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君一笑

　　迎接完骆老爷后，香歆寒下了车先回香宅整里药材，并没有和他们一同回骆家参加骆老爷的接风宴会，因为她知道，骆夫人并不喜欢她，又其是见她和米儿、骆老爷相处愉快时，她的脸色总是难看到极点，骆老爷常为此事和夫人闹不合，而米儿夹在好姊妹和娘亲之间，也两相为难，为了免去不必要的争端，更不愿打扰人家几个月一次的团聚时光，自从察觉后她便小心翼翼地避免和骆夫人见面，甚至连平时，若非要事找米儿，她从不轻易登门拜访。

　　喀！房门轻轻地被人推开，她问也不用问，就知道来者是骆米儿，因为全村也只有她和她熟稔得连基本礼仪都省了。

　　不出所料，骆米儿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寒寒，这可是我从厨房那偷偷打包的山珍海味，快趁热吃了。

　　“还有，这一道玉粉珍圆，是爹爹从长绎城带回来的名产，听说是全国首三，宾客们吃了也都赞不绝口呢！”

　　香歆寒边听她说着今日宴席间发生的事，及骆老爷带回的奇闻轶事，边收拾桌上的药草，并将食物一一摆入盘中，整齐的放上桌。

　　“好了，坐下来开动吧！边吃边聊。”香歆寒短暂性地打断她道：“很香呢！”

　　“嗯！”骆米儿早已迫不及待了，这食物早已令她食指大动，虽说中午已吃过，但美食佳肴岂有吃腻的道理？

　　就这样边吃边聊，这顿晚餐可吃成名副其实的宵夜了，两个时辰左右，从酉时末吃到亥时初，还嫌吃得不够久。

　　香歆寒看着已黑的天色，有些担忧的问道：“米儿，妳这样回去是不是太危险了？天色都已经暗了，要不，妳就留在这过夜，明早再走？”

　　村子也就这么大，香宅和骆家宅其实相距不远，但夜深的街道上，一个妙龄女子就这么公然闲晃，不危险也难。

　　“好啊！哈……”骆米儿兴奋得答道，并打了一个呵欠。

　　看着她的倦容，香歆寒体贴道：“妳要不要到在我床铺上睡，确实已经有点晚了。”她指着桌旁的木床，上头只铺着一层薄睡垫，并放着一方小枕头和薄毛毯。

　　“妳就睡这儿？”骆米儿惊讶不已，“冬天不冷吗？”她还以为这只是寒寒整里要才时，累了休憩时所用。

　　香歆寒瞧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点点头：“不好意思，妳平时……”

　　“不会，我不挑床，放心吧！”骆米儿打断她，自信的说。

　　果然，在她倒上床的三秒内，轻微鼾声传出，连被子也没盖的躺成大字形，睡得香甜，香歆寒轻巧地替她盖上被，“真是……”

　　看来今晚是不用睡床了，鸠占鹊巢的真彻底呀！她心中好笑的想着，不过，人家可是睡惯好床的大小姐，没嫌她的床难睡就要偷笑了。

　　叩！叩！
　　此时，细微的敲门声响起。

　　香歆寒有些诧异，深夜时分……会是谁呢？

　　平时，会来香宅串门子的人，除了比较亲昵的玩伴，米儿和东儿外，便没人。顶多，村民们只会在休息祭前夕，会想起她这号人物的存在，也因为她平时在村中，非常非常的低调也很少进热闹的市集。

　　蹑手蹑脚打开门，香欣寒差点克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骆老爷？您……不好意思，私自让骆米儿在我这儿住一晚，她已经睡了。”

