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世家

作者:一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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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

      八、
      梦莲和彭姐在“她的湖边”,盖起温室,种满了各种兰花。她每天去“骚扰”祖父,不再是从前的“恶作剧”,她喜欢听他讲讲“前朝”。
      因为上了年纪,心灵变得脆弱,她非常轻易的进入到祖父的内心中;因为岁月已经行将到了尽头,所以喜欢回忆,祖父得意的向她讲起那些“前尘往事”以及那些“爱恨缠绵”。
      “辛酉政变”,奕訢和慈禧联合击败了“顾命八大臣”,年号由“祺祥”变成了“同治”!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曾、李、左大办官用工业,办起了中国最早的兵工厂、轮船制造厂,国人的“水师梦”,派遣驻外领事和留学生。中国人正在逐步的走向世界,虽然步履蹒跚,但满怀梦想!中法之战,中国不败,却签订了屈辱的条约。奕訢是替罪羊!于是曾经叱喳晚清政坛的恭亲王失势了!他回到王府里,写字、画画、作诗,内心奢望有一天东山再起。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中华帝国败给了她野心勃勃的邻居!全中国沸腾了!假如从道光二十年(1840年),国人已经习惯了败给西洋人!但中国人却无法接受败给东洋人!如果说鸦片战争只是震醒了中国!那么甲午战争就是最终促使了中国的觉醒!那份失败的痛楚,即使过去一百年,中国人翻开历史的书籍,在字里行间仍旧感到悲疼!
      百日维新!康有为和谭嗣同给中国人描绘了一个梦!鲜血和悲壮、懦弱与天真、忠贞与背叛,都在这里上演!
      恭亲王死去了。一切风流尽付与历史!
      大清国亡了,国人的“强国梦”还是没有实现!
      
