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军婚凌人

　　002 强制配偶时代

　　校门向东一公里右转是F区唯一的一家超市，里面货种很少，大多也不是很新鲜。
　　宁缺围着罩子里的商品转了四五圈，半天才在一只婴儿巴掌大的小块蛋糕下面按了确认。
　　机械手将蛋糕用彩色的盒子包起来，将五张纸币找回的一枚硬币一同推给宁缺。从透明的盒盖往下看，恰好能瞥见蛋糕上红梅果的顶端，尖尖的，带着一滴露水，只是看着，就极为催动涎腺。
　　宁缺想了想，又掏出纸笔，画了三根燃烧的蜡烛夹到盒子上。
　　从超市走出来的时候，人造光源已经转到西边，光色也从亮白转为晕红，半空中零零落落的航空器在地面拉出一道道颀长的影子，广场宽大的拟氮屏上，联邦最性感的女性莫妮卡小姐又开始了她从未间断过的联邦新闻。
　　“……今天下午三点整，联邦参政团签署了关于霍长卿上将军减刑的赦令，加上一年前的减刑，联邦第一流放监狱表示，霍长卿上将军将于下月3号刑满释放，届时联邦001台将会为您全程转播……
　　“……这将是联邦史上第一位因破坏人类基因遗传罪被流放后回归的人类……”
　　“……继白初年少校五日前自愿放弃生命后，霍震·杰拉尔丁委员长表示，上将军将于出狱后迎娶他的第一基因匹配人……”
　　“上将军？”宁缺眨眨眼，目光落在拟氮屏的转播画面上，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看上去匪气十足，一双眉毛平直而利落，据说这样的人大多都过于硬气而不懂回转。
　　霍长卿在整个宇宙的生物界都是极有名气的存在，只不过他被流放的时候，宁缺才刚刚记事。这种大人物和他们总是很遥远，他每天都能听到对方的名字，却永远都不可能见面。
　　“听说成为上将至少要积累三十亿的贡献点，也不知道上将军又是个什么军衔。”
　　宁缺摇摇头，想到今天指导员对自己的建议，愈发觉得自己不该再想这些，机甲这种东西，终究不该是他们这些底层的穷人能够奢望的。
　　也许当个农民也不错，只要努力修炼，把自然念力和亲植力这类的意力提升上去……好吧，其实这也可以成为一门很有前途的职业。
　　他摸摸兜中的存储盘，安慰自己。
　　人类在经历数次巨变之后渐渐演化出许多种族，有的融合了动物基因成为兽人或者虫族，有的将金属植入体内，有的干脆直接衍化成类似于黏质的多形态物，而庇护在联邦羽翼下的他们算是比较幸运的一种——至少他们保留了人类的体态，并且以此而自居。
　　距最近一次星际巨变已经过了2999年，这三千年中，人类通过与其他种族的战争不断进化，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平衡。
　　从古老的地球衰退后遗留在宇宙的一本修真法则被发现的那天，人类获得了最终救赎。他们通过意修和体修来锻炼精神力或者身体，大多数人都只能选择其中一种，宁缺就属于前者。
　　所有意修者通过联邦基础口诀沟通漂浮在生存空间里的“精神籽”，并根据自身状态强度进行无意识分化，形成各种念力。当他们成长到十六岁时，数值开始显现出初步平衡，这个时候，便可以通过各项精神力的分布值选择自己能够匹配的职业，并为之服务一生，长达近二百年。
　　这个世界生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还能够选择职业，就不会饿死。但相对的，那些从生下来就无法进行意修或者体修的小部分人，这也是最不好生存的一个时代，就像是……
　　他眨了眨眼，嘴巴有点犯苦。
　　从超市到居民区将近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宁缺赶到附近的时候，人造变温光源已经不再挂在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皎白的冷光源，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就是利用这样的光来执行夜间的照明。
　　居民区东边是个巨大的垃圾场，冷光源下，可以看到不少身影在大大小小的垃圾堆上走动。
　　这是从其他区运过来的垃圾，政府为了解决F区居民的劳动力问题而想出来的办法。
　　垃圾不再执行机械分类，而是让这些最底层的以及无法修炼人将它们一一分开，有用的可以自己拿走，无用的分开以后再由联邦统一处理。人们唯一付出的，不过是一双肮脏的手与每月尚在承受范围的一笔回收费。
　　用上一任元首的话来说：谁也不能白白享受联邦的无条件救济，否则他们会变得更懒。
　　有人见他走过来，打声招呼就又埋头刨垃圾，若是能找到废弃的能量盒，可是能卖不少钱。宁缺绕着垃圾场走了一圈，在一位花白头发的中年人身前停下，“里德大叔，你看见我们家小哲了吗？”
　　“是宁缺啊，”中年人闻言抬起头，挺了挺腰，指向自己身后，“刚才还在这儿呢，你等等啊。”
　　说着在旁边刨了两下，没一会儿就挖出来个小家伙来，“这不在这儿呢。”
　　“大苏！能样盒……”