　　“没关系，我是来找妳的。”骆振辜右手提了个包袱，左手拿了一个长滚动条。

　　“我？”她顿了顿，才道：“那我们到书房吧！别吵到米儿。”说着，她点起烛台，轻轻将门阖上。

　　两人步至书房，后香歆寒拾了块布，将桌椅擦了擦，才请骆振辜坐上。

　　香宅其实不算大，比起普通人家强一些，有独立的厨房、厅堂、卧房和书房，但自从男主人逝去后，失去经济来源便一天天没落，昔日光景不在，女主人也紧接着离去，全屋就只剩下一个小主人，也用不着那么多的房间，因此，除了香歆寒的房间外，其余不是门坏就是生灰，这间书房，她偶尔还会为找书而前来，算是肮脏之中最干净的一间了。

　　“骆老爷，等我片刻，我去泡杯茶来。”

　　骆振辜叫着正欲离去的香歆寒：“大半夜的甭忙了，谈正事要紧，妳先看看这个？”说罢，他将手中滚动条一甩。

　　啪！！一幅高约及腰的半身肖像画呈现在香歆寒眼前，映着微弱的烛光，她依稀可辨画中人物八、九成是名男子，面容应该挺俊的。

　　“如何？”骆老爷没头没尾问道。

　　香歆寒不解：“什么如何？”

　　“看过画的评论，烛光拿近点仔细瞧点。”他将画平放至桌上。

　　“喔！”她依言拿起烛台，弯着腰，半趴在桌子上仔细端详着。

　　画中确实是一名男子，看似年约二十来岁，带着半截面具，有着一头墨蓝色长发……香歆寒心中一震，是他？

　　天下长发者何其多，不可能的，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况且连他的面容都没看清楚，哪能这么随意确定。她为自己萌发这荒唐的联想感到好笑。

　　为了转移注意，她干脆将所见到的念出，省得在乱想，“画中人物长发、肩宽眉厚、面容严肃、霸气……十足？”显然，这招没什么效用，再次对上画中人物的眼眸时，脑中再度浮现出那背光的模糊脸孔。

　　见她愣住，骆振辜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挺严肃的，给人画张画也不笑一下，他平时就这般严肃？”香歆寒胡诌着掩饰因自己想起那人的慌乱。“好像有点夸张了，感觉上挺年轻的，但是画中透漏的气质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怎么了？她也不知道，她也想问自己的思绪，怎么了？

　　香歆寒，妳少来了！这样无非就是在思春嘛！她暗骂道。

　　骆振辜听了大悦：“寒儿果真聪明，不同于中午那群情窦初开的少女，能看出端倪？”想起中午，他不禁要叹气。

　　包含他家米儿在内，那群少女就只顾谈论他的俊逸，虽然说画上人物带着面具，但原先气质和俊逸的外表，却怎么也遮不住。全忘了骆振辜说有事要宣布，而三三两两成群各散地做起白日梦来了。罢了，自小便生在山中，见识浅薄，他也就不计较了，但事情倒便是没说。

　　所以此刻相歆寒冷静的问出与他要讲的画中含意有关，令他极为开心。

　　“真的呀！”香歆寒有些惊讶。算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了？

　　“嗯！”骆振辜收起画，开始说明：“他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太子？”香歆寒不觉脱口而出。那就不可能是他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有些失落。

　　不在意被打断，他继续：“事情大概是这样……”

　　听完骆振辜详细的叙述，香歆寒自己在脑中总结出一个概述。

　　皇上非常疼爱当今太子顾祺，今年他快满二十五岁了，但自七岁丧母后便一次也没笑过，整个人愈发严肃阴郁，爱子心切的皇上曾经好几年的求医访奇街徒劳无功，于是决定昭告天下『凡能让太子重拾笑颜者，女者未婚即赐婚于太子，为太子妃；男者赐官赏金，已婚妇人赐赏黄金。』这昭示一出，立马吸引不少跃跃欲试者前往，但至今无一成功。

　　“寒儿，那妳的意思？”

　　“我的意思？”

　　骆振辜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开口，便很有父亲架式的胸口一拍说道：“到都城的事妳放心，骆老爷会全帮妳打理好，妳只消打扮得宜进宫用香气使太子发笑便成，妳看，我连衣裳都备妥了。”说着，他自袋中取出一件用上等绸缎制成的华美衣裳。