      一天彭姐从府外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报纸,塞给梦莲,神秘兮兮的说:“学生闹事了!满大街的报童都在喊。我就给你买了一份。你仔细收好了,别叫太太看着,说我带坏你。”
      她心急火燎的爬进被窝,迅速的阅读那几篇文章。民国二十四年(公元1935年)十二月九日,北平各大学校的学生□□示威,要求国民政府,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没多久,她的哥哥竟然也被父亲派遣副官“押送”回了广西。他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现在竟然也“犯错误”了。
      “我没做错任何事!”梦广对她说,“我只是尽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事!”
      “你做了什么?”她好奇。
      “我和同学去散抗日的传单,遇到一个满口脏话的小日本鬼子,污蔑中国,我就狠狠的揍了他!让他这辈子拄着拐杖走路,气死了日本领事馆。”梦广满脸的欢畅,至今想起来,那架打的!真他妈的畅快淋漓!
      “你打架!”她惊呼。哥哥可是个“谦谦君子”,斯文的被祖父骂为“娘娘腔”1
      “我想去参加义勇军!”梦广的眼中闪动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我再也不想读书,越读越泄气!”大丈夫当效死国家于疆场,岂可碌碌无为作个“读书郎”!
      “我和你一起!”她雀跃的说。她想去找金兰!
      梦广眉头一皱,颇有些诧异的瞪视着她。她想,他一定纳闷:这个无聊的混帐大小姐又在耍什么把戏?
      半哄、半骗、半威胁、半恳求,彭姐协助她们兄妹逃出了“牢笼”。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兄妹假扮夫妻。从中国的最南端,他们一气跑向中国的最北部。一路上,他们遇见了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物,也有洋鬼子。有一个英国人,他到中国来旅行。
      “你们不能蛮干!”他用英语说,她的哥哥为她做翻译,“你们必须要有工业,尤其是军事制造业!日本的武器是非常厉害的。”
      她回答:“我们中国有人,你就看着吧!中国人就是用大刀长矛也会夺回东北!”
      英国人耐心听她的哥哥翻译完,向她露出几分嘲弄的笑,不是恶意,只是认定她太天真。
      当然他们也遇见一个“汉奸”:“东北算什么?日本人占了,就让他们暂且占着。现在中国的大问题在陕北!”他张开大口,摇头晃脑。
      “你姓蒋吗?你倒挺善解人意!”梦广生气的说。攘外必先安内!等国家都完蛋了!还安什么内?
      “是张学良丢了东北,这小子丢兵弃甲,拱手把老爷子的江山让给了日本!”“汉奸”振振有辞。
      梦广立刻反驳:“是中国丢了东北。东北不姓张,东北也不是某家的江山。”
      “对!”梦莲给哥哥打气:“白山黑水、三千万同胞都是我们中国的。陕北再怎么闹,那也是咱们中国的事。可是东北就不一样!”
      梦广赞许的看她一眼。心里对这个娇纵的妹妹有了新的认知。看来!她还不是完全的“无知”嘛!她也懂的一点国家和历史!
      那“汉奸”泄气。骂他们少年人、没头脑。
      他们在北平遇到几个流亡出来的学生。他们一个个情绪激动,满脸愤懑与悲伤。他们都是丢弃亲人、只身离开故土,下定决心一定胜利的回去。
      “你们不可能从山海关直接进入东北!”他们说,“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学生。现在日本鬼子最防的就是学生!”
      他们假扮成富商,哥哥粘起胡子,带上礼帽,穿了皮裘衣,一下子老了十岁。她则盘起妇女的发髻,围上白色的貂皮披肩,俨然一个贵妇人。
      火车停在山海关。车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多么荒谬!在中国自己的国境内,竟然还需要“出关”检查!隔着很远,就可以听见鬼子的哟喝声!
      周梦莲一霎那间,心头涌起异样的情绪!她知道了什么是屈辱!想想她周梦莲是何许人也?岂能让这些可恶的鬼子随意的检查。可是,他们就是有权力这么做!
      车窗外的站牌上,醒目的挂着:“满洲国山海关车站”的牌子。一字一字!刺痛心扉!
      梦莲摇动脑袋,四处张望。忽然感觉脑后梢一阵凉意,从来不知道“害怕”的她,忽然感到了“害怕”。她倏然转头,和一双凌厉的目光相遇。
      这双眼睛,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是铃木秀一。他向她露出“优雅”的微笑。她则回以不屑的一撇。
      她心里算计如何摆脱他。车厢前后都有鬼子,荷枪实弹,不是装样子。她的一把小□□似乎不能“发挥特长”。哥哥还一派悠闲,喝着咖啡,吃着小餐点。她后悔起鼓动哥哥来做头等车厢,也许她们就不该扮成富商。她们应该装成穷人,混在人声噪杂、人潮拥挤的末等车厢里。那么铃木秀一怎么可能发现她们?
      她把铃木秀一的事情写在纸条上,告诉了哥哥。他看了后,双眼瞪直,握紧她的手。他们兄妹紧紧的靠在一起。
      在锦州,他们决定下火车。可是铃木秀一的卫士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将他们带到他的面前。
      他好整以暇的观察她,仿佛在看一头被捕住的猎物。她冷冷的望向一边,不看他一眼。这个臭鬼子,她只要有机会,一定给他一枪,让他死在中国,连魂魄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铃木笑说。
      她假笑,“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的笑有一点儿僵硬,可是他控制的很好。“这位是……?”他看向她的哥哥。
      “我的情人!”赶在哥哥回答之前,她急忙回答。哥哥一愣。她握住他的手用力掐了他一下,他会意。他笑说:“我们想去哈尔滨看冰雕!”
      “太好了!欢迎到满洲国旅行!”铃木说。
      她微笑的更正,“是东北,东三省!”
      他的笑再次僵硬,“周小姐不再关心贝勒爷了吗?”
      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记起来了,你原来是金兰的朋友,我还以为是百乐门的朋友!”她的语气天真又可爱,她的表情幼稚又单纯。但足以令铃木恨她一顿。
      “贝勒爷在奉天,日夜惦念着周小姐!”铃木“亲切”的说。
      “是吗?”她做出生气的神气,“我一直以为他最惦记着那个小舞女呢!”她胡说八道。看见铃木错愕。她忽然来了诡计。她一把抓住铃木的手,一双冰冷的手,手心都是茧子,那是长久握刀形成的。她热切而天真的“哀求”道:“你告诉我,他在那里是不是又有一个女人!”
      “你还忘不了他!”哥哥“大怒”。哦!了不起的哥哥!他的脑袋瓜真是灵活,他不愧是周家的子孙!
      “忘不了!怎么样!”她“凶”哥哥。同时温热的手死死的抓紧铃木的手。
      她可以打赌,这个死鬼子一定太久没碰过女人,确切的说,没有碰过她这样的“正经”女子。因为当她握他的手时,他的脸红了一下。于是她加把劲的逗他。
      她松开铃木的手,害他一阵怅惘。她心里暗笑,决定把从霍敏那里学来的“新女性”,在他面前摆一摆。哼,他以为她是个二百五,她就让他做一回彻头彻尾的二百五,让他丢了夫人又折兵。
      她掏出粉盒,慢慢的、诱惑的在镜子里端详自己,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瞟铃木。铃木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遇,像个被抓到的贼,他迅速的将目光投向窗外。她在心里冷哼。哥哥也配合她。他们兄妹就在他面前大大的“亲亲热热”。铃木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他起身离座,让他的卫兵看守她们。
      他们被迫在沈阳下火车,铃木“陪伴”他们乘坐“专车”,车窗放下车帘,像是押解“犯人”。只在经过“故宫”时,铃木掀开帘子,让她望一眼。
      “这就是努尔哈赤建造的宫殿!”铃木面无表情地说。
      望着那高高的城墙,她故意鄙夷的撇撇嘴,却在心里想,金兰,他会在这里吗?这是他祖先发迹的地方。可惜,三百年前,金戈铁马;三百年后,懦弱挨打;曾经气吞万里,扫荡中原;转而就失地赔款;曾经是强盛的大帝国,如今成了历史的名词。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刻却思绪万千。六朝宫阙在,石麒麟没卧秋风。历史,它是多么无情!毫不在乎的见证着一个个帝国的兴衰,一个个民族的苦难,一个个家族的悲欢。
      冬日黯淡,残照城门,寒风旋转枯叶在半空翻滚。满目是萧瑟,满眼是衰败。
      “他是伟大的英雄!”铃木对她说。
      开始,她不明白,“他”是指谁?哥哥说话了:“英雄?什么叫英雄?项羽、岳飞、李广,那才是真正的英雄。只有那些为了普天之下民众而牺牲的人,才配称作英雄。为了一己之私,残害天下,那是强盗!”
      铃木的眼中射出凶残,哥哥毫不害怕,直直的回瞪他。
      
