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秘密
　　楔子
　　新年的钟声敲响，窗外的烟花绽放。
　　又是新的一年，我想。都说人要往前看，可是记忆却总是逃不开的枷锁，若能轻易地放下那就不叫记忆了。离开学校的一个月里，我把自己投入各种各样的事情中，有多少时间会想起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程榆

　　雨
　　上大学的时候初初来到一个陌生城市，带着莫名的惶恐，兴奋的情绪早在十一放假前就烟消云散，同宿舍的女孩都回家了，整个宿舍只剩下程榆一个人了。同在一个城市的高中同学都有约了，连这唯一的聚会也要泡汤，凄凄凉凉。
　　突然手机响了，来了短信，N城大学城中老乡中的学姐学长们组织了老乡见面会，十一去爬山。真是好兴致，正好十一无事，凑热闹也好过在宿舍发霉，打定主意，她快速地回了短信，想了一下要准备的东西，似乎还缺了点什么，急冲冲地出门去超市采购了。
　　第二天，程榆起了个早，在校门口和大部队集合了，老乡老乡，其实都不认识，但就是凭着老乡这一身份，仿佛关系就不一样了，几个年轻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各自聚集在自己的小团体里，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怎料到，天气不给力，小雨飘然而至，半途而废也不好，只好迎着雨而上，雨中的众人，尴尬的在山顶上合照，照片现在还留在程榆的电脑里，有时候翻到了，笑一下当年的傻气，叹一下那一年的雨，回忆一下雨中的那个人。
　　既然是聚会，就免不了一顿吃吃喝喝，自我介绍的时候，程榆有些紧张，在一桌都不认识的人面前谈笑风生，她还学不会，尴尬的一笑。“大家好，我叫程榆，程是程咬金的程，榆是榆木疙瘩的榆。”结果大家都笑了，她把头越发地低了下来，寥寥数语介绍了自己的专业就急急忙忙坐了下来，仿佛大家没发现一样，喝了一大口饮料。
　　“大家好，我姓徐，浑然天成的后两个字。”程榆见到一个男生走到这边来介绍，脑袋有点懵，脱口而出“浑然天成后两个字是什么？”难道是个歇后语。男生重复了几遍以后，她才明白这不是个歇后语，“文科生的思维果然和理科生不同，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佳偶天成的天成，不就好了么。”“是你想太多”男生一副无语地表情走开了。
　　于是，程榆算是真的注意到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了，哦，准确的说是计算机系的学长。
　　回宿舍的路上，发现他和她同路，假装大方地借了把伞给他，怎奈她不是白娘子，他也不是许仙，没那么多围绕伞开始的故事，不过是好奇地一瞥就把一个人记在心上，就连伞都是在路上就撇地一干二净，半点瓜葛都没有。世界上不是只有两个人，同路的老乡可不止这两只，大抵不相干的人在程榆眼里都成了小透明。
　　真的只是好奇，可是好奇害死猫。如果时光倒流，程榆还会不会在那一年，那一天去参加这样一场老乡聚会，答案不得而知。最初，我们猜到了开始，却没有猜到结尾。

　　饭
　　N大的食堂说不上难吃，就是饭菜贵的有点离谱，程榆打了一盘菜挤过一群人与舍友汇合的时候，汗都出了一身。抬头一看，却是嘴角都咧到眼了。舍友说，你犯花痴啦，隔几天就闹这么一回，看到哪个帅哥啦。程榆笑，我每次指给你们看，你们都找不到，算啦。他在别人眼中是那么普通，唯有她隔着那么多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觉得那是她的特异功能，就像在家里的时候，隔着老远，她都能听到父亲回家的声音。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模糊的遥远的轮廓，变成清晰的立体的鲜活生命。程榆想，这就是心里住进一个人的滋味吧。他喜欢穿什么衣服，习惯边吃饭边看着手机，习惯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她习惯了他随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突如其来，却那么美好，连带着一整天的心情都是极好的。
　　他是她理想中的样子，期待着的人，却永远无法靠近。程榆曾经想过的，永远把他放在心里，只是这样而已。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她真的永远也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少年时代的人总是那么单纯，以为几眼就是一辈子那么长，以为一个人就是那么简单，可是世界哪里那么完满，现实怎么可能接近理想。程榆后来想起那段蠢蠢的岁月，想起那个人，也只是朦朦胧胧。总有一天，会忘掉的，不论美好还是痛苦，不论是青涩无知还是歇斯底里，都在时光中渐渐淡忘，成为过去的风景。

