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所欲为

　　如从前一样，梁琦指路，柯子为牵着她的手，两人回到小公寓里。里面跟他离开之前不太一样，梁琦增添了许多东西。他看不见，她就一一跟他说，这里有什么那儿又有什么，全然忘了陈扬还有医院都在出动寻找他们两个。
　　等梁琦说完，屋里忽然就陷入一阵静谧。
　　过了很久很久，柯子为才说了句：“梁琦，给我煮碗面吧。”
　　“好。”她多希望自己还能跟以往一样，为他做好吃的。她走到了厨房，从冰箱拿出一块猪肉，准备做一碗肉丝鸡蛋面。切肉丝时都小心翼翼的，似乎想把这碗面做得完美。等把鸡蛋打进锅里时，柯子为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背后，突然抱住她，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梁琦想问他，但她发现自己脖子上似乎滴落了什么。他的眼泪？
　　“我就想确定一下，这是不是梦……”他双手从后揽住她的腰，最后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她转过身来，本想安慰他一下，却发现他的眼泪已经止住了，脸上带有笑意。“你笑什么？”
　　他嘴角继续往上扬，“鸡蛋糊了。”
　　自他失明后，他就带着点自卑的心理，总认为，别人能做的他不管怎样都做不好，就是因为缺少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别人总嘲笑他，笑他只是一个残疾人，不配拥有幸福。在心爱的人面前，潜意识地灌输自己，给不了她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的他，想法变了。
　　梁琦扭头一看，果真……“你怎么知道的？”
　　“闻出来的。”
　　鸡蛋糊了，锅中的肉丝鸡蛋面算是毁了，只好重新做一份。切肉丝，焯面条，打鸡蛋……
　　“bang”的一声,厨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梁琦感觉身体有点虚，一瞬还拿不稳勺子，许是方才出门寻人时间久了点，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仅有能量不足以支撑身体机能运转了。
　　“怎么了？”柯子为关切地问道。
　　她侧头微微一笑，“没事，手滑而已。你先过去坐会儿，很快就好了。”
　　“不碍事，我在这里等着。”

　　面做好了，碗筷摆的整整齐齐的，像是一种仪式感。
　　柯子为右手慢慢拿起筷子，左手捧起碗，往前一嗅，又放下了碗筷。梁琦疑惑，毕竟还没尝味道呢，怎么就没兴趣似的把面搁一边了。欲要开口问，柯子为抢先说:“你吃。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知道梁琦依然疑惑，便补充：“面是你为我煮的，我很满足。现在，你饿了，你要把面吃光光。以后我要吃你煮的水煮牛肉，清蒸鲈鱼，辣椒烧肉……”
　　梁琦笑了，忍不住打断他，“我哪会做”
　　“没关系，我们一起做，慢慢来。”
　　过去的五年，他们失去了太多。被愤怒，悔恨，不安等等痛苦的情绪包围着，总以为不会再相见，殊不知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或许两人早已谁也离不开谁。

　　没过多久，陈扬便赶过来了。来之前，他还交代朋友一些事情，朋友打趣说：“你这是交代后事啊！”他不作反驳，深觉自己罪孽深重。那会儿，柯子为对自己有孩子的事情全然不知。梁琦本想阻止，然而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已见到一个沉默至极的柯子为。事实上，她也无力阻止，如陈扬不全盘托出，他将一辈子带着愧疚，永不得释怀。可是，她多心疼柯子为啊，她还要看自己心爱的人再经历一遍那样的痛苦。

　　“大哥，这都是我的错。你说句话好吧？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可是柯子为嘴角动也不动，只有指间带着小小的颤动，就连梁琦都没留意。
　　梁琦说话了。“陈扬，你为我做得够多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能坚持下去。你不要这样，不是你的错。”
　　陈扬不理，他知道大嫂只是在安慰他。
　　惊人的是，柯子为终于吭声了。
　　“对不起，陈扬。”深厚的声音中带着点乞求，让陈扬不知所措。“这也许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孩子……的事，”柯子为停顿了一会儿，又道，“要错，也是我的错。这段时间，你不容易吧。”大概是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局，陈扬差点接不上话。“我希望你能放下。”
　　梁琦拿着水果离开了客厅，往厨房走去，不禁回头看了几眼柯子为。你让他放下，那你自己能放下吗？

　　后来，梁琦也不知道最后他们说了什么，但是陈扬似乎的确放下了，他回归自己的生活，常常去外地旅游，还会给他俩捎上特产。而他们的生活看似平淡安稳，却隐隐藏着嗅不出的痛苦，这是梁琦有一天晚上去柯子为房间发现的。
　　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分房睡。一开始，柯子为告诉她，等他们结婚后就一起，暂时分开睡。梁琦当时听到的重点只在结婚上，也没多想。况且，第二天，他就开始张罗着结婚一系列事情，择选良日，挑选婚纱。女人只要一想到人生中的这件大事，诸多事情都将抛到脑后。以至于，她都忘记他们不是普通的情侣。他们经历过太多难以承受之事，而他究竟能否重新开始？
　　这天晚上，睡前的她发现平常摆在化妆桌的一根彩色橡皮筋不见了，想着白天在柯子为房间打扫过，也不知是不是过后散头发然后把橡皮筋落下了。怕吵醒他，因而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房间没有开灯，梁琦靠着外面照射进来的一丝余光寻找发圈。发圈找到后，顺便看多了几眼那个男人，却发现黑夜中有什么闪着光。
　　柯子为他……流泪了？
　　梁琦渐渐靠近，感觉到他有力的双手握着拳，足像一副挣扎之态，是在做噩梦呢。她柔软的双手轻轻抚上他的，哼声：“不要怕，是噩梦。”
　　随后柯子为发出沉闷的哽咽声，有点惊慌地坐了起来。“你来了”
　　梁琦恍然，他不是在做梦？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每隔几天就会要求洗一次枕套和床单。床单是掩饰，沾满泪的枕套才是真相。
　　夜中，梁琦很认真地问他：“你是不是没有放下？你还瞒着我？”
　　尔后无力的声音响起:“我没有办法放下，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甚至觉得，你不该留在我身边，我那么混蛋。”孩子的事不断提醒他，那晚失去理智的自己居然不顾她的意愿占有她，甚至让她独自面对失去孩子的痛苦。他又有什么资格呆在她身边？
　　“可是我爱你，这不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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