      车子终于停住。她和哥哥被“请”下车。从密封的车中忽然走出,白日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她眯着眼睛环视周围。这是一处森林的空地,高高的树木,参天蔽日。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座“森林城堡”。它被森林密密包围。高高的院墙,铁丝网架起在墙头,不远处似乎还有了望哨。厚重的铁门将外界彻底的隔绝。四周悄无声息,偶尔的一声鸟叫,仿佛是猫头鹰的凄厉声音,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与金兰重逢了,在分别将近七个月后,她们又一次见面。却绝对不是在她心中设想的那个场景。
      他几近于全部□□,上身露出精瘦的躯体,白皙的皮肤,软软的,像是一个女子。下身穿了一条白色的绸裤,赤着双足。他整个人松松垮垮,躺在一群妖艳的女人中间。
      这是“城堡”的一间。非常的宽敞。四壁用大理石砌成,中间是一个水池,冒着热气。一些女子,穿的不能再单薄的轻衫,在池边戏弄着水。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浓的慵懒、颓废、放荡的气息,刺鼻的香粉味道,令她窒息。
      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一副春宫画。美轮美奂、精致豪华的摆设,五彩缤纷、浓艳娇媚的半裸女子。
      她呆呆的站在门口。直觉的认定自己是在做一场梦。她见过各种各样的金兰,只有眼前的这个最令她怀疑。他可以变成任何一个模样,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望向了她。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她浑身一震。他的脸形有些消瘦,一双眼睛犹如参悟了的老僧,波澜不惊,不带有任何感情。不是她所熟悉的宁静如水,是一种死寂。仿佛生命和灵魂从他躯体里被抽走。她猛然记起在那个笔记本里的话:我不能拯救自己的□□,也不能拯救自己的灵魂。梦莲从心底里感觉颤抖和不安。
      “贝勒爷,周小姐专程来看望您!”铃木虚伪的说。
      金兰却冷淡的说,“她是无法无天!”不是那个宠溺的口吻,是一种讥讽。她的脸色黯淡下去。
      他仍旧淹没在那堆女人里,他的双手在那些女人的肩头和胸前游走。她的呼吸急促,她的怒火在疯狂的燃烧。天知道,分别的七个月里,她做了多少噩梦,多少次她在半夜里惊起,围着被子,瞪大眼珠到天亮。她总是在不停的回味那些和他一起时光,甚至他们的吵架都那么令她怀念。她逃离家,奔波千万里,只是为了一个他呀!现在,连她的哥哥也被关押在这里,而他已经堕落至此!
      十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从后面搂住他的腰部,在他的腰间轻轻的移动,他毫无动作。她眼中冒火。大踏步上前,一脚就把他身后的女人踢到在地。不过瘾,她又用她穿高跟鞋的脚踩到那女子的雪白的娇嫩手掌上。看女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小声的□□。她才得意的松开。
      “缨子!”金兰将那个女子抱进怀里,女子依恋而温柔的将自己埋进他的怀抱。金兰爱怜的抚摸她那被她踩伤的小手。
      她冷冷看着他握缨子的手,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热血一点点地变凉。
      铃木也在后面观看他们的这出“好戏”。她倏然转身,面对着铃木,她仰起头,挺直身板。她不会被打倒。
      “我要回家!”她大声宣布。
      “周小姐远道而来,自然应该多住几天,欣赏一下满洲的雪景!”铃木说。
      “谁稀罕雪景!”她粗鲁的说,“我要回家!我的……嗯朋友呢?”情急之下,她差一点说出“我哥哥”。
      “我们会以上宾之礼招待陆先生!”铃木说。
      这里插一句,她哥哥改了名字叫“陆广”。
      她开始后悔。如果没有她,铃木自然不可能抓住哥哥。一路上,他们的言行,也向铃木清楚的表明:他们不喜欢“大日本帝国”、不喜欢“满洲国”,他们绝对不是“良民”。她和哥哥还是太嫩。她心里恨不能将铃木撕个粉碎。
      “贝勒爷很久未见周小姐,请单独叙叙旧!”铃木说,同时招手让那些女人离去。
      