　　明
　　如果说暗恋这个词还尚且能够存在在程榆这颗榆木脑袋中的话，表白就绝对超出她大脑的负荷了。可是，她恰恰做了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的事情——表白。
　　当然事情的起因只是源于一时脑抽。真的，只是脑袋抽筋了。
　　好朋友在网络上和人表白了，这份勇气果然可嘉，可程榆是谁啊，她可是胆小鬼，怎么可能去表白，但凑热闹的心还是有的。正所谓旁观者清，她心里可明白了，如果表白了，一切都完了。她会被扫地出门的，母亲大人不过来灭了她就不错了。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她有些意动，架不住舍友的怂恿，她半真半假地说，你帮我表白好了。很抱歉，程榆有个行动力堪称一流的舍友，果断实施了计划，于是程榆小朋友就这样被卖了。
　　她恼羞成怒：“你怎么…..”可是好似有什么在诱惑着，声音弱了下去，偃旗息鼓了。莫名其妙地他加了她的□□，在舍友的一番折腾下。
　　她觉得在做梦，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跟他聊天，虽然只是网络上的寥寥几句话。
　　开始的时候，她还能轻松地不带杂念地与他闲聊。时间久了，她都养成习惯每天都和他聊上几句，不聊，她就睡不着了，他不回复，她要纠结，他回复了晚安，她要兴奋半天，在宿舍里沾沾自喜，舍友都笑她痴傻。
　　也是，这么久的等待，终于梦想成真，由暗转明，她能不高兴，能不傻笑么。
　　可是她忘记了，有一个词叫见光死。敌在暗，我在明，这是很不利的状况，她尚且不确定他对她有好感就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企图，她太急，以为短短几天就能让他了解她的心意，那是她积蓄了一年多的情绪，他怎么能不懂。是啊，他怎么能不懂。换了别人，也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接受一个毫无印象的人的好感的，可是她怎么就不懂。

　　愁
　　程榆开始患得患失，她不断地试探，又不断地失望。期望越大，想要的越多，就越容易陷入这样的境地。
　　这样是不对的。她写了一封长长的email作为对自己感情的梳理和总结，洋洋洒洒几千言，快抵上一篇论文的长度了。从此与君再无瓜葛。别人说她莫名奇妙，这才多久啊。是啊，这才多久啊，他才认识她一个星期不到，她却认识了他一年多。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她试着忘掉他，但是却私下里保留了他的□□没有删，偶尔会看着他黑漆漆的头像发呆，他永远都不在线，但她知道他在，11点到1点，他都在，他一直都在，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隐身，在深夜里。
　　看他那一眼，害她要忘记他费了如此大的波折，这实在是不划算。这愁，如抽丝剥茧般一时半会儿围绕在她身边，消散不去，连笑都要撑着了。舍友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想怎样？
　　程榆想了半天，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没有回复我的邮件，他到底收到了没有。舍友一脸鄙夷，怎么可能没收到，他不过是不想回你而已。你真的死心了么。程榆想了想，没有。
　　是怎么又跟他继续聊着了？是在知道了舍友透露给她，他的消息的时候？知道他其实是为她好所以不回她邮件的时候？还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心的时候？
　　有时候，程榆就是在瞎折腾。磨磨蹭蹭，优柔寡断。活该碰上冷心冷面的他。他就是块顽石，水滴不透，火烧不穿，她用她的榆木脑袋去撞，也不过是撞了个心灰意冷、头破血流而已。
　　这愁还在加速，哪怕他在跟她聊着，她想要的可不止这一点，她的企图天下皆知，他装作不知而已。这表面的和平，轻轻一碰就打破了。

