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问因果

作者:李李翔
  作 者 推 文
[收藏此章节] [举报]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第 2 章

      第一章行乐须及春(2)
      
      小时候他一脸懵懂地问师父:“师父,周大娘说人人都有爹娘,小爵的爹娘是谁?”
      
      师父不答,而是笑嘻嘻地把他抱在怀里,指着远处山上的一块大石说起了故事:“一个下雪天,师父酒瘾犯了,下山去打酒喝。天气冷得很,嘴里呼出的热气全都变成了白雾。师父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朝山下走去。只见山间雪白一片,周围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师父一边抑扬顿挫地说着一边比划着动作,说到这里却故意停住了不往下说。
      
      小蓝爵正听得入了迷,催着问:“突然怎么了?”
      
      “突然看见刚出生的你光着身子躺在大石上哇哇大哭,师父就把你抱回来了。”师父快速说完,捏了捏他雪白娇嫩的小脸蛋笑眯眯地走了。
      
      害得他后来一直以为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被师弟师妹他们俩嘲笑了好久。
      
      等他长大一些,再问起父母的事时,师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随便编一个故事糊弄他,而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就走了。
      
      他以为师父生气了,自悔失言,害得他又内疚了好一阵子。
      
      眉目如画的小小少年很快长成了丰神俊秀的弱冠青年。成年后的他,有一天终于想通了,决定不再纠缠于自己的身世。父母是谁、是否还活着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抚育他长大成人、教他一身武功的人是师父。
      
      今年春天,师父从朋友那里听到了皇上为于谦平反的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回来后拿出埋在屋后桃花树下的一坛女儿红,就着清风明月、灼灼桃花,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早上他给师父送醒酒汤,师父从箱子底的夹层里找出了这封信,跟他讲起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你们这代人可能不知道于谦是谁,即便知道,印象也淡薄得很。可是经历过土木之变、瓦剌人大举围攻京城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于谦于少保的大名。若不是他在国家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于既倒,不要说京城,只怕整个大明都要沦陷在瓦剌人的铁骑之下。”
      
      “土木之变”蓝爵是知道的。先帝率五十万大军亲征瓦剌,不但全军覆没,连先帝都被瓦剌人生擒并以此威胁朝廷,随后大举入侵中原,直逼京城。
      
      “先帝被擒,群龙无首,朝野大乱,举国上下人心惶惶,于谦力排众议,在太后的支持下,拥立先帝之弟也就是景泰帝为君,率领三军将士、京城百姓大败瓦剌,又将先帝迎回了宫中,国家的局势才得以稳定下来。八年后发生了宫变,先帝重新登上帝位,景泰帝则成了废帝,被幽禁起来。曾拥立废帝的于谦则被先帝以谋逆的罪名当街处斩。可怜一代名臣良将,忠义清廉,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师父对世事一向看得洒脱通透,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再生气也不过是瞪一眼哼两声就完了,蓝爵从未见他露出这般沉痛激愤的表情。
      
      “于谦文采风流,喜欢喝酒下棋,又喜欢谈经论道,我们俩志趣相投,时常来往。那时我在清虚观,是御赐的掌教真人,他尊我一声‘道长’,我敬他品性高洁,彼此称赏,交情日深。君子之交,清淡如水,却是绵绵不绝。
      
      “那年刚过完元宵节,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雷鸣电闪,大雨如注,我熄了灯正要睡觉,听见外面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道观门口。我住的地方离大门只隔了一片园林,夜里有什么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那人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进来,穿过园林真奔我这边来。我立马穿上衣服起来。那人似乎不确定我住在哪间房,站在廊檐下用传音术叫了声‘司马真人’。我打开门,见到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浑身都被暴雨淋湿了,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说:‘道长,于大人让我把这个托付给你。’说着小心翼翼递过来。我接在手里掀开包袱一角一看,竟是个婴儿,闭着眼睛正睡得香甜呢!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我,扔下一句‘事情紧急,耽搁不得’,连雨水都来不及擦便走了。这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婴儿便是你。
      
      “第二天一大早便听得说新皇登基,城门紧闭,正到处捉拿乱党,才知道昨夜里发生了宫变。而于谦却被抄家,全族打入天牢,罪名是谋逆叛乱。我又惊又悲,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于谦将襁褓中的你托孤给我,无论如何我要护得你周全,得先把你安置妥当再想救法子救他。城门一开,我便带你离京,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马车还没出城便引来了东厂曹吉祥等人的追杀。我带着你杀破重围,逃到乡下躲了起来,把你交给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农妇喂养。我受了伤,还没等伤养好,就听到于谦被当街处斩的消息。于谦死了,那起奸贼小人还不放过他,想将于家斩草除根,诛连九族,所幸当时的刑部尚书敬佩于谦的忠肝义胆,不为所动,于家子孙才得以免遭杀身之祸,改判为流刑。
      
      “于谦死的那天,天上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大家都说是老天爷在为他鸣冤。我伤养好后,为了躲避追兵,一路南下,来到东海舟山群岛附近,喜欢这里山清水秀,人物淳朴,与世无争,便带着你定居下来,后来又收了你师弟和师妹为徒。二十年了,蒙受千古奇冤的于谦总算大白于天下。他在十二岁时曾写诗立志,其中两句是——‘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没想到数十年后一语成谶,果然应了他说的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司马子说的喉咙都嘶哑了,语气又悲又叹,脸上神情百感交集。
      
      蓝爵默默听着,对于谦油然而生一股崇敬之情,想到他临死前将自己托孤给师父,不知自己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司马子像是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把信拿给他看。信很短,寥寥数语,里面并没有提及他的身世,只是嘱托师父好生照顾他,字里行间情词恳切,笔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如今于谦平反了,你也成年了,时过境迁,为师对你无须再隐瞒二十年前的这些旧事。你的身世,为师也不甚清楚。为师总算不负所托,无愧于心,你不但健康平安地长大,还长得这么英俊儒雅、玉树临风,大有为师当年之风啊!想当年为师可是号称‘京城第一美道长’呢,清虚观的香火那么旺盛,都是为师的功劳——”说着说着,司马子又开始吹嘘起自己的当年勇来。蓝爵听得不由得以手抚额,摇头叹气。
      
      自从那天以后,自己是谁,跟于谦有什么关系这样的念头总是不断地从蓝爵的脑海深处冒出来。司马子见他神情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说:“我不清楚你是于谦的什么人,抑或根本不是他什么人,你若想知道,得靠你自己去弄明白。”
      
      半个月后,蓝爵离开了住的悠然山,乘船前往京城。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唔,蛮恶俗的开头。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晋江APP→右上角人头→右上角小框
    0

      ↑返回顶部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分享到:

    作者加精评论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