      诺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金兰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薄绸上衣穿上,扣好扣子。又在她的面前,取起一条白色的绸带做腰带,系好裤子。虽然,他已经穿戴整齐,但她仍旧觉得别扭。
      她冰冷地站着,瞪视着冒着热水的池子。想起自己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洗过一次热水澡;想到自己这一路辗转,虽不是风餐露宿,但也绝对没有在家做大小姐来的舒服、自在;想到在南京,因为担忧他,而故意放纵自己;想到、想到眼前。忽然间,她异常的脆弱,眼珠子感觉酸疼,无法控制自己,就那么不争气的流出眼泪。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另一个人流泪。她只把眼泪让自己看的,现在却让他看了。她恨她自己的软弱。
      他近前几步,环抱住了她。和以往的拥抱不同。这一次他们贴的太近,他的皮肤紧紧的贴着她的,他的味道强烈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有刹那的失神,宁愿自己永远沉没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不再醒来。
      一股无形的香风吹来,她的头脑清醒了,她推开他,毫不留情的就给了他一脚,“混蛋!原来你是在这里快活!”她嘶叫,“你知道吗?这七个月,我每天都在担心,我每天都是个笨蛋!”
      她双手掩面哭起来,瘫坐到地面,像她鄙视的软弱堂姐那样,伤心欲绝的哭泣。他坐到她旁边,拥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一只手抚摸她已经长长的头发。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任由她发泄。
      “金兰!我们回上海去!”她摸了把眼泪,抽泣着说,“你还当你的医生。我要做护士,和你一起上班。”
      她热烈的期待他的反应。他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是如此的空洞,神情是如此的陌生。声音是那么的生硬,“昨日之日,已是云烟!”
      “你要留在这里!”她蹦起来,“你还是中国人吗?你要和他们同流合污!你要做汉奸!”
      “我是满洲人,我身上流着努尔哈赤的英雄血液。”他声调平淡的说,“这是我的命,注定我要葬身与此。”
      她微愣:“你胡说!你的母亲呢?你忘记了她是个汉人吗?努尔哈赤?!那已经是历史了。金兰,那是永远无法追回的历史。就好像当甲申三月,崇祯吊死在煤山,他的脑里也一定闪过,他的祖先,朱元璋,区区一个和尚,率领一只要饭的军队,竟然打败了曾经摧垮欧洲的成吉思汗的子孙。所有的荣耀、辉煌、灿烂,才是云烟。就像在沈阳的故宫,像北平的紫禁城,像南京的石头城。我们不能活在过去里。我们必须为现在而生活!”
      他深深的凝视她,仿佛在说,她的莲丫头长大了。
      “清醒吧!”他说,“莲儿!我不能给你什么!”
      “不!”她尖叫。
      “我已经有了女人!”他似乎刻意的想侮辱她。
      “她们不算。”她说,“她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她们不能给你的我也会给。”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她的衣服。
      金兰转过了身,声音冷漠的说,“出去!我不需要你!”
      她转到他面前,继续解衣服。可是因为激动、因为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解衣服、因为愤怒,她的双手颤抖,死活解不开第三颗扣子。她生气的用牙去咬,泪如雨下。
      突然,金兰一把抓着她,将她拖到池水边,将她的头按进水里。她不会游泳、不会憋气、又是突然进水。立刻被灌了几大口水,他又迅速的把她拉起,她喘一口气,他再按,她再被灌。如此三次,她眼前冒金星,精疲力竭,瘫软在池边。
      
