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盛开的罂粟花

　　五月。
　　春天的夜晚很静谧，夜色妖娆，空气沁凉却已不带一丝寒意。傍晚的一场小雨，把街道清洗得干干净净。泊油路边的淤泥，混杂着掉落的绿叶，显得不再浑浊。鸟儿在茂密的榕树里筑的巢，被雨水后，透亮出闪光。
　　高楼的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悬挂在半空。
　　浴室，传出歌声。因为空间小，回声大，所以声音显得特别空洞，清脆。
　　为什么顾晟熙每次和女生出去，总是被她撞见。
　　她头发还湿哒哒的，滴落的水珠在脸颊流淌。跑到顾晟熙房间的门口，堵住他，说：
　　“哥，你都快高考了，怎么还一天到晚往外跑？”
　　围绕身体的热气，散发开来。顾允诺用搭在脖子的白毛巾，擦着脸。
　　“我只是刚好在路上碰见她。而且我去的是图书馆，学习的地方。”顾顾晟熙取过毛巾，自然地帮她擦头发，一股湿意从毛巾传入掌心。
　　顾允诺歪着脸，“那，她是谁？”
　　“她是谁不重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可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顾允诺错愕了一会。
　　“她问我你是谁？我骗她说……你是我女朋友。”
　　顾允诺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更加错愕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刚洗完澡的皮肤本来就红润白皙，现在颧骨处又增添一抹淡红。顾晟熙用毛巾把她的头围成一个圈，“她还说：‘啊，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他微起嘴角，“天——然——呆。”
　　“你耍我——”
　　顾允诺回到房间开始吹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面的人，清秀的眉毛，不浓不浅，睫毛很长，可惜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嘴巴……还好，五官跟脸型配合得挺好的。
　　手里的檀香木梳卡在某处，头发结成一撮，像杂乱打结的线，拉扯了神经，一阵麻痛穿过头皮。她小心翼翼地拆弄这团“毛线”。
　　晚上十一点。
　　顾晟熙一个人呆在黑黑的房间里很久了，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晃晃闪闪。从暗蓝变换成暗绿，渐而又变成浅灰。
　　她心想，难不成，他在干什么坏事……
　　顾允诺窃笑。
　　她轻轻地、轻轻地转动门把手，神经紧绷，缓缓推开门。踮起脚，弓着身子，成功溜进去房间。顾晟熙背对着自己，他的身板遮挡住整个屏幕，荧光从他身边四散开来，映射在墙上。顾允诺瞬间压低身子，双膝贴着地板，脸与地面保持十五公分的距离，手臂撑着沁凉的木地板，姿势像极了一只小狗，躲在床后。
　　让你整天欺负我，这回得好好吓你。
　　阴绿的光影投射在墙壁上，伴随女人凄厉的尖叫。
　　“God,god,mygod.OhJesus!!”
　　这是……
　　典型恐怖片台词……
　　天赐良缘，绝佳时机，肯定成功。顾允诺把自己的头发乱蓬蓬的挡在脸前，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来到顾晟熙的背后，定定的站着。
　　这回还整不着你！准备就绪！
　　“你干嘛？”眼前的人突然转过头。
　　“啊……鬼啊！！有鬼啊……”
　　尖叫声石破天惊。
　　夺命狂夫！
　　而且，变态的是，这个混蛋还戴着变声器。阴森恐怖的笑声在小小的房间回荡。
　　顾允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惊恐地往后退。脑勺活生生的装向床角，她“啊”了一声，捂住后脑，吃疼地皱紧眉。这下肯定肿起个包了！听见轻轻的呻吟声，顾晟熙摘下面具，拉开台灯。
　　顾允诺抱腿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其间，手捂着后脑勺，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她被吓到了，真的被吓到了。
　　很痛，真的很痛，忍不住的泪，从眼角溢出。在顾晟熙还没来到这个家前，她就接触过这部恐怖片。足足有一个星期，粘着裴玉不放。
　　他眼看不对劲，立刻坐在她身边。
　　“怎么？撞到头了？哪里，脑勺吗？”他很紧张声音，担心地询问，“很痛么……”手掌轻抚她因抽噎缓缓起伏的背脊，“允诺，对不起，都是哥不好……”他试图移开她的手，可顾允诺按住头部的手不愿放开。
　　“走开！我讨厌你！”顾允诺握紧拳头，捶打顾晟熙的胸膛。
　　他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对不起，允诺，哥下个月的零花钱全部给你，暑假的碗我来洗，帮你叠一个月的被子……”顾晟熙说了一大堆条件，她也不为所动。
　　他低下头，昏暗的灯光映入他眼底，“我，不会再和别的女生单独出去了。”霎时他又抬起头，眼神闪烁着光芒，“还有，我答应你，一定会陪你去看雪。”
　　她停止啜泣，终于抬起脸，看着他，对上他坚定的眸子。
　　他刚刚说，会带她去看雪！眼膜前积聚了泪腺分泌的液体，瞬间形成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他凑过脸去，在两人只有一个睫毛距离的地方停下，亲吻她的脸。冰凉的嘴唇，贴着她滚烫的皮肤。左手固定她的脑袋，让吻紧贴肌肤。
　　泪水，咸咸的，涩涩的。
　　他险些……吻到自己的嘴唇。
　　就在刚刚。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响到自己都能听到。血液在体内奔腾，全身的血都聚集在心脏周围，供血过量！耳朵传入“嗡”鸣，脑袋缺氧，地板也不平坦，眼前的他也左右晃动，身体有点轻飘飘，力气全没了，呼吸细弱紊乱，脑袋停止任何思考。
　　顾晟熙的嘴唇沾有她的泪水，微微湿润，就在她眼前，不到三公分的距离。顾允诺抿紧嘴唇，做出了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荒唐举动。
　　地面上的影子，在某一秒间移动，然后紧紧贴合。
　　她伸手勾住顾晟熙的脖子，侧着头，吻住了他的唇！
　　顾晟熙被她突然的举动怔住。
　　房间里的氧气像是被施了魔咒，渐渐减消失。台灯发出的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热。清凉的风吹入纱窗，米白色的窗纱轻轻曼舞。月色融在茶杯里，轻轻地晃动。浴室里传出“滴滴”声响，花洒漏出的水，滴落在宝蓝色的瓷砖上，积聚成一摊。空气中弥漫着风信子花香，围绕着他们。
　　他合着眼，睫毛懒懒地搭在眼底，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怕打破瞬间的宁静，惊动沉溺在怀里的人。
　　一阵麻痛从脚底传来，像一群蚂蚁啃咬着骨头，然后快速往上爬。顾允诺松开手，放开顾晟熙。两人都不敢喘气，仿佛一吸，就能把室内所有的氧气耗完。
　　她不知所措地看看她，眼神游移开来。
　　“那个……你刚说把零用钱都给我，还有其他的……都得做到。”她盯着地板，断断续续地说，语气显得干干的。
　　“嗯…头还痛不痛？”
　　顾允诺挡开他的手，摸摸脑袋，真的有一个包……
　　“没事……”她感觉自己的脸滚烫，肯定是潮红了，幸好是在暗暗的房间，不然……他会看见。她迅速起身，脚底向触碰到电毯一样，发麻，站不稳。
　　顾晟熙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神里还荡漾着担忧。
　　顾允诺红着脸回房间了。
　　他把手指放在唇上，湿热的唇还带着温度。
　　他们不知道，在那期间，门外的人站了多久。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一幕，像锤子一样敲打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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