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吻月光

　　海盟拉着小行李箱匆匆走进办公室，秘书丁美立即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副总，晚上宴请汶莱代表的相关资料在桌上，红色夹的文件请优先处理。」
　　「谢谢。」
　　丁美已经知道他返台并没有订婚，蕙妮早他一天回来，跟她通过电话，言下颇幸灾乐祸。
　　海盟没空坐下来，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简讯收到吗？」还蛮大声的，一点也不遮掩。「对，我刚进办公室。」他看见丁美端来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他走过去喝了一口。「我在喝咖啡，妳要不要喝？哪，嘴张开，小心烫口，香不香？」
　　丁美很好奇，他的女朋友怎麽回答，只听见他压低嗓子说：「我爱妳。」终於结束通话。
　　「副总和谁讲电话？」
　　「我老婆。」露出得意的笑。
　　「……」丁美一时接不下话。
　　「来，请妳吃喜糖。」
　　他从行李箱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送给她。
　　「恭喜副总。」
　　「谢谢。」他打开文件仔细阅读。
　　丁美拿着巧克力回到座位上。心中纳闷，怎麽回事？蕙妮的情报显然不正确。嗯，她早一天回来，事情有了变化。

　　晓梅邀请玉玲和牧月担任她的伴娘，却让玉玲伤透脑筋。她想将来她与惟学结婚，遇上的也是同一批亲友团，这次露面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一定要让长辈丶亲友们留下美好印象。
　　假日，她拉着牧月去逛婚纱街，她脾气急，逛了两家店不满意便失去耐心，还好到了第三家总算找到合意的款式。她选择了明媚的淡粉红色小礼服，贴合的曲线，显得娇美动人；牧月挑了风格极简的银灰色小礼服，独特的縀带设计，格外优雅出众。
　　接下来去逛鞋店，牧月有些心不在焉。
　　「快点了，海盟这次回来害我旷日废时，我得回家赶稿子。」
　　「欵，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他是妳写作的障碍物，最好少回来，不然妳的小说永远写不完。」
　　牧月笑着露出手上的月光戒。
　　「这是我的订婚戒指。」
　　「哇～～超漂亮！你们私订终身？」
　　牧月嫣然一笑。
　　「没有仪式也不请客？妳到底在想什麽？」玉玲向牧月瞪眼睛。
　　「爱情是两人之间的事。」牧月回得心平气和。
　　「不行！张海盟家世优越，高富帅，还长着一张甜死人不偿命的嘴脸，小心防备妳的情敌，我看陈蕙妮绝不肯轻易放过他，你们以後怎麽打算？」
　　「等他回台北，找间房子一起住。」
　　「同居？」
　　点头。
　　「不结婚？」
　　再点头。
　　玉玲摸一下牧月的额头。「妳发烧了？」
　　「不结婚就不必面对他的父母，我不在乎。」
　　「万一他变心，妳怎麽办？」
　　「他变心，就分手。」
　　「傻瓜，没那麽简单。」
　　「如果他变心，便不值得我爱，分手，眼不见为净。」
　　「不行！他什麽时候回来，我要找他谈。」玉玲认真的劝导牧月。「结婚的仪式就是要防堵对方始乱终弃。」
　　「唉。」牧月深深叹一口气。

　　张海盟低头在手机上用电脑笔匆匆写着：

　　「我工作太忙，短期无法回去，妳可以来看我吗？我爱妳。」

　　简讯传送出去，他阖上手机，走向小会客室，律师正等着和他讨论汶莱开发案的合约细目。结束时已近中午，丁美在他的桌上摆了一份餐盒，桌旁搁置一叠等待批阅的公文，紧接着，下午两点要接见新加坡的访客，事情总是排得满满满。
　　他心中挂记着，牧月是否答应前来吉隆坡？他多麽渴望与她相聚。正巧，牧月传来简讯。

　　「打过两次电话你不在，希望你不要太忙，偶而休息一下。我目前写稿也忙到不行，无法抽身，但相信我，我的心早已去看过你千万遍。我深深爱你。」

　　他想都没想，直接拨手机找她，运气真好，她接了。
　　「牧。」
　　「嗯。」
　　「牧，牧，牧。」
　　「嗯。」
　　「妳不用回答，这是答录机。」
　　没想到她立刻挂断，他无奈的摇头，只怪自己无聊。
　　隔一会儿，他再打过去。
　　「对不起。我手边有事正在忙。有事吗？」她问。
　　「我爱妳。」
　　「谢谢你。」
　　这表示她的身旁有人，不便作答，只好匆匆结束通话。

　　深夜，海盟应酬完回到饭店的房间，全身疲累，淋浴之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有一则牧月传来的简讯。