　　劫
　　从另外一个学长那里迂回了解了他的消息，从舍友那里探听他的口风，这样的日子太过憋屈，有时候她真希望他能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她，而不是故意地冷对她，他从来不对她开玩笑，言简意赅，短小精悍是他的风格，只言片语是他对她的施舍。她真是受够了，却又在收到他晚安，好梦的字眼后又期待起来。不过是寻常口吻也能让她幸福一会了，真傻，她不知道他对谁都如此么。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连晚安都那么吝啬的时候，她才想到大哭一场。付出得不到回报，对于现在的程榆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劫难了。哪怕那些付出只是她自以为是的，那些回报也是遥不可及的。
　　她傻呼呼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他说，怎么可能。她又问，那你就是有喜欢的女生了。他没有否认，她当他默认。于是，一气之下关机睡觉，临睡前还开了一下手机□□妄图看到他的解释，她忘记了，她和他什么关系啊，他干嘛要和她解释这么多啊，连他有喜欢的人的消息还是从学长那里听来的，终于求证了，不是应该皆大欢喜么。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她不甘心。
　　她消停了一阵，初始不习惯每日的聊天行程被取消，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舍友和他有时候聊得很开心，她知道，也很嫉妒，但更多的是无力。
　　程榆想，总有一天，我能心无旁骛地和他聊天吧。真是傻孩子。心无旁骛，哈哈，简直就是个笑话，那是没有心的人才能做到的，只要有心，就会心动，就会奢求。
　　于是，她以电脑问题作为话题，自以为公正无私地打扰他，她说，我现在是技术宅，每一个技术宅背后都要有个大神，我们现在是伙伴关系。明显是自封的伙伴，明显是放不下的借口，也就骗骗自己罢了。程榆，太傻了，舍友都如是说。
　　他是她的劫，她躲不掉，于是迎难而上，可是谁又能告诉这个傻姑娘，迎难而上很可能会粉身碎骨万绝不复，成功者被记载在史册上，失败者不计其数躺倒在历史的洪流中被遗忘，而她注定要被遗忘了。

　　疯
　　她又一次违背她人生的信条，疯狂了一次。
　　端午节的时候，她和舍友买了粽子，通知他，在他宿舍楼下等他。多不浪漫啊，从来喊楼都是男生的专利，她居然也不知羞耻地站在了男生宿舍楼下。
　　他不愿意下来，舍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她远远地走开想逃离，如果他下来了，她想把手里的粽子砸在他脑袋上。
　　姗姗来迟的他站在阴影里与舍友推推搡搡，不愿意接受她的粽子，他是他，她是她，界限分明，他不愿收，她还不愿给了呢。
　　出乎意料，他说，去操场走走吧。两个舍友故意坠在后头。她和他，影子拉得好长，她居然侃侃而谈，一点都不紧张，反倒是他有点拘谨，不停地摸脖子。她笑，你紧张么？他回，没有。掩饰的成分比较多，小动作远比语言来得诚实可信。
　　走了半圈，杀出个程咬金，是他同学，一挥手，他被召唤过去，她留在了原地，不愿跟上去。直到他走完这一圈才发现她至始至终都在原地等他，可是她也有等累了，等厌了的时候。
　　她说，走吧。晚上的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不收下粽子。他说，无功不受禄。她说，回去的时候有没有被舍友盘问。他说，没有，如果收了粽子的话就免不了了。原来是怕别人的盘问。闲言碎语他不想沾，他一向洁身自好。她的心意，他弃之如敝屐，唯恐避之不及。
　　她就是个疯子，也许他心里是这么对她定位的。可是为谁而疯，他忘了，她错了。