　　他手里的小人连他大腿根都不够到，话还说不清楚，此时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全是泥，在里德手里不断蹬腿抗议想要下去。宁缺笑着摇摇头把他抱过来，在小孩儿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小孩儿一愣，迅速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看到宁缺时忽而一亮，“蝈蝈！”
　　“是哥哥，走，我们回家。”
　　宁缺一手夹住他就要从垃圾堆上下来，小东西这才想起来刚才刨到的东西，又扭动着从里面掏出个灰不溜秋的盒子这才老老实实让宁缺抱着下去，尽管还说不清话，嘴里依旧不停地在说今天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蝈蝈，我今天捡到山个……”小孩儿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心伸出三根手指，生怕别人听到，“你缩是不是快能买优发剂了？”
　　宁缺脚步顿为一凝，想了想，将夹着他的姿势改成了抱，声音也不由放轻了许多。
　　“嗯，马上就能买优化剂了，到时候小哲你就能和哥哥一起修炼。”
　　听到他的回答，小家伙高兴地抱住他的脖子，笑的咯咯直响。
　　……那一类无法修炼的人里，就包括他们家的小不点。
　　而唯一改变的方法，就是四岁以前使用被白帝星A区垄断的，对平民来说无异于天价的基因优化丸。
　　今天，宁哲三岁。
　　垃圾场向东走大概十分钟，一座颤颤巍巍的七层小楼出现在视线里，昏昏沉沉的，墙壁早就被腐蚀的只剩了一副支架，仿佛碰一下就能散架。
　　如今人口越来越少，地皮反倒越来越贵，要不是F区修炼资源着实太少，恐怕那些人连这点居住地也不会给他们留下。
　　楼里的墙灰扑簌扑簌往下掉，宁哲被他抱在怀里也不再笑了，小孩儿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宁缺的肩窝，在看到自家门的一刹那，身体片刻僵硬。
　　宁缺目光阴下许多，双手将宁哲往自己怀里又塞了塞，这才开门进去。
　　这幢楼完全是按照历史书里对筒子楼的描述建造的，每家只分到两个小屋，水管和洗手间全在楼道共用，此时家里的客厅，或者说宁缺兄弟两的卧室床上，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肚子女人正晃着手里的酒瓶，嘴里骂骂咧咧。
　　而她身下的整个房间，已经被翻的一片乱七八糟，甚至连墙壁的砖缝里都被扣开一条条细缝。
　　女人听见开门声立即抬起了头，一见是他，手里的空酒瓶想也不想就丢了过来，“作死的败家玩意！两个赔钱货！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给养大，你把钱藏哪儿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不把钱拿出来，你什么都别想！”
　　宁缺一偏头，面无表情地躲过瓶子。
　　怀里宁哲的小手勒着宁缺的上半身，指甲哆哆嗦嗦扣进衣服里，抓出一洼洼指坑。
　　“我没钱。”
　　“你放屁！”女人想要站起来，奈何酒气上头，一个踉跄又跌回床上，巨大的肚子压在她骨瘦嶙峋的身体上，看上去有些畸形，“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能量盒能卖多少钱，你，你要是不给我，小心我去区长那，告你私……嗝，私卖能量盒……”
　　宁缺窝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嘴上却笑了起来，“那你就去告，到时候我们看看是代孕的罪重，还是私售更严重。”
　　“滚——！！！”
　　宁缺拉开门，一手拿着一只大盆，一手抱着宁哲，用脚将怒骂声重新关进门内。
　　修真拯救了人类，也带来了一个难题。一代又一代驳杂的基因链积累下来，人类沟通“精神籽”的能力被弱化，念力分配也开始出现参差分散，经过几代人的研究，基因匹配度这一课题被题上日程。
　　人类为了追求更优基因，从排列链的氨基酸内部序列出发，由中央主机对所有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十六周岁以后的公民进行基因分析，从而给出最佳基因匹配对象，并渐渐形成联邦一道凌驾于所有法律之上的准则，不论你是谁。
　　哪怕元首也没有自行选择婚姻缔结者的权利。
　　就像霍长卿，一旦违反这一准则，即便是军功累累的上将军也逃离不了被流放的命运。
　　而这一缔结自然会产生相应弊端，第一婚姻者是男性或者无法生育的情况时有发生，为此，联邦专门组建了一只代孕机构，只需要缔结者双方的一个细胞核便能延续后代。
　　而作为代理孕母，政府给出的钱显然不比黑市多——特别是对宁丽娜这种嗜酒又沾毒的人来说。
　　宁丽娜就是那个女人，他们自出生便沿用了她的姓氏，却从没有喊过一声母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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