　　「打电话来你不在，我只想告诉你，白天说不上几句话，很抱歉，现在说：我爱你！玉玲警告我小心防备情敌，其实我很在意，离你那麽远，我没信心，很没用……泪。」

　　他看了一阵觉得心疼，想她已经入睡，但还是立刻回传。

　　「妳是我的唯一，谁能跟妳比？我想，也许妳该为我怀一个宝宝，心会笃定下来。可以吗？我在等妳……吻。」

　　隔天晚上，他还是有应酬，白天身体已感不适，开始头痛丶疲累，还出现咳嗽，晚宴他禁了酒，结束後返回饭店。饭店的管理员看见他，交给他一个食物保温箱，上面贴着一张小卡片，他边走边看。

　　「Leo：听说你喉咙不舒服，这是川贝蜜枣炖雪梨，可以镇咳丶袪痰，你喝了再睡，很有效哦。我会持续送过来，直到你好了为止。 Jane」

　　他走进房间，把食物保温箱摆放桌上，眼看一旁的电子钟刚过十点，他立刻打电话给牧月。
　　「怎麽还没睡？」
　　「还早。」她发觉他的嗓音有异。「你喉咙不舒服吗？有痰？感冒了？」
　　「妳听我的声音可以隔空问诊吗？真厉害，我是有点咳。」
　　「买得到川贝枇杷膏吗？」
　　「我有两瓶，我妈带过来的。」
　　「好，你听着，一大匙枇杷膏配上半杯热开水，搅拌均匀，趁热喝。一天喝四次，没有改善的话，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
　　「知道。」他有一种被关爱的快乐。「妳为什麽这样清楚？」
　　「我妈告诉我的，我上大学住校四年，她训练我要懂得照顾自己。」
　　「牧，妳辞掉工作，小说带过来写，陪我住一阵好吗？」
　　「怎麽了？生病要我照顾你吗？」
　　「对。」他连咳了好几声。「我最近好想妳好想妳，妳来好吗？」
　　牧月望着电脑上写到一半的小说。「好了，让我想一想，你快去喝枇杷膏，早点睡。」

　　隔天早上，海盟到了办公室，手摀住嘴巴连咳好几声，把一瓶枇杷膏交给丁美。
　　「一大匙枇杷膏，半杯热开水，搅拌均匀给我。麻烦妳，谢谢。」
　　「好的。」
　　丁美心想，她跟蕙妮通报，他咳得厉害，蕙妮已经送川贝蜜枣炖雪梨给他了，干嘛还喝这个？她满腹不解，冲好枇杷膏送过去，他立即趁热喝完。
　　不久，蕙妮打电话进来。
　　「他好一点了吗？」
　　「妳问他。」丁美把电话转给海盟。
　　「谢谢，已经好了，不用再送。我在忙，好，再说吧。」
　　好奇怪，他和蕙妮讲话都没咳半声。挂断电话後他走向落地窗，丁美知道他要和台北的女友通电话，不，是他未婚的老婆。关於这件事她也问过蕙妮，蕙妮斩钉截铁说绝无此事，好像罗生门一样令人费解。
　　他每次都这样，非得站在落地窗那个定点位置，收讯比较清楚吗？
　　丁美慢条斯理走到桌边收拾杯子，竖起耳朵收听。
　　「我喝了，很有效……快好了，别担心……我爱妳！」
　　他看丁美取走杯子，立刻喊住她，打开手机秀给她看，萤幕上出现一个笑得很甜美的气质美女。
　　「她是何牧月。」
　　「大美女！真漂亮！」丁美由衷称赞，蕙妮确是碰到了强敌。
　　「谢谢。」海盟十分得意。

　　如苹已经抵达吉隆坡，正忙着筹备婚礼。周日抽空跑了一趟超市，下厨煮了一锅红烧牛肉，邀请海盟前来品尝。
　　海盟带着一瓶红酒上门，走进屋里闻到阵阵牛肉香味，更加觉得饥肠辘辘。
　　「好香，可以吃了吗？」
　　「等我下面。」胜义一脸笑嘻嘻。「我在家看我妈下面，学来一招半式。瞧，水滚之後下面条，让面条在滚水中尽情跳舞，沸腾之後再加一次冷水，一共加两次，第二次沸腾把面条捞起来。」他做得好起劲。
　　海盟不禁想起和牧月在别墅一起做菜的情景。
　　「你会下面吗？」胜义问：「你想什麽，一付心不在焉的德性。」
　　「下面？我会。留美离家时，刘妈教我做一些简单料理。」海盟说着，用开瓶器转开红酒，倒了三杯。「这瓶红酒不错。」
　　红酒需要醒酒，依氧化程度的不同，唤起它原有的特质，产生出不同的香气变化。
　　如苹舀着牛肉原汁浇淋在面条上，铺上牛肉，撒把切细的葱花和蒜苗，堆放得好像一幅画。桌上还备有香菜丶辣油丶白醋丶酸菜各一小碟，可随个人喜好加入面中。另外，还有四碟小菜，花生丶小黄瓜丶豆干小鱼和笋丝。
　　「这些小菜很经典，买现成的，好吃极了。」胜义说。
　　「好嘢！」海盟呼应。
　　「上桌！开动！」胜义大喊。
　　三个人举杯互敬，但只喝一小口，便大快朵颐吃起面来。
　　海盟吃得希里呼噜，非常满足，对胜义说：「如苹手艺真好，以後你有口福，可别忘了邀我。」
　　「欢迎！」如苹莞尔一笑。
　　「不行！不可以依赖如苹，你快点把牧月娶过来。」胜义打趣道。
　　晚餐完美结束，胜义把碗盘洗净，如苹切好一盘水果，海盟带来的红酒已经醒好，三人坐在沙发上品饮欢谈。
　　「我们买的那栋别墅，虽然离公司远了点，不过开车没差了，湖光山色尽在眼前，牧月看了一定喜欢，附近还有一栋坪数稍大一点，有兴趣一起做邻居吗？」胜义说。
　　「能够这样最好，彼此有个照应，只是，牧月还没决定来不来。」
　　胜义拍拍海盟的腿。「放心，她能不答应吗？明天，跟我们过去看看。」

