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不过时光匆匆

　　突然觉得好累，天花板在眼前晃动，好像有什么被撞到，“轰”地一下发出剧烈的响动，似乎有人在外面叫我，真吵，我想张口告诉小念不要吵，真烦。不过好像真的太累的，都没有力气说话了。

　　“阿布，阿布．．．．．．”急切地声音，带着惶恐。
　　我缓缓地睁开眼，发现尚之的脸离我很近，平日里挂满微笑的脸上此刻却是担心的表情。我低头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顾尚之抱在怀里，身上只围着一件浴袍，想必也是他慌乱中胡乱围在我身上的。
　　斜上方传来秦小念的哭腔：“阿布，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这样？你把自己泡在冷水里，怎么叫你都不开门，我都快担心死了。要不是顾尚之，我怕．．．．．．”她说不下去了，一手扶着我的背一手捂着嘴，压抑自己的哭声。
　　我转头看着顾尚之，他的嘴紧紧地抿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看到我望向他，手臂上的力量又紧了紧。他没穿外套，只着了一件衬衫，身体的热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
　　想努力露出微笑，让他放心。
　　冰冷的话却传入耳际：“不要笑，真难看。”
　　我伸出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带着讨好的语气，软软地说：“尚之，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乱，又控制不住自己，想冷静一下。”
　　我真的没有撒谎，心乱地难受，怕自己做出不好的事情吓到小念，所以才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里，泡在冷水里，以为冰凉的刺激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过来，覆上我的脸。原来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下来。
　　他扶着我的后脑将我压向他胸前，叹了口气：“我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过来瞧瞧，没想到．．．．．．”他顿了顿，幽幽地说，“阿布，你想哭就哭吧。”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最深处的封印。
　　“尚之，我真的很想他．．．．．．”终于还是承认了，不需要再隐忍，不需要再装出一副快乐的样子。
　　我趴在他怀里，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开声音哭了开来，所有的思念、难过、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连带着深藏在内心深处孤独的恐惧一下子没有阻碍地释放出来。

　　今天，是程放的忌日。
　　去年的这一天，他的身体在我的怀里慢慢变冷......
　　整整一年了。白天我一个人跑去了郊区的墓园，穿着他最喜欢的颜色衣服。这是继葬礼过后第一次来看他。一年的时间，我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却总不愿来这里，也许潜意识里不肯相信他已经离开的事实。看着照片上的人，如此清晰又熟悉，恍如昨日，只是这一天的到来提醒着我，原来已经有３６５个日日夜夜我没有牵过他的手，触碰一下他的脸庞，闻一下他的气息了。骤然之间，心脏如撕裂般疼痛，相思入骨，失去挚爱的绝望感如海水般汹涌地淹没了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是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眼睛肿得生疼，连嗓子都哑了。
　　顾尚之的脸在我的视线里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我还是能感受到他脸上的心疼。“哭够了？”
　　我没有说话，扭头去看小念，那傻丫头比我好不到哪去，两只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我冲着她笑了笑，告诉她我没事。
　　我摇了摇尚之的胳膊，用沙哑的嗓音说：“放我下来吧。”
　　他摇了摇头，抱起我朝卧室走去。我这才想起自己只围着一件浴袍里面什么都没穿，想到刚刚是他把我弄出来的，一下子竟有些不好意思。
　　“尚之．．．．．．”我呐呐地开口。
　　他将我放在床上，同我开玩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矜持啊，你这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不等我说什么，他转身就往外面走，“我去给你倒杯水，把衣服换一换。”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睡衣套在身上，一伸手发现手指已经泛白，怪不得小念会担心，估计泡得时间够长。

　　不等他进来，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正碰到他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我扫了一眼客厅，问：“小念呢？”
　　“她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
　　“哦。”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扭头看了我一眼，“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桌上的那杯水拿起喝掉。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故意不去看他，拿起遥控摁开电视，想要些东西打破两人间沉默的氛围。
　　“阿布，明天我陪你去言朔那里查一下。”他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可是一出口就不是什么好话。而且不是商量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
　　猛地一下将电视关掉，面无表情地说：“我累了。”
　　“那就去睡吧。”很平静的语气。
　　最讨厌他这样的态度，好像怎么样都不会生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我扔开遥控器，忽的一下站起来，气愤地说：“顾尚之，你不是我的谁，凭什么安排我的一切！我不去，打死都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顾尚之揉了揉眉心，颇为隐忍地说：“阿布，不要闹情绪，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
　　看到他这样，我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抑制不住声音冲他吼：“顾尚之，你凭什么，我的事不用你来管，我爱怎么样是我的事！别他妈的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你是圣人啊！我最受不了你这样一副嘴脸！”
　　“苏阿布！”他低吼着打断我的话。
　　这一刻我是恨他的，恨他不经允许地闯入我的生活，但我又知道不该恨他，复杂矛盾的心情像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挤压着心脏。终还是不该，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低泣着哀求他：“尚之，你走好不好，不要管我了，求求你！”
　　顾尚之弯下身来，拉住我，满眼的心疼，带着低低地颤音：“阿布，别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自暴自弃。你想想阿放，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痛苦的。你忘记他是怎么说的了。”

　　一年前，程放离开后我不止一次想要自杀。顾尚之把我看得很紧，每每都被他发现。后来他甚至把房间里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都弄走了，连杯子都换成了纸制的。我把维生素片偷偷地换成了安眠药，被他发现救过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巴掌，冷冷地看着我：“你真的就那么想死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阻止你？”
　　他将一个东西扔到我跟前，落在棉被上。我知道，那是阿放的戒指，是我们一起去买的，而我的好好地戴在手上。
　　冷冷地声音传入耳际：“认识这东西吧。这是他交给我的，他说怕你想不开，让我好好看着你。所以．．．．．．”
　　他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神色阴郁：“你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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