的情况。
      
      “罗道友,你这弟子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魔族,你怎么一点也不知?”一个嘴尖眼凸的中年人带着极大的恶意说道。
      
      “你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上元掌门厉声喝到。
      
      “你别胡说,青林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定是魔族那边有人恨他入骨才,本就代人族受苦,你还污他名声。”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冷冷说道。
      
      众人也都应和着,看他眼神也有些不对劲儿,韩三这人传闻忘恩负义,看来早年传闻被人所救反倒劫人钱财的事情怕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韩三见一众人都这般看他,不就一句话的事情,一群沽名钓誉之人,默默隐下愤恨的眼神,不再言语。
      
      带了锁灵环,房间又被下了禁制,青林的活动范围便也只是这屋内的一亩三分地了。除了第一天还有些情绪波动以外,之后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仿若想通了一般,时不时喊门外的小童,要各种灵果灵酒,或者要后厨点一桌子的灵菜。这些日子,稀奇古怪的菜传到后厨,将他们折腾的不轻。只是这些人都被掌门打过招呼,尽量满足青林的所有要求,也只能是忍气吞声。
      
      房间内,景礼给泡好了茶,双手端着递给青林,轻声道:“主人,茶好了。”
      
      背对着茶桌的青林,伸出一只手来,将茶接了过来,先是放在鼻尖嗅了嗅,茶香扑鼻,轻轻喝了。
      
      “茶不错,景礼的功力有些后退。”
      
      景礼称罪,“主人这般境地,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上元门没打算瞒着主人,没有费力气主人便从送饭小童中知道了真相,作为一个以凝神静心为天赋技能的茶宠,景礼都没办法保持平静,这才连壶茶都泡不好了。
      
      “冥冥中自有天定,无需想太多。”青林回头看着自家的茶宠,淡淡地笑道。
      
      他早年在遗迹中获得的一套上品茶具,记得当时一同去的还有几个门内的小辈,将整个遗迹逛了个遍,也没他看得上的宝贝,只在茶室中央收了这套古朴的茶具。景礼便是这套茶具中的茶宠。
      
      景礼的第一次化形是在两年前的时候,不过只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能稳定维持住人形,也是在三个月以前。虽说模样是成年男子的样子,但心智常识却是要单纯一些。
      
      这次他去魔界,唯一有顾虑的便是景礼了,或者还有那几个天资不算顶尖,但还算努力的弟子吧!青林负手而立,此刻脑中已经是在想着,如何安排身后之事了。
      
      青林便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三个月的时间,而这三个月,外面的世界也是异常的精彩热闹。
      
      魔族要的东西可不止区区一个“青林修士”而已,单单那三条极品灵脉便让中原的修士吵翻了天,中原一共五大门派并立,已知的极品灵脉也只有六条,为着送哪一条,各家长老客卿都快要打起来了。
      
      好不容易吵完了灵脉的事情,紧接就是一百名炼器师和一百名炼丹师,尤其还必须是筑基期以上的,灵器灵丹等等,七拼八凑,这些人终于在魔族定下的最后期限,将合约要求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此时促成这场和谈的几人,相聚在一个房间了,默默地地松了一口气。
      
      距离魔族定下的时间越来越近,某日,青林面对窗前说道:“掌门,可否与青林再见一面?”
      
      “哪里有掌门,主人你在和什么人说话?”景礼忽地听到主人说话,吓了一跳,而后听清楚他说的话后,一头雾水地问道,却没有得到答案。
      
      只是片刻之后,看着匆匆过来的上元门罗掌门,景礼才知,他们怕是时刻都处在他人的监视之下。
      
      罗恩刚刚与那些人扯皮归来,上元门这次因着青林的原因,“受益颇多”,在灵脉、炼器师、炼丹师这些方面的分配,都“据理力争”,保下不少,不过罗掌门却高兴不起来。
      
      等到回了山门的,便听到弟子说,青林寻他有事儿。罗恩收拾收拾情绪,便匆匆赶了过来。
      
      刚刚进了院子里,便看到倚窗而立的青林,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眼睛里充斥着的淡漠,透露着一切终究变得不一样了。
      
      “掌门师叔,别来无恙。”
      
      罗恩走进来后,青林如往日一般俯身行礼,清冷的声音响起。
      
      “青林,坐吧。”罗恩说道,他对于青林是有歉意在的,这次的事情是他们中原的修真界对他不起,来时便已决定,只要是青林提出的心愿,他们上元门便是再难,也会努力达成的。
      
      “对于这次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只能代表中原的修真者,对青林说句‘抱歉’!”罗恩起身,弯腰,行大礼。
      
      “掌门不必如此,能为中原修真界尽一份力,青林这一世算是没有白活。”
      
      嘴上这般说着,青林却是等罗恩行完大礼了,才起身虚扶。罗恩也不恼,想着,如这般总是会有些怨愤,这才是正常的吧?
      