　　「牧：
　　今晚吃了如苹做的红烧牛肉面，气氛好棒。是他们的幸福感染我吗？我好想成家。
　　他们将在农历年前举行婚礼，新房的布置已大抵完成，胜义希望我跟过去看，附近还有不错的待售屋，如果以後能够毗邻而居，也有个照应。
　　我想，无论住那里，希望有个大院子，种植高大的树木，保留宽敞的甬道，卧室小一些无妨。妳喜欢种什麽呢？榄仁树丶樟树，或者会开花的紫荆？至於小花小草丶观叶植物或兰花可随兴更换，爱什麽就种什麽。不过，别忘了我们要一起种一棵茉莉树。
　　还有，卧室要有开启的天窗，让妳望着月亮，数着星星入睡。
　　这样的家，无论在台北或是吉隆坡，我都可以为妳准备。我渴望与妳一起生活，我们结婚吧。依现实看，妳得来吉隆坡住了，不要再回避，告诉我，妳愿意来吗？」

　　牧月反覆看着电脑萤幕上的信发呆。
　　她辞职事小，长住吉隆坡写作也不成问题。只是，想起海盟的父母不赞同他们在一起，她的心情便开始忐忑不安。他们只能秘密结婚，无法公开与他的家人一起活动，他会不会因此被孤立而不快乐呢？会不会因此影响家族事业的发展，阻碍他的锦绣前程？
　　她想越多越心烦，不知该如何决定。直到手机铃响起，才回过神来。
　　「牧月吗？」是章佳捷。「恭喜妳，爱情物语系列，读者反应极好评，妳打算写几篇呢？」
　　「大概十五篇。」
　　「妳已经发表八篇，再写七篇，就可以结集成书了，真是太棒了，那麽，我们计画明年四月出书，可以吗？妳尽可能提前写，三篇交杂志发表，其馀四篇接近出书的时候，密集在大报副刊发表，加强宣传效果。妳觉得呢？」
　　「什麽时候要全部交稿？」
　　「两个月内。」
　　「我没办法写这麽快。」
　　「那麽三个月，版面设计丶封面丶宣传企划，可以预先进行。妳陆续交稿，一定办得到，加油罗！」佳捷是个拚命三娘，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拚劲，令牧月又敬又怕。
　　「牧月，妳辞掉工作吧。」最後再祭出杀手鐧。「妳的职业是作家呀。」
　　「好吧，我想一想。」
　　怎麽想，都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完成七篇小说，光是找适当的时间坐下来动笔都不容易。再说，海盟三番两次催她前往吉隆坡，势必非去不可。
　　她找玉玲商量，玉玲直截了当对她说：「妳辞职，专心写作，准备结婚。」
　　「妳赞成我去吉隆坡吗？」
　　「不然呢，」玉玲说：「妳还想考研究所，读博士吗？」
　　牧月发出长长的叹息。「我对不起我妈，好吧，明天我去递辞呈。」
　　「写不出小说也没什麽大不了，妳赶快去吉隆坡，紧紧抓住那个人，别让妳的情敌有机可乘，这件事才重要。」
　　隔天，牧月递出辞呈後，打电话给海盟，他开心的在电话中大喊：「太棒了！我爱妳！妳先来一趟好吗？明天就来？」
　　「不行，元旦晓梅和惟哲结婚，我要当伴娘。」
　　「好吧，妳什麽时候过来？」
　　「最快一月十日吧，我的工作要跟新人交接。如果你忙，我可以改期。」
　　「说什麽傻话，任何时间我都等妳，一月十日吗？说定了。」
　　「还有，你工作那麽忙，不必急着找房子，慢慢来，只要跟你在一起，住那里我都愿意。」
　　「别这麽说，」海盟说：「相信我，一定会找到一个让妳爱上的房子，我们在吉隆坡公证结婚，邀请最棒的亲友来参加，包括妳的母亲丶姊姊丶姊夫丶玉玲，妳再想还要邀请谁。」
　　「谢谢你，海盟。」牧月喜极而泣。
　　「我们一起写童话，从此公主和王子要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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