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七世

　　许宣强装镇定得斟了酒，双手执着酒杯放到白素面前，又给自己斟了酒。
　　放下酒壶，他端着酒杯，酝酿了片刻，漂移的目光终是落到白素跟前的那杯酒上。他无意识得抿了抿嘴，道：“娘子，近日里来辛苦了，这杯酒……”
　　“夫君莫急。”白素打断他，摁住他想要一饮而尽的酒杯，“我这里倒有一事想要说与夫君听。”
　　“何、何事？”许宣有些紧张得吞咽了一下，“何事也不急于这一刻，我们、我们先饮了这杯酒……”
　　“可是夫君，”白素徐徐说道，“奴家怕是饮不得这杯酒了。”
　　许宣脸上霎时变了色，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滑下来，他慌忙用袖子擦了去，问道：“为、为何？”
　　时值五月初，暑气未至，这山林间更是清幽生寒，许宣那汗滴却自始至终就没停过，连带着白素嘴角的笑意也是一分一分淡了下去。
　　她从容起身，绕过石凳，拈起酒杯来，一步一步走向许宣。
　　“怎么、怎么了，娘、娘子……”许宣手里的酒杯不留神掉在地上，满杯的酒也都泼了出去，他哆嗦着后退，“娘、娘子……何、何事……”
　　“奴家要说的事不打紧，倒是相公……”白素又噙着笑，笑得让许宣更是一抖，直接跌坐在地上。
　　“相公近日来也着实辛苦，为医馆操劳，多日未歇，这杯酒……”白素蹲下身来，将酒杯送到许宣唇边，“便让奴家来敬夫君好了。”
　　许宣骇得汗如雨下，抖如筛糠，他努力后退，嘴里念叨着：“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
　　白素将酒杯更送一步，笑道：“夫君说什么，奴家可是听不懂。夫君快快饮了酒，别不小心，将这杯也洒了去。”
　　树影婆娑，许宣竟是发了狠劲，突然将酒杯打翻在地，大叫道：“师傅救我！”
　　同一时刻，另一声急呼响起：“姐姐小心！”
　　白素双眸瞬间就冷如寒窟，抓了许宣的衣领迅速转过来挡在身前，背后急刺而来的法杖也急急收了手。
　　“阿弥陀佛。”老和尚身披袈裟，念了句佛偈，“蛇妖速速收手，莫要再害人性命。”
　　白素将许宣丢在地上，冷笑一声：“我白素行的端，坐得正，你道我害人性命，可巧了。我问你，我白素害了几个人，伤了几条命？”
　　许宣早已吓软了腿，见白素不再理会自己，手脚并用爬到老和尚身前，抓了他的袈裟，哀求道：“师傅，师傅救我。她、她、她果真是蛇妖，我亲眼瞧着她晚上现了身，好、好大一条白蛇，好大一条……”
　　老和尚安抚道：“施主莫怕，老衲定护施主性命无虞。”
　　“我呸！”身后拄剑而来的青衍啐了一口血，他满身是伤，衣裳已经残破不堪，可见是经历了一番血战。“许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败类！”
　　白素的眸光落到青衍身上，缩了一下，迅速闪身过来，扶住青衍：“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青衍咳了几声，愤愤道：“姐姐，这许宣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他配不上你！”
　　“好好好。”白素顺着他的背轻拍了几下，“我们这就回去，你不是一直想回青城山吗，我们这就走，再也不下山了。”
　　“真的？”青衍惊喜道，“姐姐莫要诓我！”
　　白素的眼神也温柔下来：“姐姐何时诓过你，我们这便走！”
　　“好好好，我们走，咳咳……我们回青城山了！回去了，再也不下山了！”
　　“妖精莫跑！”老和尚声如洪钟，喝道，“精怪作乱，理当该诛！”
　　随即，他身上金光大盛，散出的光芒竟是形成了拦路的屏障，拦住了白素和青衍的去路。
　　白素冷了眼，道：“老和尚，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和尚无喜无怒，徐徐道：“这话该老衲来说才是，妖精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话毕，法杖袭来，直冲白素心口。
　　“姐姐，小心！”

　　二人迅速激战起来，青衍也立即提了剑助白素一臂之力。霎时天地无光，风声飒飒。
　　白素本是千年灵蛇，奈何有孕在身，实力大打折扣。青衍先有重伤，力有不逮，勉力维持终是败下阵来。

　　方圆十里山里，俱被夷为平地，除了一处——许宣藏匿的山石。
　　白素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身上也多处重伤。老和尚也没能讨好，虽不及白素伤重，却也动了真气。

　　白素捂着小腹，喘息道：“和尚……到此为止，放我二人离去，两厢……两厢无事。”
　　老和尚眼中似有一丝波动，许宣赶紧探出头来，急呼道：“师傅，师傅莫要轻信！此一离去，小生定然性命难保！大师救我！”
　　青衍恨得气血翻涌，将青锋剑一掷，“当”一声钉在许宣面前。许宣骇得连连后退，面如土色。

　　又是一番纠缠。这一番斗争持续了半日之久。直到……

　　“师傅！念咒！”
　　许宣在混乱之中抛出一物，竟是降妖钵！老和尚心领神会，早已念咒催动，降妖钵浮于空中，钵中光芒璀璨，照于白素身上，白素霎时发出凄厉嚎叫。
　　“姐姐！”青衍目眦欲裂。
　　白素紧紧捂住小腹，在金光之中身形渐渐扭曲。
　　青衍吐出一口鲜血，强撑着身子向法海伸出利剑，而此刻，许宣正处于法海身后，骇得肝胆俱裂。
　　情急之下，他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拿到降妖钵，照向青衍来处。
　　“青衍！”
　　青衍在金光照拂之下，双目被瞬间灼瞎，浑身伤口再次崩裂。他强忍痛楚，催动最后一丝灵力。
　　顿时，法海真气动荡，嘴角流下鲜血。降妖钵收了青鱼，回归老和尚手中，他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维持身形。
　　“走。”老和尚拎上许宣，携钵飞离。
　　“青衍！”白素竭力呼嚎，却只能眼睁睁望着他们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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