　　香歆寒登时无言以对，这是，早有预谋吧？

　　骆振辜当作是她无言的赞同，一头热的继续道：“妳的药材齐全吗？还需其它东西吗？老夫明早便差人去买，一切备妥后这两天内便可启程，赶一点的话莫约五天内即可到达，接着……”

　　闻言，香歆寒额泛汗，急急打断他的计划，道：“骆老爷，不行啦！我不能用香气。”

　　“为什么？”不知何时倚在房门的骆米儿，突然出声。

　　“米儿？”

　　“妳不是睡了？”

　　无视于两人的惊讶，骆米儿端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茶，径自走了进来，拉了张椅子坐下，悠闲地替自己斟了杯，轻啜一口才缓缓开口：“寒寒，这么好的机会要把握，况且妳如果做了太子妃，我这好姊妹也能跟着沾光、富贵，古语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着，她优雅的举起茶，“咳……咳……”

　　“再装嘛！真是。”香歆寒又好气又好笑的上前替她拍背。这ㄚ头，方才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

　　“哪有，我只是想尝试当智者的感觉。”骆米儿鼓起双颊否认，并转向骆振辜，语带娇斥道：“爹爹，您不要在一旁偷笑了啦！讨厌。”

　　“好好好，那我大笑，哈哈哈。”骆振辜干脆地大笑出声，完全没克制，笑到满意后才问：“米儿，妳什么时候来的，寒儿说妳睡了。”

　　“你计划要带寒寒出村的时候，真是，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妳花痴……”香歆寒凉凉的讽刺道。

　　骆振辜搧搧手，打断她的叫嚣，将话题导回正轨上：“寒儿，妳不同意方才同妳提的事，究竟有何原因？”

　　“我……”不能用香气。

　　这句话她可不可能再说第二遍，否则他们若问起会更难说明，现下，她能体会哑巴吃黄莲的痛苦。

　　“妳什么？”父女连心，异口同声问道。

　　“我不太适合成为太子妃，我不贤淑、不文雅，学问不高，外貌不佳，像我这也ㄚ头不行的。”香歆寒损己推拒。

　　骆老爷可没那么好打发，他笑道：“寒儿太看轻自己了，比起我家那野ㄚ头，好上百倍，温柔敦厚、知书达礼，不仅如此还略懂医术。”

　　“到底我是您女儿不？净损我。”这两人是说好了不，一口一个花痴一个野ㄚ头的损她。

　　“好好好，是爹不对。相劝劝妳好姐妹吧！”

　　骆米儿思考了下，立即露出灿笑道：“既然寒寒是不愿意成为太子妃，那就别成，向皇上要求报偿改为钱财不就好了，公告写归写，但并不是没有商量余地，如果用身分差异这个问题向皇上进言，搞不好会成的，这方法是不错吧！”

　　“好、好极了，这样问题便解决了。”骆振辜高兴的看着香歆寒。“米儿妳进步了，果然是爹爹的好女儿。”

　　平时不聪明，偏偏此时灵光至极，真是。香歆寒这下真被逼得哑口无言了。

　　想不出更好的推辞，她努力不要将困扰的模样表现得太明显，“这……”

　　骆米儿看她犹豫的模样，也猜着了心中八、九成有事，但不肯说，那应是非同小可。结拜姊妹可不是当假的，既然猜着了，也就得帮着她了，于是，她开口道：“爹爹，别逼紧她了，寒寒有自己的想法，您至少也得给她一点时间考虑吧！”

　　说罢，半推半就的将骆振辜给推出门外，还不忘回头大喊：“寒，我们是好姊妹，有事别闷着，说出来我帮妳。”但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说服她这事儿，不过当下也甭着急，现在也晚了。

　　月色照着回复死寂的香宅，反射着冰冷的青光，更感寒森，树影在风吹动下，交杂、摇动，戳刺着香歆寒的身影，望着偌大的空院，她的无助、思绪纠结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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