      她不知道金兰从何时过上了这种颓唐的生活:日日饮酒、美女在怀作乐。他已经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金兰了。她的内心仿佛被撕开了一个血口子,鲜血流不止。她坚决不相信,他是自愿过这样的生活,他一定是被逼无奈。就好像她在南京,为了避免被母亲找个“好人家”嫁掉,她故意放纵自己那样。一切都只是金兰的□□,他肯定有更深的考虑,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难道他还希冀着“重振河山”?她冷静的思考。
      她到达的第三天,果然下雪了。她在南方长大,在上海时,也只不过见了几场小雪。和这里的鹅毛大雪比较起来,上海的雪,实在微不足道。大雪洋洋洒洒下了几天几夜。外面是数九寒天、大雪封山;室内,汹汹的柴火在壁炉里,日日夜夜的旺盛燃烧,水仙花盛开,温暖如同春天。
      铃木的人死死的监视着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透明”。她每天和哥哥一起下棋,隐隐传来女子放肆的娇笑声,那是伺候金兰的女人发出的。哥哥愤怒的瞪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曾经对金兰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他气愤的指责她竟然愚蠢的为这种人跑来东北,他也生气父亲怎么会结交这样的朋友?
      铃木每天都会来“骚扰”她,她也不甘示弱的“骚扰”他。她故意在他面前大骂金兰,也骂哥哥,说他们太懦弱,没有男子汉的阳刚气。她在他面前施展她的“天真加愚蠢”、“泼辣加无知”。他从最初的无所适从,逐渐适应了她的时不时的“神来一笔”。
      
      雪稍停,铃木邀请他们去打猎。梦莲穿起一身漂亮的猎装,得意洋洋的走出房间,和金兰相遇在走廊。
      “很不错吧!”她炫耀的在他面前转一个圈。
      他冷淡的问,“铃木送你的?”
      “不是他,是谁?”她说。“好看吧!”她故作傻气的笑。
      金兰注视着她的笑容,看的令她有些发慌。也许不该穿铃木送的衣服,谁知道这个鬼子安的什么心?
      铃木也走出房间,潇洒的猎装,暴露出他极力隐藏的凶悍。他看见她的服装,有霎时走神,语气低缓的说:“很像。”
      “像什么?”她好奇的问。
      “我的未婚妻!”铃木回答,“这是她的猎装。专门从巴黎定购的。她很喜欢打猎!”
      她撇撇嘴巴,“是吗?她现在在哪?”
      “她死了!”铃木的嘴唇有些哆嗦。
      她先是愣,继而发笑,又是一个可怜的痴情男!
      
      临出门之前,铃木让他们每人喝一杯茶。她拒绝,他不同意,大有强迫的架势。
      “铃木阁下,担心你走的太远,迷失了方向。喝下这杯茶,你顶多走三个小时,就会昏迷,他会派人及时的将你找回!”金兰优雅的说。
      她瞪大了眼珠。心中再次切齿痛恨死鬼子。可是面上,她不得不笑着喝下。没有独特味道,白开水一般。
      
