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幻

　　五月初，贾敏丧事堪堪过了，黛玉便病倒了。在徐丹的照料下，仔仔细细地养了一个月上下才好全了。除黛玉、恒玉姐弟备好东西欲随贾琏上京外，黛玉的老师名唤贾雨村者也求了林如海想得到贾府引荐入京复职。若是平时便罢了，不过举手之劳，可如今朝中局势不明，他自然是明哲保身。况且这贾雨村学问尚可，心思不正，万一出了纰漏未免连累于他。故林如海先是婉拒他引荐之求，又以黛玉上京为由将他辞退。贾雨村万分气愤，偏又有些读书人的风骨，一气之下也不要林如海送来的谢礼，带着小厮就施施然地离开了扬州城。出了扬州城，又觉囊中羞涩，无奈之下去了金陵甄家做先生，倒是搭上了甄家的门路得以复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而林如海得了顾芷芸的信，依着她的意思，给黛玉二人带足了下人。黛玉身边带了四个大丫头，八个二等丫头，四个婆子，恒玉身边也有四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两个婆子，另多了四个小厮。又备了两千两现银，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箱，叫小厮大摇大摆地抬着给人看。
　　不管多不舍，终归是要别离。黛玉站在船头，远远地望着渐行渐远的扬州城，抿着嘴独自垂泪。王嬷嬷见着她家大小姐一个人站在风口上，赶紧追出来，“大小姐怎么一个人杵在着，若是着凉了如何是好？那些小蹄子呢，怎么伺候的。”黛玉听见王嬷嬷的声音，偷偷抹去眼泪，强笑着替丫头解释，“嬷嬷，不怪她们，是我自己想出来看看江景，不叫人跟着打扰。”王嬷嬷看着黛玉红红的眼眶，如何猜不出黛玉才哭过，此时瞧见黛玉故作坚强也不点破。“江景哪里不能看，偏要今日，如今起风了，大小姐还是先进去歇歇吧，回头小少爷醒了怕是要找姐姐的。”听见嬷嬷提到恒玉，黛玉想起她答应过爹爹的话：要好好照顾弟弟。她已经五岁了，娘亲不在了，爹爹公务繁忙，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不让爹爹担心。“嬷嬷说的是，我这就进去了，嬷嬷不用担心，以后出门黛玉会记得带上木叶姐姐她们的。”“哎”王嬷嬷连忙拥着黛玉进了船舱。
　　在江上漂了一个半月，七月十七一早船便靠了岸。前头贾琏早叫旺儿去贾府报了信，如今已经有贾府的小厮、婆子在岸上等着了。待接了三人，轿子便往贾府去，后头林家的丫头、婆子坐了三辆马车，另有小厮抬着几箱子东西驾了两辆车。及到了荣国府，三人的轿子走仪门进去了，其它下人、杂物皆是走角门入了贾府。
　　过了两层门，王嬷嬷等人才回到黛玉身旁伺候，跟着轿子往贾母院子里头去。贾母一早便叫了贾府众人过来等着，除了贾瑚早朝去了，贾宝玉被王夫人支使出去了，连顾芷芸也难得坐在了贾母处。顾芷芸面上平静，同贾母闲话家常，可实则着急见到林家姐弟。一时听见外头丫头一面打帘子，一面叫道：“琏二爷带着林姑娘、林大爷来了。”待见到林家姐弟，贾母便掌不住淌泪，也顾不得礼节。鸳鸯搀着贾母上前，不待林家姐弟行礼，就拥着二人连声哭道：“我的心肝肉儿啊”，众人忙忙劝解方止住了。贾母引着两人向顾芷芸见礼，顾芷芸瞧着黛玉，叹道：果然眉眼如黛，自有一般风流态。顾芷芸自然不会叫他们行礼，忙叫住了，又着人送上表礼。谢过恩，贾母又叫二人见过贾赦、贾政等人，方拉着两人一边一个挨着自个坐了。
　　顾芷芸瞧见恒玉尚小又困得很，便让他奶嬷嬷带着到贾母偏房歇息去，只留了黛玉说话。“黛儿一路过来，可还好，船上怕是难得好眠。”顾芷芸当着众人便问黛玉，也是警告贾府众人不得轻视他们姐弟。“谢公主殿下关心，黛玉与弟弟多亏琏二哥哥照顾，一路上都极好。”“是你琏二哥哥照顾着，林大人没给你们姐弟带下人吗？”顾芷芸是明知故问，面上也忽变得甚是严肃。贾母一愣，这公主殿下怎么突然欲发难了，方才还好好的叫着黛儿，莫不是林女婿得罪过这位。黛玉想着她爹爹说过：殿下明面上自然不会如何，私底下必然会护着她和弟弟。因此黛玉也不怯，乖乖回答道：“黛玉身边有四个大丫头，八个二等丫头，四个婆子，恒玉身边也有四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两个婆子，另有四个小厮。又备了两千两现银给外祖母，以供黛玉与恒玉的使费。”顾芷芸想着果然是义父林如海的女儿，小小年纪说话思路便如此清晰，有条有理。
　　与心里想的不同，顾芷芸面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恼怒。贾母是见过这个表情的，就在顾芷芸清查账目、兴师问罪的时候。虽然她也不满林如海的行事，仿佛贾府会亏待了黛玉姐弟，带这么多奴才、财物，分明是打贾府的脸。但黛玉是她外孙女，他们姐弟是她接过来的，被训斥了她脸上也挂不住，于是连忙开口替黛玉开脱，“殿下，这林女婿也是怕委屈了两个孩子。毕竟小孩子家家，刚换了地方，又换了身边伺候的人，怕是会不适应的。”说着又抓着黛玉的手，“好孩子，这银子你自个收着，外祖母还养不起你们姐弟两个了不成，一家子骨肉，你父亲太见外了。”
　　谁料黛玉竟轻轻把手从贾母手中抽出来，走到顾芷芸前面，微微行礼，“殿下，外祖母，爹爹并非见外，只是不欲太打扰殿下和外祖母。黛玉带足了伺候的人，是为了不烦殿下同外祖母再去寻伺候的人，给殿下与外祖母添麻烦。至于花费银钱一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虽是客居，但恒玉毕竟是林家未来的家主，一应花费自然该由林家负担，以免日后落人口实，还望殿下同外祖母体谅。”说着盈盈下拜，叫人不忍再苛责。
　　顾芷芸本就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于是乎冷着脸说：“行了，林大人要见外，本宫也管不着。”贾母想着再描补几句，顾芷芸却已经起身了，“本宫还有军务，不多留了。白芷，你带林姑娘姐弟去‘梅园’歇息。”说着已经出了房门，“是”“恭送殿下”一时几个大宫女除了白芷皆跟着去了。“梅园”贾母是知道的，院子不大，小小的五间房子，难得的是外头有一片梅林，也是一处好地方。故打消了留着两个孩子住在自个屋子里头的念头，让白芷带着黛玉，叫上奶嬷嬷抱着恒玉过去了。只叫两个孩子好好歇着，明日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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