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面具

　　第二十章：寒光灼人施冷箭，紫杀未明夜未央（上）

　　雪瑟命人在院中置下一张小桌，桌上烧着一壶水。
　　她素手将沸水注入茶壶，顿时满园幽香。
　　她将所有人遣下去，独自一人。
　　桌上茶杯却有两个。
　　过了一会儿，茶温适宜时，她开口说话：“黑鸦，你出来。”
　　眨眼功夫，一道黑影跪拜在雪瑟身后阴影中。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黑鸦不敢。”
　　“坐吧！”雪瑟说道，伸手做了一个手势，黑鸦推迟不得只有走出阴影中，坐到雪瑟对面。
　　杯中茶香四溢。
　　雪瑟将杯中向黑鸦面前一伸道：“喝。”
　　她已然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黑鸦看着自己手中端起的茶杯，心思百转千回。
　　曾几何时他能这样坐下，悠闲品茶？他抬手将面上围着的面罩取下，露出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来，因为常年躲在暗处，所以他的肤色较之常人越发显得苍白。
　　他有些艰难的抿一口茶，似乎这样小酌对他而言难过杀人！
　　雪瑟一见忽的噗嗤一笑：“你和我想象中的倒也没多少差别呢。”
　　“主人。”他想说她谬赞了，可是却又觉得这个措辞不好，一时却又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雪瑟难得揶揄他继续道：“我倒是觉得你以后都不用这样偷偷摸摸躲在暗处，不如你换上女装扮做我的侍女更好！”
　　黑鸦脸色大囧。正要说什么，却见雪瑟已经敛笑看向他。
　　“主人有事但请吩咐。”
　　“黑鸦，你可真是无趣呢。”雪瑟说着，看着他道：“你帮我去查一个人。”
　　“谁？”
　　“就是蔺南郡王穆乘风。”
　　黑鸦眼底蓦然震动，抬头看向雪瑟。嘴唇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穆乘风虽然对他说过，从今以后他便是雪瑟的人，只听令于雪瑟一人，可是他毕竟是旧主。他要怎样才能做好呢？
　　雪瑟将他眼中的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她默不作声只是安净的看他。
　　半响，黑鸦一掀袍跪下说道：“主人，您要黑鸦做什么都可以，只是蔺南郡王的事，请恕黑鸦无能为力。”
　　雪瑟倒也不出乎意料，她淡淡一笑，眼中却全然没有一丝情绪，她一瞬不瞬的看着黑鸦道：“那你就再去见一见蔺南郡王吧。你现在就去重华宫外候着，太后留他在宫中叙话，这时应该还没走。见了他，你便告诉他，我在玉湖旁，有事相见。”
　　黑鸦听罢，骤然抬头看着雪瑟。
　　这个女孩不过十五岁，他虽然不能在阳光出出现，可是日日夜夜来，他都陪伴着她，细细数来，也有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出月升了，可是，他却猜不透她，看不懂她！
　　就算是性格多疑诡变的穆乘风，他的心意，黑鸦也能猜出一二来。可是，雪瑟，黑鸦却全然不懂！
　　看着她眼底深处的平静无波，恍若死水一潭。他道：“是！”
　　玉湖湖水有些化冻了，立春后，依然春寒料峭，可是，终归是春天来了，借着月色，雪瑟竟然发觉湖边的柳树上吐出了些许的嫩绿青芽。
　　她信手摘下，素手洁白，映衬的嫩芽越发碧绿无瑕。
　　她素手一扬，青芽惴惴落地。
　　身后一道轻渺的声音传来，温和而沉静，陪着着刚刚发芽的柳树，愈发如三月春风熏人而醉。
　　“郡主雅兴，在春月之下赏柳。”
　　雪瑟回首看他，道：“要说雅兴，到不如郡王了，踏月而来仿若仙人，只为了来此赏湖，不过，时岁不好，要是等到夏日，这一池的荷花盛开，倒也可以吟诗作画风雅一回。”
　　明明是她邀约在先，他赴约前来。现在她却这样说得倒似乎他0们一个郡王一个郡主偶然相遇一般。
　　穆乘风瞳仁一缩，有些玩味的看着她，此时的她依然一悉鸦青色的服饰，华贵的绸缎上绣着精美而繁复的云纹。
　　他不由摇头道：“郡主芳华正茂，穿些红、粉等鲜亮的颜色才配。”
　　“是吗？”雪瑟盈盈一笑道：“芳华正茂么？难道郡王没听说刹那芳华吗？我看还是这样鸦青色符合自己的身份。”
　　她的话中有话，穆乘风不是没听出来。心中有些莫名情愫。她是他的女儿，如果鸦青这样的颜色符合她的身份，那置他何地？
　　他脸色有些不悦。
　　雪瑟却见得分明，心中有些疑惑，却又说不上来。她顿了顿道：“其实，郡王说得不错呢，这样的颜色乌沉沉的，平白让人心情郁结呢。还是父皇那鲜艳的明黄色看着让人身心愉悦呢。”
　　这话太过大逆不道，不过却听得穆乘风身心愉悦。
　　他看着雪瑟道：“郡主还真是性情中人呢。”
　　雪瑟一笑盈盈福了一福道：“郡王谬赞。雪瑟不过小小女子，在这世道活着，却只希望能留得一条性命而已。如蒙郡王不弃，暗中施以援手，雪瑟感激不尽。”
　　穆乘风瞳孔一收，他有些意外的看着雪瑟。“郡主真是蕙质兰心。不过……”
　　雪瑟截断他的话头道：“郡王心意，雪瑟早就明了，迟迟未来致谢，到是雪瑟的不懂事了。夜已深，雪瑟不耽误郡王出宫了。”
　　说完　，她浅浅一福，却转身离开。
　　穆乘风看着雪瑟离去的背影，心道：还真是有趣呢！

