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一骑红尘

　　天女。
　　宇文邕目光森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美丽，却又几近脆弱。那纤细的脖颈，似乎只要被他用手轻轻一握，就会气绝。兰陵王心爱的女人，巫族的天女……传说中，得到了她，就可以得到天下。
　　苍天还真是偏心的可以。同样是天潢贵胄，凭什么高长恭就可以如此坦坦荡荡没有分毫压力地活着，而他，就要那么狼狈不堪地活着。甚至于天女……也是高长恭先他一步找到的。

　　杨清如睡得很沉。宇文邕的手慢慢地抚在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上。她的气息，绵长而又微弱，似乎是年迈的老人；无疑中吹起的发丝触碰到了宇文邕的手指，让他感觉有点痒。
　　真是天真的天女。虽然有怀疑之心，却从来想不到，宇文家传递信息，从来不是用手写下来的。把手紧紧绑住了，还有口齿传话给鹰雀，让它们把话传过去。
　　不过如果她不是这么天真，大概也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监督兰陵王不让他泄漏白山村的秘密而出来了吧。这个女人，真是傻。对兰陵王如此，对待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他所假扮的阿怪……也是如此。
　　真得很难想像她会是传说中得此女可得天下的天女。
　　宇文邕不觉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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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长恭错愕地看着那个渐渐下落的白色身影。那个身影，只可能属于那个他熟悉爱怜的女子。
　　杨清如。

　　他猛地回头，双目充血。旁边的将领把举起的弓箭慢慢放下，无所畏惧地说道，“四爷，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一座城池。”
　　这是事实。哪怕是高长恭在如此暴怒的状态下，他也知道这个将领说的是事实。儿女情长在兵荒马乱的乱世，实在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爱情，在家国，子民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渺小而脆弱，让人无法不选择将它舍弃。
　　可是，他爱那个女子。喜欢她那娇弱婀娜的身姿，喜欢她那温柔善良的心灵。这样的女子，这个世间，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再不会有了。

　　高长恭感觉心肺犹如被刀绞动一般，生生地痛，血淋淋地疼。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女子了。再也……不会有了。
　　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在夜半起身去为那些亡魂诵经超度了。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用那么温柔缱绻的语气同他说那样让人感动的话语了。
　　再也不会了。
　　这个认知几乎要让高长恭发疯。

　　“兰陵王果然是有胆色。”站在城池上的宇文邕，笑意满面，目光森然。“为了一座城池……连天女也敢下手。”
　　那清越的声音，郎朗而出，霎时就传遍了整个平原。士卒们惶恐了，不断地交头接耳，攥紧了手中的长矛铁剑，“天女？是那个天女？”“据说是神的女儿？”“那我们难道不会受到诅咒么！”
　　切切的私语声，渐渐喧嚣起来。宇文邕依旧面容带笑，兰陵王瞥了一眼旁边的将领，看他面有愧色，随即便自顾自地策马向前。
　　“天女素有仁名，是你等强掳了天女，才至于天女身死，天下难以一统。”兰陵王的声音低沉，随即又高昂了起来，“天下不统，黎民受苦，所有的罪过都要归结于你的身上！便是有报应，也会是报应在你们齐国的军队身上！”

　　宇文邕正待说什么，忽然听见无数声的惊呼，喧哗。那个白色的身影，竟然起来了。血渐渐地止歇，只有一截长长的箭插在她的胸口。
　　这……根本就不是人了吧！分明，就是妖魔！
　　所有的人都惊恐了。他们像是见到了活生生的鬼怪一样，齐刷刷地挽起弓箭，将弦上的箭射出。根本就来不及制止。
　　万箭齐发。
　　这次，在没什么可以把杨清如从必死的绝境中解救出来了。

　　可是，她笑了。哪怕隔着这么远，高长恭依旧可以看清那苍白的面庞上，清晰的笑意。一如初见时的温柔，纯良，颠倒众生。
　　心猛地就是一痛。所有的呼喊都不知被什么堵塞在了喉头。宇文邕颤抖着转身，猛地挥开旁边的副手，“蠢材！都是一群蠢材！她是——天女啊！”
　　那一瞬间，仿佛风的呼声都消失了。鲜血淋漓的战场，却好似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后院。

　　忽而芳草层现，芳菲满天。所有的人，无论他们的高低贵贱，都震惊了。这根本不是人力，所可以达到的。那真的是，神的女儿吧？
　　他们为刚刚的举动而感到惶恐，纷纷匍匐下来，祈求神的宽恕。
　　高长恭却亲眼看见，杨清如消失了。不，说是消失并不恰当，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气化了吧。
　　变成了……一缕白烟。箭矢从白烟中掉落，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高长恭飞驰着赶过去，徒劳地想要抓住杨清如的衣袖，可留在他手里的……却只不过是一缕白色的雾气。
　　苍白，飘渺，一如杨清如一样。

　　高长恭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面具背后的容颜，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紧紧想要握住那最后一缕白烟，最终……却也消散了。
　　杨清如真的走了。从这个尘世中走开，回到她的天上了。
　　而自己……却连那份爱意，还未曾说出口。高长恭攥紧了拳头，感觉有什么咸涩的东西胶合在了唇边。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巫山一别，伤痛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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