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卖之隔日相逢

　　那头的电话隔了很久才接，闷闷的回，“喂？”

　　“我是徐小可。”

　　“我知道。”

　　她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角，在偌大的客厅里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我想问你，你知道沈铭羽去哪里了吗？我，找不到他。”

　　陆裕明顿了很久，彼此间还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只是问问。”

　　正要按结束键，那头凉凉的回，“他在医院。”

　　“医院？！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事故。”

　　“事故？！什么事故？严不严重？”

　　“我不清楚，不过，还活着。”

　　***

　　徐小可照着从陆裕明那里得来的地址飞奔过去。半路堵车，她一再的催，司机很无奈的回，堵车真的没办法。她付了钱，拎着包顺着人行道奔跑。觉得呼吸困难，双腿酸痛。但是一步也不敢停，只想见他。

　　徐小可到的时候，沈铭羽真在床头费力的用缠着绷带的手倒床头的热水。还没有拿稳，就被冲进来的人抱个满怀。水瓶砸在地上，外壳还完好无损，却清晰的听见了内胆碎裂的声音。热水顺着脚边流了一地。

　　“小可？”他不确定的喊了一声。看着怀里的人眼泪鼻涕的湿了自己前胸的一小块。沈铭羽抬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她肩头，仿佛只是个美梦。又颤颤的喊了一声，“小可。”

　　徐小可哇的一声哭出来，旁边的病人都莫名其妙的看过来，又会心的笑。沈铭羽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抚着她的背安抚她。

　　“你吓死我了！”

　　他笑，“我没事。”顿了顿又说，“我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好像在做梦。”把头埋在她的发丝间，还是心里熟悉的味道，从来没有散去过。

　　徐小可抓着他的肩膀，眼里还含着泪，左看右看，“伤哪里了？严不严重？怎么出事故了？”
　　他把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点夜里的温凉，“开车的时候大概累了。只是擦伤，没什么。你能来看我，就已经好很多了。”

　　夜深的时候沈铭羽催着她回去，徐小可不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他觉得舍不得，又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只好由着她。

　　其他床的人都睡了，靠里面的那个呼声震天响，门外灯光很淡。时不时听见巡夜护士的脚步声。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握的更紧。

　　沈铭羽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轻声说，“过来。”

　　徐小可把包放在椅子上，脱了鞋，合着衣服躺在她旁边。把头埋在他胸口，抱个满怀。鼻尖全是消毒药水的味道，还有一点记忆里阳光下的少年，带着一点干燥。

　　沈铭羽低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她的头顶印下一吻。庄重美好，就像是很久远的承诺。在夏日里炙烤的阳光下，她小裙摆，他消瘦沉静。在路边的树荫下，他也是这样无限深情的印下一吻。

　　那些打包沉淀在心里孕育了太久的感情在差点失去对方的冲刷里，其他都成为微不足道。只想珍惜眼前人，只愿还不算晚。徐小可收了收手上的力道，呼吸很小口的隔着病号服扑在沈铭羽的胸口。

　　她很小声的说，“我也舍不得你。”

　　从未舍得过……

　　沈铭羽忽然就红了眼眶，手上的绷带呈现微黄的颜色，质感粗糙。在触到她的脸颊时，还是感到了指间的湿意。

　　***

　　隔天徐小可去附近的超市买一个新的热水瓶替换，挑了很久。又从附近买了一点清淡的小吃提回去。刚开门就看见甘贝坐在昨晚她坐的位置上。“呦，徐小扯！”

　　她觉得有点尴尬，扯了扯嘴角走进去，把水瓶和小吃放在床头边的柜子上。“你们，又好了？”甘贝懒洋洋的问。

　　沈铭羽牵着牵着她的手，浅浅的笑，“借你吉言。”

　　徐小可不说话，微微的低着头，顺着沈铭羽的方向坐在床边。

　　“不容易。”甘贝咋咋嘴，又从自己带过来的果篮里抠着葡萄吃。把皮吐了一地。“你们吃不吃啊？”

　　旁边两个人摇头，他又自言自语，“老板骗人嘛，一点不甜。下次看见hu他个熊脸！”然后迅速的把唯有的一串葡萄消灭干净。

　　拍拍手站起来，“铭羽你没事就好了。反正有人照顾，我就先走了。哦，对了，裕明也来了。刚到门口就往厕所跑，他这是要死啊！”

　　走到门口回头挥挥手，“我去找找他，把他带回去。你看着老实，这熊孩子闹心的很。”

　　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有一地的葡萄皮，软趴趴的贴在医院白花花的地面上。好像刚刚只是一秒钟的时空错乱。

