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

　　（八）
　　除去指挥阿宗去驱逐那些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莫珊珊又添了一个新爱好，那就是逗弄阿宗说话。
　　她一遍一遍地问：“阿宗，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你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不好看？
　　连新科状元那一张巧嘴都要结舌的美丽映在阿宗的眼里，让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可是他张开嘴，到底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吐出来。
　　他垂了眼，恭敬地说：“在阿宗眼里，小姐永远都是小姐，只是小姐。”

　　（九）
　　什么叫做只是小姐？
　　比起小姐这样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词汇来说，她本人难道没有更多的可爱之处了吗？
　　莫珊珊的眉心都快像包子褶一样皱在一起打不开了。她对着镜子，恨恨地咬牙，知道自己并不爱他，可是却奇怪地不能接受他也不爱她。
　　她天生享受男人的赞美和追捧，一面厌烦这追捧背后的欲念，一面却又恨极了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只是因为那些太好的男人，太正的君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莫珊珊这样的女人一个事实：
　　除了美貌，她其实一无所有。

　　（十）
　　阿宗其实长得身材高大，肩膀宽阔。
　　阿宗其实很细心体贴，做事也干脆利落。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没有满身满脸的伤痕，如果不是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奴隶……如果他能有陈公子的相貌，宋公子的专情，陈公子的家世，且又不像郑公子一样沉溺于酒色——莫珊珊想，一定会有无数女孩子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
　　如果是那样，也许，莫珊珊对自己说，只是也许，现在，以及未来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的。
　　可是阿宗什么也没有。

　　（十一）
　　明知道没有现在没有未来，莫珊珊却还是不能放下。
　　莫珊珊已经完全失去了去挑男人做靠山的心情，也不再去绣她嫁衣上才起了头的鸳鸯，每日里只是瞅着阿宗发呆。
　　如果美貌都不能吸引阿宗对自己神魂颠倒，那么还有什么可能吸引他呢？
　　——发觉自己居然在思考这样一个可笑的问题时，莫珊珊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辗转反侧的结果是，满脑子依旧是阿宗。
　　她不明白，这其实是某一种神奇感情的种子正在她心底慢慢萌动，发芽。

　　（十二）
　　在莫珊珊琢磨着自家大块头奴隶的喜好时，阿宗的行为却一天比一天变得古怪。
　　在过去的日子里，每当莫珊珊对着哪个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时，阿宗就会冷淡地揭穿那个男人背后真实的不堪。
　　又或者，是编造出那个男人背后的不堪。
　　可是现在，他忽然开始赞颂追逐在莫珊珊身后的男人们，几乎每一个，只要是健康的，适龄的，有钱的。
　　尤其是其中最有钱有势的钱公子。
　　他开始说：“小姐，你不觉得钱公子是一个挺好的人吗？嫁给他应该会很好。小姐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
　　哪怕他知道，莫珊珊对于钱公子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十三）
　　莫珊珊终于从自己对于阿宗的胡思乱想中回了神。
　　然后她摔了全套的景德镇瓷器。
　　并且踩着那些瓷器的碎片走回了卧房，恨恨地摔上了门，不肯见人。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上受了伤，血液正顺着瓷器碎片割裂出的伤口缓缓地染红了地面和床褥，更听不见阿宗默默地跪在了门外那些碎瓷之上。
　　这并不奇怪。想象你自己是一个被赞美宠坏了的女孩儿，你正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期待他能吐出些什么甜言蜜语，可是他却喋喋不休的对你说，你应该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十四）
　　一个噩梦是让人快速清醒的良药。在深夜从这样一个噩梦中惊醒的莫珊珊，喘息着去摸自己疼痛不止的双脚时，忽然醒悟过来。
　　她这样时常地介意阿宗，只能有一个原因。
　　她希望阿宗不只是阿宗。可是，阿宗却似乎希望她只是她。
　　所以说，故事的全部事实是：天鹅想吃癞蛤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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