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Gray man][亚神]亡命之徒（赠璜08生日文）

　　过了很久，没有再看见那双鄙夷的眼神、那个在萧瑟破旧车站中等待自己的身姿，直到江户之战终于华美落幕。

　　他们的错失比喻起来很有月亮太阳、昼夜交替的错差，很多人都阴阳分离。离别其实简短明了，不过是明天的清晨，我无法再看见你明朗的眼、皓白的牙齿，还有听到那爽朗的笑声。你欠着我的，我负着你的也不能再相互弥补。
　　他拯救了众人，内心安定下来，应该彷徨的时刻，看着完好的众人又觉得安心。大家零星走在返回总部的路上。

　　“嘿！”
　　亚连被拉比叫住，这一声呼喊不同平日。只见对方语气稍顿，然后说谢谢。
　　亚连忽然觉察这言语有客套的成分，但友人语态诚恳，无法推拒。犹豫吱唔着，少年不自在的把眼神放向别处，恰好他望见了神田优，这个恰好的角度不偏不倚，简直有神田斩杀恶魔的精确。少年的内心不自觉的又迷惑起来。

　　许多个对他说谢谢的人，令亚连觉察到细微的变化。自己成为了救世主，那些话语中有诚挚的感激，可也有别他情感存在。力量颇大的人背负的也就越多，少年感觉到那些眼神中还包含凡人仰望神像的仰慕，正如那群性命被拿捏在恶魔手中，只能无力默默祷告的人们。
　　出现了深深的沟壑，他和大家之间，变成了被仰慕者与仰慕者的关系，这滋味并不好受。

　　除了神田优。
　　他依旧是言语清寡，偶尔也会恶言相向，却不曾改变一如既往的态度。
　　信仰的六幻被折断了刀刃，化为碎屑，可他的眼中的信仰依旧不是自己。此刻，亚连竟有些感激这种没有变化的态度。

　　利娜莉也感激的凑了上来，前额的刘海上挂着几缕被烧焦的痕迹，脸上也都是擦伤。虽然满身狼狈，却还是浮现着往常的甜美笑容。曾有一度，亚连觉得她很可爱，年纪相仿的男生女生总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可现在的自己需要的并不是温暖，而想要自省的清净，被太多的想法充盈的头脑有些发胀。

　　从未有这样的困顿，无论何时，亚连总是保持着不变的坚毅态度前行，尽管自己抉择的道路中充满坎坷，却不曾停下脚步。他相信着人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从不怀疑。可现在他动摇了，因为众人这莫名的感激之情，他只是想要去力所能及的拯救，而非享受之后的膜拜。
　　胸口浮动着莫可言状的不安，简直要被吞噬了。

　　回应着眼前少女，他的笑容若即若离，充满疲态。

　　一边敷衍着话题，他不自觉的看着走在前面的神田，战火洗劫之后的外表不同往时。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他看起来很狼狈。没有六幻在腰的身姿有些孤单。而没顾得束上他那缕长发，头发不受主人意志的到处扬起（日本的海风总是很大）。对方有些困窘的扬起手臂，尽力把它们顺向后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落魄的神田，亚连居然很想笑，不是态度柔软的回馈微笑，而是真正愉悦的放声大笑。忽然觉得那些忧郁都变得不重要了，能够看到这个背影有说不出的舒心。
　　像是想要彻底放纵自己，他，真的笑了出来，笑声不同往时。神田却恰好回头瞅了自己一眼，眼珠子转移到眼角，说不上是轻蔑一望，态度不容揣测。

　　一路上少男少女们都在嬉笑，这是大家一贯的相处模式。可为何自己的笑声就让神田觉得是针对他自己的？不由得为对方纤细的神经捏一把冷汗，不自在的假装转脸，再和拉比他们拉扯出新的话题，内心有些惴惴不安。
　　其实，他很想跑上几步，和神田优攀谈几句，哪怕又被无情驳回。

　　这种执念有些可怕，像两只有力的手臂把少年往前推，可以预想到比较好的可能，二人也许只是并肩默默的走着，没有言语，神田会疲于开口，自己也找不到可说的，沉默也是好事。

　　想问。
　　你的伤没事吧？这话会让神田觉得自己看低了他。那么，六幻科穆伊一定能修好六幻好这句？神田大概会冷哼都懒得给自己一句吧。
　　总是这样，你在前，我在后，没有言语的眼神根本不成器。

　　利娜莉被米兰达叫开了，拉比被书人叫到一边密语，剩下的人也无精打采的走在返程的路上，这一切就这么忽然安静了下来。
　　少年继续无端胡思乱想，这次的任务神田会给自己几分，终于及格了吧。这种想像不由得让他相当得意，在神田面前不服输的性子又被调动起来。那么应该洋洋得意的站在他面前，继续丢给他一个不服输的眼神……？
　　直到他回神过来，才觉察一直走在前面的人没了踪迹，亚连开始有点着急的四处张望。