　　熊孩子？甘贝，又乱入了……

　　***

　　明明只是四年，却感觉好像走了几世轮回。才走到对方面前，所以两个人都格外珍惜这样的好时光。沈铭羽总是蹭着她的颈窝说，这是他四年里最快乐的几天。

　　她希望这样的快乐自己永远给得起。

　　在阳光午后，手牵手在楼下散步，长椅上三三两两的坐着人。有时会看见送饭的家人，打开的保温桶带着一点模糊的热气。也有打闹的孩子在小道上乱跑，撞了其他病人或者是护士。两个人都关了手机，不跟任何人联系，尽自己所有的可能留住这时光。

　　又常常提起以前，交换彼此心里的细节，温柔的笑，或者是惊异。那时候的自己还很年少，但感情真挚。浓烈的可以点燃整个世界。

　　徐小可绝口不提米慧的事，就像许青说的哪里是雷区，想在一起就必须绕着走。即使绕过去的时候会把你的心伤的千疮百孔。她想，那些以前的美好，和以后总是可以把伤口抚平。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妥协和原谅。而她甘之如饴。

　　沈铭羽拥着她坐在树荫的长椅下，可能是有了年头，长椅的边缘质感润滑。“小可，我真怕这是梦。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就像四年前，也以为是梦，醒过来才发现是现实。”又喃喃，“有时候活在梦里也好。”

　　她不知道怎么答，那些沉重的欢快的往事和情感跳跃着在身体里乱撞。徐小可拥回去，把嘴唇贴在他的脸颊，靠近耳朵的位置小声说，“我会一直在。”

　　***

　　在医生通知可以出院的时候，沈铭羽一脸哀怨的看着徐小可，坐在床边不肯换衣服。“小可，你再去问问，其实我还觉得不大舒服。应该再检查一下比较好。免得留什么后遗症。”

　　徐小可利落的收拾东西，头也不抬，“我已经瞎了，我听不见。你快点换衣服。”

　　“你帮我换？”他扬了扬手上还没有拆封的绷带，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只是包扎的吓人。这几天一直撒娇耍赖。

　　她无奈，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在脚边，转身过去解开他病号服的扣子，原本就消瘦。又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更显的苍白。徐小可看着他那两跟鸡肋骨，缓了手上的动作。

　　“好看吗？”他笑嘻嘻的问。

　　她啐了一口，三下五除二的给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又一颗颗扣好。最上面留了两颗敞开。“就你那点小排骨，还敢在我面前炫耀？”

　　“那把你的给我看看？”他一脸无辜的问。

　　“看什么？”

　　“你看了我哪儿，我就看你哪儿。公平吧。”

　　她拍拍他的肩膀，从包里把长裤抽出来塞在他怀里，“我又聋又瞎，去洗手间把裤子换了。”

　　“你帮我？”还是耍赖。

　　“沈铭羽，你再闹，信不信我要你好看！”她皱着眉，一副要发飙的样子。他讨好的笑，拿了裤子穿着拖鞋走进旁边的卫生间。错过了徐小可脸涨的通红的窘态。

　　***

　　两个人以前交往的几年，也只是停留在接吻的状态。沈铭羽不是没提过，徐小可死活不肯。还没有开始，她的眼泪就簌簌的掉下来，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不行。”

　　他哑着嗓子问，“那要什么时候？”

　　“结婚以后。”

　　“什么时候结婚？”

　　她在身下委屈的回，“30岁之前。算命的说，我不要早结婚，不能早结婚，早也结不了婚。”又会在最后气的让人头顶冒烟的加一句，“如果你爱我，就等我。”

　　他拥着她感叹，“那我在你30岁之前不是只能跟自己的左右手为伴了。”

　　她破涕为笑笑，甜的像蜜……

　　在徐小可的世界里，那些纯洁的持久的感情都是需要等待的。她在情感上慢热，所以含蓄。又觉得爱惜，所以珍重。童话里不就是在漫长的等待和找寻里，王子和公主才最终圆满？她对此，坚信不疑。

　　***

　　两个人手牵手走出医院，阳光正好。有一点清风，拂过脸颊的时候，扫过枝头还没有落完的树叶，带着沙沙的响声。徐小可一只手还提着新的水瓶，深蓝色，标签也没剪。挂在最下面一荡一荡。

　　她抬头看着沈铭羽的侧脸，觉得好像又回到以前，那么真切的陪在彼此身旁。想再也不用分离。

　　在转角的地方，两个人还在相互的打闹。她眯着眼，比夜晚的星光还亮。转身间就看见米慧站在树荫下，消瘦了很多，穿着素色的长风衣，平底长筒黑靴。长发在风中从脸颊拂过去。肩上单着一个黑色的大包，两只手环着肩膀走过来。

　　沈铭羽站在原地，紧紧抓着徐小可的手指，掌心还是遗失了温度。米慧站在半米远的地方，好像从赶了很远的路程走过来。不闪不躲。

　　眼中唯有一人……

　　“沈铭羽，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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