　　醉
　　酒不醉人人自醉，她从来不喝酒所以没有体会。借着两次聚会，她发了两次酒疯。把最伤心的揭开，笑嘻嘻地让人耻笑，博得众人的一再举杯，她是故意的。说出来，就能过去？那是假话。别人以为她醉了，她却知道不过是假醉。
　　黑漆漆的小路，三五成群的人，她笑地不知所谓，她大声地骂他，东倒西歪，把舍友吓地半死。隐隐绰绰，有树枝在摇晃，还是她在晃？那些过往，真的能烟消云散么？如果是真的，那么相信的人就醉了，如果是假的，她也就认了，醉了的人最大，说什么都应该被尊重。
　　那些伤口，就应该被酒洗过，被风这么一吹，火辣辣地，像飞起来一样，像什么都没有一样。不过都是，假的，只要醒来，就还会有痛，但暂且让她忘记痛吧。

　　麻
　　就像戒不掉的瘾，如他之于她。程榆习惯了有他的存在，至于他怎么想，她已经不在乎了。不爱不殇，她先交付，遭致满盘皆输，他不动心，自然刀枪不入。他麻木了，她也麻木了。她想，我们就这样了。
　　她还沉浸在暑假之前，他和她说路上小心的喜悦中，梦就被打碎。回家之前，听说他会留校，她细细地问了他的项目，她说，等你完成了你的小游戏，会让我试玩吧。他貌似同意了，他曾经让她试玩过他做的小游戏，她玩得很起劲，还提了意见。可是很久很久以后，他都没有实现他的诺言。她方想起，他也许从来没有正面答应过她。那个游戏，她玩不了，他从来不直接告诉她，她不懂，她笨，她以为他会解释这个项目不是pc游戏，而是APP。他以为她懂，装不懂来套他的话，其实她是真的不懂，她没有百度，她其实只是想他多说几句话。可他不愿做她的百度，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找人倾述，很多人充当她的心理医生。直到有一天，有人说，被感动的永远是你自己，你需要认清现实。
　　麻木到什么程度，才会如此执迷不悟，她已经成了他的麻烦，他的累赘，她才知道。
　　是时候放下了。就好像无数次，读到小说里，该放下了，潇洒地放下啦。简直就是毫无意义。只要一有机会就死灰复燃，哪怕只是最累的时候他的一句话，也能让她生出莫名的绮思。程榆想，我是无药可救了吧。

　　尽
　　这场马拉松从夏天到冬天，结束的时间被设定在平安夜。平安夜从来不平安，平安夜是适合了断的日子。程榆莫名地生出了许多勇气，在得知她的贺卡他没收到的时候，删掉了他的□□号，她再也不找他了，他再也找不到她了，这简直就是笑话，要找她，多么容易啊，只是不想不会罢了。
　　圣诞节没有下雪，之后也没有。她突然收到他的邮件，他说，我收到了邮件，如果是你，那么谢谢。她笑了，笑得没心没肺，回了句，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他说，上面有个邮戳，你提到过，圣诞节的时候，阿姨拦住我，给我的，你没有被欺骗。
　　程榆说，真好，这个世界没有欺骗我。她笑得像哭。
　　他说，谢谢。她回，你真心的道谢，我却真心的致歉，唯一能做的就是stop。
　　他没有回，也不用回了。
　　痴痴笑笑和舍友闹的时候，会想起他，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转眼就看到他，简直就像他就是她臆想出来的虚拟人物一样。那么一旦她不会想念，也就不会遇见，不会像那次一样，在尴尬的楼梯转角处暴露了自己，拼命落荒而逃，她该庆幸，他一直是脸盲，从来认不出她，除非被舍友出卖。
　　缘分尽的时候，她再也不能也不会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了。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后记
　　这是不是故事，也是故事。这是秘密，也不是秘密，问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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