　　中宫，骆真儿看了心腹可青一眼，道：“你要谨慎小心！万万不可露出马脚！”
　　“是！”可青将手中的小纸包握得紧了些，再小心谨慎的放在腰间暗囊。辞了辞刚要出去。
　　“回来！”骆真儿却又叫道她。
　　可青回来，骆真儿似乎因为紧张，呼吸有些急促，她道：“用量你千万要掌握好分寸！可别误了大事！”
　　“奴婢知晓！”可青郑重的回答。
　　骆真儿还似乎有些不放心，她又道：“对了，解药你一定要随身携带！莫不可遗忘！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青脸色凝重道：“娘娘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出错的。”
　　坐在一旁的沫如看了骆真儿一眼，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母后如果不放心，我去好了！”
　　骆真儿狠狠瞪了她一眼，喝叱道：“你懂什么！你好好给我待在你宫里，别再给我填麻烦就好！”末了，她回头对可青道：“你谨慎一些！去吧！”
　　可青这才走了出去。
　　出了宫殿门口，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不由自己的伸到腰间暗囊处。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可是，真到了这一步，就算是亲子也一样要吃！
　　“可青姑姑！”远远的有人影过来，衣带飘飞。
　　可亲一看，却是詹楚纹！
　　她赶紧扯出一抹笑来，“二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娘娘午睡刚醒，正在宫中呢。”
　　詹楚纹一笑道：“嗯！知道了。咦，姑姑今天脸色不好，莫不是病了？”
　　可亲伸手在脸上一摸，依旧是一把冷汗，她看着詹楚纹，当年骄纵任性的二皇子，如今却性子一变，变得谦虚有礼起来，虽然皇后一直说他性格懦弱，不堪重任一般。
　　可是她却绝得，整个皇宫中，只有他才是活出自己的心性，没有皇后那般的半点腹黑与算计，这样其实很好，何苦要将好好的一块白玉活生生的染成黑色？
　　可青笑道：“多谢二殿下挂心，恐怕是昨夜有些着凉。”
　　“那你可得找御医好好瞧瞧，病向浅中医。”
　　“多谢殿下提醒。”
　　可青看着神采飞扬的二殿下，不由深深叹一口气。

　　雪瑟一个人正朝阳殿的后园中为皇上采摘鲜花，抬头时见到皇后身边的宫女可青。
　　可青忙过来，行礼见过雪瑟。
　　“可青姑姑，今天不在中宫，怎么来到我这朝阳殿来。”
　　可青道：“回郡主的话，今日天气不错，皇后娘娘让奴婢去各宫中邀请众人去御花园赏花。”
　　雪瑟点头道：“既然娘娘盛情，我待会便去。”
　　可青将话传到后便告退。她前脚刚走，雪瑟耳中便有声响。
　　却是黑鸦用内力传音。
　　“主人，小心皇后！”
　　雪瑟淡淡点点头，“皇后身旁不乏高手，你不用跟去了。”
　　“是！”
　　皇后突然邀请不知道有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可是如果不去，就怕被人借机说是对皇宫不敬！
　　就算是刀山火海，这一趟却也是免不了的。
　　雪瑟依言前来时，却见御花园中并没有一个人影！
　　她微微皱眉。
　　此番唱的是空城计吗？
　　她四处环视一番，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雪瑟回头，却还没来到及看清来人，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顿时便晕了过去。当她再次有一些知觉时，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耳中却听不真切。
　　她几番努力想睁开双眼，可是，眼皮却像是灌了铅。她心知不好，定是着了皇后的计，也不知道她将自己迷晕了做什么，可是必然不是好事！既然她身体不能动弹，她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反而凝神，暗中在舌尖上一咬，顿时尖锐的疼痛传来，口腔内一股血腥浓郁，心中却一片清明。她屏息静气的静静的听着身周人的话。竟然什么都不明白，不如先弄清自己如今的处境为上！
　　她静心一听，却听到有皇后的哭声，还有詹渊的叹息声。鼻尖有股淡淡的幽香传来，她心中一凛，那香是浓郁的檀香味，常年礼佛之人身上沾染的，而整个宫中有此香味的只有高太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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