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舞西风

作者:叶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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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物是人非

      沈月柔却是闪也不闪,轻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我虽然做了这么多,但我真的已经做得很累了,你们不知道,我每夜都挣扎在恶梦当中,萧大哥心痛我,只道我是身体不好才日日不寐,其实他哪里知道,我是因为做了太多的坏事而心虚害怕啊,每天晚上我几乎都会梦到那些因我而死的人面目狰狞地向我索命,我……活得好辛苦……”
      望着她盈盈欲滴的眼,在场的人无不心中泛起了酸楚,恨她是必然的,但看她的表情,却又不像做假。
      “你这些年演的戏还不够么?我们人人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如此境地,你还在这里装腔作势,未免太矫情了吧。”路思远本来对她是有好感的,那日柳清欢责骂于她,他还替她鸣不平,原来自己也是被她娇弱外表骗到了。
      “今日我独自在新房等着萧大哥时想了很多,其实明知道他被我骗了这么多年、被我伤得那么深,是不会来的,但我还是一直在等,忽然发现,人生在世,其实无论多贫穷、多富贵、多辛苦,只要有一个爱我的人便什么都不觉得了,而我,做了什么多,竟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竟然连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都得不到,我图什么呢?”沈月柔将手伸向衣袖,从袖中取出一面精致的金铸令牌,幽幽笑道,“柳姐姐,其实我一直是羡慕你,甚至嫉妒你的,这些年来萧大哥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地爱着你,而我算什么呢,就算我付出了青春、真心甚至生命,也得不到他的爱啊……算了,不说了,”她随意抹了抹滑落下来的眼泪,笑道,“这是义父交我的令牌,见令牌如见北院大王,正是以此为凭,我才可以号令这一带金人派来的细作,包括吴知府,今日之事甚至往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月柔将这块令牌交与柳姐姐,可保你们几人平安出城,也算是月柔的一点赎罪之心吧!”
      见此令如见北院大王,也正因为如此吴仁义才会对她有所忌惮,她手中所掌握的此人与金国沟通的证据一点也不比别人少,相信以此为要胁,他不敢不从的。
      柳清欢冷冷笑道:“你想以此来换得心理上的平安么?且不论你这番话是真是假,但我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靠金狗的东西苟且偷生……”
      萧寒玉对柳清欢再是了解不过了,知道她一向是面冷心热,也必是因为刚刚沈月柔的一番声泪俱下说软了心肠,下不去杀手了,于是他缓缓拉下柳清欢手中的剑,淡淡地道:“清欢说得不错,我们不会用金人的东西去逃命的,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心安,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沈姑娘,或者应当叫你做完颜姑娘,你请回吧!”
      沈月柔见萧寒玉疏离的口气,心中一痛,你们错了啊,我来,不是为了心安,而是为了赎罪啊。
      她盯着柳清欢缓缓垂下的剑,他们终究是不够狠心绝情啊,原来一直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同她一般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原来周围只有她是那个坏人呵!
      她忽地冲了过去,一把握住锋利的剑锋,用力向身体中猛地刺了过去,剑从她身体中快速地穿了过去,快到没有血溅出,快到任何人都没有反应,快到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绝决的笑容。
      “啊……”
      “沈姑娘……”
      “你……”距离她最近的萧寒玉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住了她要倒下的身体,“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敢拔剑,因为这一剑刺中了沈月柔的要害,她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才会这般丝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而拔了剑,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沈月柔静静地笑了,脸上丝毫没有苦楚的表情,她直直地望着同样在瞬间冲到她身旁的柳清欢,伸出了手:“柳姐姐,妹妹我是真心地想赎罪啊,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姐姐能够原谅于我,只求……只求姐姐能够与萧大哥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快快乐乐地活着……”
      柳清欢在沈月柔一把扑向她手中的剑时已经隐隐觉得了不对,但她也没有想到沈月柔竟然会以死来撼动她,这一剑又快又狠,让她的心也抽痛了起来,可是她是害她全家的罪魁祸首啊,让她——说什么呢?
      柳清欢望着沈月柔,缓缓地,一字一字地道:“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原谅你,因为我不能代表我全家人的意愿,而且因此涉及到大宋江山社稷等许多的是非恩怨,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原谅就原谅的……”
      沈月柔含着泪点头道:“我……我知道……”
      她转眼望向萧寒玉:“萧大哥、柳姐姐,其实……其实我知道,你们是不肯用金人的东西来逃生的,我……来此之前已经让萧若萧总管和墨雨大哥去安排了一些事情,相信很快他们就能联络到你以前的朋友来营救相助……”