      他们纵马骑进树林中。林深似海,大雪茫茫。她被这壮丽的雪景镇住。白色的雪地,放眼望去,不见一丝瑕疵。晶莹剔透的雪,透着一股清爽的气息。在室内憋闷的太久,呼吸到这半自由的空气也是一种享受。
      “怎么?周小姐不去追赶猎物?”铃木骑马走向她,阴魂不散的家伙!
      她摇摇枪铜,忽然指向他的心脏,她歪着头,看着他的细小的反应。这是个狠角色,枪口指着,也可以面不改色。
      “里面没有子弹!”她收回枪,“我可不能面对一只野猪,大喊救命!这太辱没我华夏子孙!”铃木一把枪交给她,她就感觉出枪铜里肯定没有子弹。
      “你是个爱国者!”铃木意味深长的说。
      她嫣然一笑,“你也是!”
      “是的!”铃木有感慨的说,“我以我的民族为骄傲!”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一本正经的说,“我家的老仆总是告诫我,一个人要看清自己的大小。铃木君,你一定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夜郎自大吧!”
      他听出她的话外之音,顿时脸色难看,眼中闪过杀人的愤怒。她却咯咯的欢笑。气死他!
      “你认为我不会杀了你吗?”铃木沉声说,“周小姐,你太自信了!”
      她晃动着脑袋,“你为什么杀我?你难道不想占有我吗?”
      他一愣。没有料到她如此清楚的说出来。
      她叹气,“可惜,我们是敌人。否则,我一定和你来一段风流佳话!”
      “你忘记贝勒爷了吗?”铃木平静的问。
      她可爱的一笑,“和他不是风流,和你才是!”
      铃木不解,“为什么?”
      她大笑着,策马飞奔,留下这个“笨蛋”苦苦冥思。
      
      一声嘶哑的吼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停住马蹄,屏息的倾听。又是一声,距离她很近。是野兽!
      她端详自己的武器,□□没有子弹,等于是废物。一把日本长刀,但她以前从未用过。她还有一把□□,那是防身的武器,是铃木不知道的。她不能使用,否则这把□□保不住,铃木也会对她多加留神。
      一只野猪晃晃悠悠从森林深处走出来,体形巨大,行动之处,搅起一片雪花,扫动几棵比较小的树木,树枝洒落白雪纷纷。她曾经跟随父亲在广西的山里打猎,但那时,有许多人保护着她,她手里也有火力猛烈的枪支。现在,她几乎是赤手空拳。
      她想逃跑,一勒马,马儿似乎也觉出了危险,它受惊了。撒开蹄子,疯狂的往森林更深处奔去。她抓紧缰绳,抱住马脖子,和它一起呼啸飞驰。
      忽然马仰天长啸,将她重重的摔下马背。她望见一抹鲜血。马踩到了猎人的陷进。巨大的痛疼,促使马继续飞奔,她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于是马就拖着她跑。幸亏这是柔软的雪地,否则,她大有可能被拖去一条命。但是马奔过一棵树,它过去了,横着被拖的她却撞上了树干。她大叫起来。“金兰!”。在最危急、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他的影子。她确信,他可以听到她的呼唤,他可以来救她,他是无所不能的,他是她的福星。
      
      “金兰!”她的哀嚎声响彻在密林深处。“金兰!”
      就在她感觉自己将命丧此处时,一匹马冲向她,一个人影跃上她的马,制服了疯狂的马。
      “莲儿!”他飞速的抱起她,整个人跪坐在雪地里。
      “金兰!”她低声叫着。“金兰,你来了!”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在她完全昏迷之前,她听见他附在她的耳边说,“记得战国魏公子无忌列传吗?我一定带你走!而你会保护我!”
      “贝勒爷!”铃木那个死鬼子的声音传来。
      她昏迷过去。
      
      她昏迷了很长时间,悠悠醒来时,已经是半夜,哥哥在她身旁。觉出她的动静,他惊喜的握住她的手,“莲儿!你醒了,谢天谢地!”
      哥哥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手劲能捏碎她的骨头。屋里没有开灯,但她可以看清黑暗中,哥哥那双明亮的目光,“我想出逃走的法子了!”哥哥贴着她的耳边说。
      她记起了金兰,头脑一阵晕眩,但他的话很清晰:魏公子无忌?招贤纳士?侯赢一诺?绝代佳人?虎符救赵?等一下,是,日夜饮醇酒,沉湎妇人乡,只为告诉魏王,他无意夺权。金兰颓废,也为了麻痹铃木。他一定有个周密的逃走计划。霎时间,她的心豁然开朗,受伤的痛楚一扫而光。
      “我们可以设法让义勇军找到我们!”哥哥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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