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同人 易聂]梦里不知身是客

　　云外月，风前絮；情与恨，长如许，洛浦梦回留佩客，秦楼声断吹箫侣。正黄昏时候，杏花寒，帘纤雨。
　　——岳珂《满江红》
　　易风幼年时常做梦。同一个梦，年复一年。
　　梦中是一大片雪原，白茫茫纵横绵延，柔软的积雪下是坚硬的冰川，连成湖，连成海，冰上有淡淡的人影，梦中的易风趴在冰上仔细看着，人影朦胧寡淡像南国的笔墨，他端详许久，雪原上寂静无人只有风声阵阵，天空是高地特有的明澈的蓝，合抱的雪山挡着太阳，就像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什么不可触碰的宝贝。
　　白雪反射的光芒使易风眼前渐渐模糊，忽然间他转过身，融雪露出的山石上刻着淋漓的字，一笔一入骨。
　　这山石逆光投下黑压压的阴影。
　　梦境于是倏然塌陷，醒来后脑海中空留下白色的碎片。
　　他一遍又一遍地将这些碎片拼凑，然后对着冰上的人影疑惑不已，冰层厚厚不可撼动，他在其上徘徊来去。
　　至于山石上的字迹他更不识得，于是他以指代笔在雪上不停描画模仿，终于能勾出它们完整的形态，后来他吵着要跟酒馆中记账的掌柜学认字，第一天就拿着这几个字去询问，掌柜的看了，告诉他这是“埋剑崖”三个字。
　　埋剑崖。
　　易风默念着，还是不懂。
　　赌场门口设摊算命的先生与他讲过前世今生与宿命轮回，他无端地想这也许是他上一世、上上世的记忆，然而这想法总带着莫测的怪异。
　　似乎有些地方出了差错。

　　长大一些后，他开始讨厌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那梦境是他从未如此控制不住的一样东西，不像骰子，握在掌心就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当然也不再相信什么宿命的鬼话，那梦境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蛰伏在骨子里的，如同血脉一样难以抹消的指引。隐隐约约，他知道将来必定有他一定要做的事。
　　这梦境已成了他无法忽视的寻觅。
　　梦中的易风离那人影越来越近，冰中的男子轮廓渐渐分明，然而隔着冰层还是看不清他容颜，易风想起八岁时随易老大去听昆腔，出来时下着大雨，他和易老大被挤散，谁都看不清，谁都隔了一层，只有依依呀呀的戏腔着魔一般还在他身后回荡。
　　如瀑的黑发从男子肩头胸前伏顺地流泻下来，易风凑上去，自己冰上映出的影子与他面容重叠，那一霎他仿若感受到冰中人绵长平缓的呼吸。

　　他一直听闻别人流传风云的传说，无数版本掺杂了太多流言，他从来只把这些当做子虚乌有的笑话，南国喜欢编排这种茶资他一向知晓。
　　这想法在他听见新一个版本中一闪而过的“埋剑崖”三字时消失了。

　　最后一个梦境发生在易风十九岁的夏夜，他喝了太多的酒，伏倒在桌上连灯花滴下的蜡油一路流淌到他指尖都没有知觉。
　　这一次的太阳竟越过雪山高悬在雪原上空，四周皆变成耀眼的茫茫，唯有冰川在阴影笼罩中仍旧泛着淡蓝的寒凉光泽。
　　易风弯下腰，冰川被雪光照得透亮，盘膝而坐的男子仿若就在身前，清晰得连唇角血丝都分明可见。易风端详着男子，他面容平静安详，微阖的双目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睁开，置身寒冷，这恬静却让易风恍惚四周积雪也许是一床绸被将他温暖包裹。
　　那是与自己五分相似的脸，冰层阻断了岁月的流逝。
　　他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指尖接触到的不是冰凉却是骇人的滚烫，他浑身一震惊醒过来，指间浸在灯油中终于感觉到疼痛。
　　然而他的感觉却如同八岁那一晚雨中走散，拥挤中被人碰翻了伞，八十四骨的紫竹伞横在雨水中，他被劈头盖脸淋了透湿，却闯开了那隔着的一层，终于把什么都看得真切。
　　如醍醐灌顶。
　　他从门口望出去，天幕映出铁锈色，飞鸟自天际扶鸾直冲九霄，线条与色彩大片铺展的斑斓停留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壮阔。
　　从此他再未涉足过那片梦境。

　　他打听了风云完整的故事，少年人天性中的野心已到了熊熊燃烧的年纪，他终于按耐不住意欲外出闯荡一番。
　　年轻的易风打点行装选择了一路北上，北方的山川，北方的鸟兽，北方的人烟物事，他满怀期冀地想，那与南国，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是在见到茕然并立的风云二人前，他心中最朦胧的情愫。
　　梦境里冰川的角度刚好遮挡了另一个淡淡人影，以至于易风自始至终没有看见聂风背后与他一掌相连的步惊云。
　　当然他更不知道，心线相牵的彼端，那即将显现于他前方道路的，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亲生的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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