      “掌门,其实叫您过来,是有事儿想请掌门帮忙!不过放心,不是为难之事。”青林清清淡淡地说着,语气平静。
      
      “青林有什么心愿便说吧,只要上元门能做到,定不负所托,即便上元门做不到,老夫便是想尽其他的办法,也会尽力为青林达成。”罗恩说道。
      
      青林微微一笑:“不必如此,只是想见几个故人,托掌门照看一二。”
      
      “哦?不知青林要见的是何人?”罗恩问道。
      
      “青林门下,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这些年忙着打仗,对于他们也有些疏忽了。”青林平平淡淡地书弄着,好像就是件很普通的事情。
      
      掌门却有些有些不好意思,青林不在,也没人多管他手下的这一支,记忆里也有七八个人,资质平平,远不如青林。
      
      “这事儿我去安排,青林还有其他的要求吗?”罗恩问道。
      
      青林想了想,脑海中划过几个至交好友,不过又摇了摇头,这些人大多都是性子烈的,何必叫他们里,一句话不对,打了起来,徒增麻烦而已。
      
      “也没别的了,麻烦掌门了!”青林缓缓说道。
      
      “那我便去安排了,青林稍等。”罗掌门道。
      
      “谢掌门师叔了。”青林说道,便看着掌门师叔似乎片刻也待不下去了,略显得着急的里去了。
      
      出了门的罗掌门才微微松了口气,明明此刻青林已经灵力被锁,况且就是全盛之时,也只是区区金丹修士,而他已经进阶元婴几百年,却感觉压抑无比,片刻也不想多待了。
      
      半日后,掌门复又归来,身后还跟着几人,带他们进了这封闭了三个多月的房间。
      
      “青林,你门下弟子,一共一十二人,现在能联系到的有八个,全带过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便于他们说吧,说完与门外小童说一声即可!”掌门声音中混杂着微微的惋惜与愧疚,将人带到便离去。
      
      掌门离去,带来的这几人“扑通!扑通!”几声,朝青林跪下,因着资质修为年龄的不同,他们看起来有俊逸青年的,也有正值中年的,对于一个看起来年轻俊美的人跪地唤“师父”,颇有些奇怪,不过这在修真界却是司空见惯了。
      
      “起来吧,也没多长时间了,交代你们些事情。”青林坐到主位上,语气一如往昔的很温和。丝毫看不出他现在困于寸地,受人出卖的窘迫。
      
      “师父请说,但凡有用的事情,弟子们一定竭尽全力,想办法助师父脱困。”一穿着淡蓝色薄衫的年轻修士说到。
      
      “子夜,这事儿就不要浪费精力了。”青林看着他的大弟子说道。
      
      “你们也是,现在进行的动作全部停下来。”青林眼神朝着四周扫了一圈,虽然他很欣慰,这些弟子这段时间为了他的事情,奔走游说。不过这事儿可不是他们能参与得了的。
      
      “我名下也没什么好东西了,也就几个园子还值点用,两个药园子,四个茶园子,我把它分了。”青林拿起桌子上景礼泡好的茶,喝了一口便继续说道。
      
      “张昭,朝云,园子是没你俩的份儿了,不过这些年搜集了些东西,拿回去看看,挑有用的用吧。”青林对坐在边上的两人说道。
      
      “师父。”
      
      “师父。”
      
      张昭和朝云两人悲戚,张昭面容偏老,踏入修真界实在是意外,自己的资质亦不是上乘,此生多半是困于筑基期了。不过张昭也想得通,本就是意料之外的幸运,平白多得了几百年的寿命,自己凡间的家族也获益不浅,已经是极大幸事了。
      
      此刻,面对面前的这位看起来尚且年轻的人,想要劝他不到最后时刻,不要放弃。可又想到,他虽看起来年轻,但年岁不比他小,能力强于他万倍,是他们的师尊,便不知如何开口了。
      
      “至于其他的没到的四个……”
      
      “师父,李平师弟上个月去黑龙山尚未归来,岳红师妹和若云师妹是去了凤云山了,最迟还有三天能到,唯有杨凌师弟半年未归,没有消息。”子夜将他知道的信息一一说来。
      
      “嗯,他们若是归来,便把东西送给他们。”青林静静听他说完,将准备好的储物袋一一拿给子夜。
      
      “师父,谢您信任,不过您还是等他们归来,亲自给他们吧。”子夜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了,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恨不能那些签订屈辱条约的罪人立马杀了。
      
      “嗯?”青林略带笑意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子,他是天赋最好的,双灵根,金火都主攻击,剑法不错,早年送他一套灵剑,据他所知已经养出剑芒了。
      
      子夜不敢直视,低头不语。便听着青林今天颇具严厉的声音响起:
      
      “估摸着还有几日,我便会离去,此刻给你们下最后一个命令,现在所有无用的行动全部停止,百年内不许任何人寻仇。”
      
      众弟子心中一凛,正要答话。复又听到青林如春风般的柔和声音:“走吧,各自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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