　　神田优的落魄看来在今日一展无余，此刻他蹲在亚连不远的地方，窘迫的努力拾着六幻的碎片，那装着刀片的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开来，一路望向满地的铁屑残片。在这大道上，它们看起来像银河里的晨星闪闪。而没有人注意到神田陷入奇怪的困顿情况中。
　　亚连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故事——洒下面包屑，希望找到回家路途的兄妹二人，那个童话故事。
　　以着神田的个性，恐怕绝不会求人帮助，他一边想着，一边折回走近了他。

　　神田优的长发垂搭四散，有几缕还拖在沙砾遍布的地上，他的主人却无心关切这些。没有言语，亚连蹲下来帮着对方拾起几小块，又想了一下，欲图表明态度的用发涩的音调说出：
　　“我帮你吧。”

　　对方没回答，恐怕也的确是需要别人的协助吧，尽管是他一向厌烦的豆芽菜。亚连努力自嘲这样想着。是的，一切不需要言明，神田优的表情总能把他的心情恰好反折出，蹙眉就是不悦，所以他的神情总是皱着眉心或者是面无别他表情的冷漠。

　　亚连觉得现在的他们真的很像童话故事里，努力找着面包屑的兄妹。为了轻松气氛似的，他开始讲述这个故事，假装无视对方的沉默。几近找回了所有丢失的刀屑，把最后一片放在神田的手中时，他终于鼓起勇气盯着对方，说完最后一句话：

　　“这样……他们一起回去了。”
　　神田仿佛不可置信他这样的自说自话，一把抓过那最后一枚碎片，撇开视线不去理会。却无法不在意，那人眼睛里的失望。

　　可随即而来的，却听见了亚连爽朗的笑声，像破土而出的新笋般带着清新的气息。

　　他走近了他。
　　亚连把手指轻放在神田胸际，那梵文刻印前，像是摸索它的存在一般，细微摩挲着。他没有开口询问这刻痕的由来，只是像在做一种想要擦去它的举动，结果自认不了了之，它依然像一朵怒放过盛的黑色大花，攀附在神田优的肌肤纹理中。

　　『想要靠近你呢，神田。
　　想要更多的接近你一些呢。
　　想要一起回去我们共同的“家”。』

　　数亿的思想包裹着少年，令他做出出格的举动，却不再退缩。
　　天色逐渐黯淡，亚连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不退也未进。神田也只是冷硬的保持着站立的身姿，手中握住的碎片嵌进手心的皮肤里，渗出血来也没有动弹。此刻吸引他的并非疼痛，而是那不带欲望的接触，还有亚连视线里的无数情感。

　　直到走至远方的战友们发现失踪的二人，大声疾呼愣在原地的两人，亚连终将缩回了右手，一如平常的微笑又浮现上面容。

　　“快……没时间了吧…”

　　这句话既不是提问也不是回答，就像阐述出一个真理，不带怀疑的确认，他说着这样的话语，而后自顾向前。

　　“所以……快走吧，神田！”

　　这是他们共有的第二次回归，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更没有太多言语，只有一种默契，一切淡淡的在海风浸润的空气中，惆怅的蔓延开来。

　　◆◇◆◇◆

　　我走在折返回归的路上，“过去”熟悉的环境中伴随着“现在”熟悉的人，这感觉很乖戾。

　　不久之后，突然听到他的笑声。
　　那个他经常微笑、讪笑、开怀大笑，这不过是唇形叠出一种弧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并非他个人的情感流露。因此这个带着感情色彩的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回头张望，我看见似乎陷入困顿中的他。
　　现在的他与以往不同，下了这样的结论，就转头不再去理会。

　　当六幻像枯败的树叶般四处遗落，我顾不得多抱怨，心里想着可恶，愤恨的把长发收归的后背，便跪在地上着急的寻觅起来。就像预料到什么一样，他很快的来到了我身边，帮助我开始找寻它们。

　　习惯他的自说自话，豆芽菜不过又开始用小孩子的语气说故事，真是适合他的傻瓜行为，在这里说什么童话啊？他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记住，除去最后那句“一起回去”。

　　重复申述着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快的夺回六幻，不耐烦这样的他，连我内心都不知为何这般烦躁不安。本以为这个举动能深深打击到他，可当他把手轻放在梵文上时，我竟然动弹不得。
　　推开他，又会落得一个失望眼神的回复吧，我这样想着。手心湿漉，应该是过力抓着刀片所以流血了吧。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用一只手臂的距离接近着我的姿态，或许过于卑微了吧。想到这里，我只是沉下面容，用着不知道的表情，僵持在这个状态中。

　　我推不开他，也不想推开。
　　在熟悉的空气里，静候他的片刻接近。

　　两个亡命之徒，一起回家。
　　而时间，已所剩无多。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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