      “其实,对于吴知府勾结金人之事,朝廷是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是蔡京的人,而新皇继位,朝内朝外均动荡不安,很多事情还……还要仰仗着蔡京,而路大人与叶大人等人则也是以此为交换条件,准备……准备……牺牲江南这些有志之事,来换取新皇的一道圣旨……”沈月柔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血,顺着剑锋汩汩而流,将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染成了绛红色,也染在了萧寒玉的雪白衣襟间。
      “什么圣旨?”即便如此,路思远还是不得不问,因为他一直都对父亲极为尊敬的,为什么父亲竟然会在这个问题上与蔡京同流合污、一反平日的处事原则?他忧心地望向叶子湘,她似乎在知道了自己的父亲也参与其中后便也沉默不语,她同他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有种将心目中偶像打碎时的惶恐。
      “你们都不……知道,新帝同……徽宗皇帝一样的懦弱而不负责任……”沈月柔嘲讽地笑了笑,虽然气息已经极为不稳,但还是勉力道,“他甚至想和徽宗一样远远地逃离京城,躲到……亳州去……路大人与叶大人还有主动请命的……李纲……坚持要……皇帝留下,并下旨意……由李纲大人……带兵迎战,而与之……交换的……条件便是……”
      “便是将杭州知府与金人相勾结的事情压下,甚至由吴仁义放手去顺便将江浙一带有点气节的主战之士、爱国之士一并除去?”萧寒玉不忍见沈月柔讲得如此辛苦,便接着她的话冷冷地道,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是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事情――如今的朝廷啊,也只是拆东墙补西墙了,金人这个生意做的是划算的,因为就算这次李纲能够战退金兵,假以时日,金人卷土重来之时,像吴仁义这般的卖国之人早已将有志之人杀的杀光,就算不能杀光,也是心伤得寒透,恐怕再无人肯去为国效力了,此时还愁大宋河山不到金人手中么?
      “所以……这样的江山不值得……不值得萧大哥和柳姐姐为之付出这么多啊……”沈月柔惨淡地笑道,“我……不是因为站了金国的立场而……讲此话的,这些年来……我冷眼旁观,我比你们……任何人看得都多……看得都清楚啊……就算……就算没有金人的战争,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廷……还能存在几年……”
      “月柔……你……”柳清欢有些明白了她的心意,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赎罪么?是在用她的死来劝醒他们么?见血色已从沈月柔的唇上褪去,生机也渐渐从她眼中褪去,柳清欢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你……你为什么这么傻啊,你这么做……又何苦呢?”
      沈月柔微弱地摇摇头:“我知道……就算我粉身碎骨……也……也难偿欠了柳姐姐和萧大哥的……一切,我这么……做除了想赎罪,也是……因为我……真的好……辛苦,我……活得好辛苦啊,你们不知道……面对一个你爱得刻骨铭心的人,却要每日欺骗他、不敢爱、不能爱而且又心存愧疚的滋味有多么折磨人……”
      沈月柔的目光停留在萧寒玉脸上,充满了依恋与热烈,其实一直以来萧寒玉是知道她的心的,只是他的心却早已被柳清欢占得满满地,再分不出任何空间留给别人——沈月柔原本咽咽一息的气息忽然有了些许的生机,说话也连贯了许多,他们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
      “萧大哥,我不是个好女孩,但我却一直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如今我……我就要死了,希望你和柳姐姐可以过得幸福,也希望……你和柳姐姐不要太恨我,好么?”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缓缓滑落,她却微微笑道,“我认识你九年了,而这,却是你第一次抱我……能够让你这样抱一下,我便是死,也知足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她做了再多的错事,她已经以死来赎罪了,面对她的脸,她的眼,她的话,让萧寒玉心中眼中也微微酸楚了起来,但他却无言以对。
      “我真的不想做伤害你的事,也不想做伤害柳姐姐的事,只是……我是……身不由己啊,你不知道……我多恨自己是什么完颜宗次的义女,多恨自己不是个寻常家的大宋女子,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沈月柔的眼神渐渐涣散了,“来世……来世,我不求……来世你能够爱我,因为……也许你的来世也是……柳姐姐……的,但求……来世……我……能够……堂堂正……正地爱你,便已……足够……”
      气息微弱下去,沈月柔一直期盼地伸向柳清欢的手也终于无力垂下,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仿佛还飘荡在空气中,飘荡在每个人的耳边,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这女子的悲哀也许比自己听到的、见到的更多些吧,而对她的怨,对她的恨,也可以随着她的生命的消失而消失吧!
      柳清欢原本于眼中的泪终于无声滑落,滴到沈月柔已经冰冷的脸上,却再也唤不回这如花般美好的生命。
      萧寒玉将沈月柔的尸体轻轻放下,紧紧握住柳清欢的手,一字一字地道:“我,我们冲出去!”
      他,或者清醒得有些迟,但总算不是最迟——没有迟到将自己和最爱之人的身家性命全部投入对朝廷的愚忠中去。如此江山、如此昏君、如此朝廷,难道还不会让他清醒与失望么?
      就在他下定决心,不顾一切也要冲出去,也要活下去的同时,天空中,忽然绽出了一朵夺人心目的最美丽的烟花!
      
      * * * *
      
      “以烟花为记,还朝廷以颜色。”
      这,是沈月柔死之前送上的最后一份礼物。
      这,也是继方腊起义之后杭州城中最动人心魄的一场战事。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意气书生,几个神出鬼没的武林高手,竟然与杭州城中的驻防兵士纠缠争斗在一起,甚至让他们无力理会客栈中的“乱臣贼子”,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而杭州吴仁义也竟然在这次书生围攻中被人用石块砸中了头,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得了疯颠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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