荭草涧边生

作者:轻于柳絮重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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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是人非

      
      手脚暖和起来,渐渐可以活动了,眼睛却还是看不到东西。我死了吗?我问自己。这是哪里?我亦自问。
      “有没有人?”我试探着叫出,喉咙似已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却没有人回应。
      又静躺了许久,昏昏噩噩的出现些模糊轮廓,费力辨认,方觉察此处乃是葳蕤宫。试着坐起来,却觉一阵难以名状的头晕。
      忽有支烛火移过来,映入眼帘的竟是禀莘那张白胖油腻的脸。
      我竦竦的望,恍若又回到了瑶台的那个夜晚——正是这张脸缓缓的从明黄的斗篷下显现出来,冰凉的锐物刺入我的身体,伴随着巨大的疼痛,我看到他执着血色的匕首,冷峻的站在那里,任我缓缓的倒下……
      “不要过来!救命——”我不知自己是人是鬼,只是出自本能的呼救。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做恶梦了?”他谦恭的神情亦如往昔。
      “是你……是你杀了我!”
      他战抖的跪在床边,“娘娘这么说折杀奴才了,奴才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眼中疑虑转瞬即逝,却被我机敏的捕捉,“你休想再迷惑于我!”
      “这是怎么的了?!刚才回来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就冤枉起奴才来?”
      “回来?”
      “是啊,从宗族馆邑回来——娘娘,圭儿找了您半时辰了,到处都不见呢,原来自个儿已经回来了,我这就去告诉她,哎……眼见这天都快黑了……”
      我听他说得希奇,站起身来往外殿走——这确是葳蕤宫——我刚跨过门槛,又觉一阵目眩,摔坐在槛上。“娘娘小心,奴才这就去叫太医来!”他将手中的一摞折子置在槛边,一溜烟的跑下阶去了。
      忽地寒风大起,我正对着风口,一下清醒许多。再看脚边的折子,一路散落开去,只有一本被我踩了一个小角,正在迎风飞舞。我拾起来,无意看到几个赫红的小字,“后以无子之故废之,然可。”落款是“丁亥年二月初三于萸兰侧殿”。
      “你在等朕吗?”我抬眼瞧见墨戍正款步行上玉阶,他背对的残日垂阳,渲染出一片沉重的玄黛之色。及到近处,那如画的眉眼,完美轮廓的脸庞渐渐清晰起来,我不禁痴痴的望着,含泪道:“是,是在等你,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再见不到朕?”他稍异,打量着我手边的奏章,“哪个奴才如此大胆将机要折子丢在这里!”他四下寻看,又沉下脸,问道:“你看了?谁允许你可以随意翻看朕的奏折?”
      “我……”
      他口中满是斥责之言,眼里却闪烁着异乎寻常的神情,责备,抑或是歉疚,关切,抑或是冷漠,他虽近在眼前,又似立于云边。最后,终于正色道:
      “是的,常匕鬯以皇后无子奏请废后;衡秦以皇后外通敌国,身份叵测为由,奏请废后,朕都已准了!”
      他此言一出,无异于天边的那道厉闪,霎那劈开了所有的胀滞混沌,“为什么?”我满心狐疑,泪水却已涌出,冲尽了与他重逢的喜悦和激动,“何谓身份难测?”
      他侧转身,不看我,道:“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刚刚?”我竟然一时无以作答,刚刚我明明遇刺于瑶台,刚刚我明明魂飞九天,可又缘何回到了这萸兰殿中,究竟哪个是梦境,哪个才是真实?
      他见我踯躅不答,转身坐在我身畔,按住我那不停轻捋碎发的手,“不要说你只是去御苑逛逛……”
      此情此景怎如此眼熟,想到刚刚看到的奏章落款……又想到刚刚禀莘所言,我心中一颤……“宗族馆邑……”
      墨戍笑了,却全不似往日的宠溺的笑容,“没错。你刚刚去探望了敌国质子。”他的手无力的放在我肩上,指尖轻捏一方碧玉。
      “这是……”
      我接过端详,上刻“婵娟”二字,正是咸兰兮临别所赠的绿玉印。猛然想起圭儿早先曾说碧玉印失踪之事,后来一直无暇过问,如今怎会落在墨戍手中呢?
      “这……你由何得来?”
      “这是衡璧妃交给朕的,说是从葳蕤宫中得来……还指你曾失身于仙茹王子,质子桑宁实为你之亲子……”
      “你信了?”我斜睨着他。
      他侧过脸,不答。
      “不!”我挣脱他的手臂,“你不是墨戍!他深知妾心,根本不会怀疑我的清白!”
      此时,忽然有人高喊:“皇上、娘娘,不好了!常元帅鸩了静豫公主,还要杀我家小姐呢!”正是冰玑。
      冰玑的出现及她所言,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怖。莫非……一切都会重新发生一次?就好似逆流而上的河水……我猛然起身。
      “你不必去了。”墨戍冷冷地止道。
      “我要去,我必须去,我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不是预感……”
      “你……暂在葳蕤宫休息吧,等我回来还有事……”他的颜色稍缓,却依是头也不回的走下玉阶。
      我望着无际的苍穹,想到了静豫公主字字啼血的控诉,想到她哀伤欲绝的戚颜,想到她的质问和墨戍的无奈,心又一次疼痛。
      
      当日晚间,我被监从带到萸兰殿,跪在的玉阶下侯旨。侧目而望,那边盏盏华灯簇拥着衡问兰肥硕的身躯,正是繾綣宫仪。
      殿上押下一人,口中大呼饶命,群监乱棍打下去,一会便声音微弱,直至悄然。主持的禀才朗声回道:“禀莘已被杖毙!”
      身边的小监无不悚容,有几个年纪小的竟呜咽出声,年纪稍长些的小声议道:“禀莘公公是三朝的老人了……这是犯了多大的罪呀?”
      “芝麻点的事……好像是让风吹散了折子,被万岁爷瞧见,龙性大发,就给……以后办差,可得上心!”
      “可不是……可不是……”
      “嘘——”小监们一下鸦雀无声,原是禀才公公往这边来,他手握蒲尘,正色道:“娘娘,皇上宣您殿上呢。”
      “衡璧妃你曾指皇后身犯通敌□□两项大罪,如今正可在此对质澄清。”墨戍开门见山,并无赘语。
      “妾之心陛下莫非不晓吗?只须一句话,便即刻剖出心来,鲜血淋漓的献在这里。流徙仙茹五载,确不曾做过对不起陛下之事。质子乃是已逝的仙茹王子妃吉齐所生。”
      “我们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能为皇帝帅哥抛头颅,洒热血的?”未见其人,先问其声,衡问兰大大咧咧的走进来,接着道,“再说那个质子吧,连你都说他娘死了,死无对证了,还扯什么淡?那个绿玉印怎么讲?是不是等孩子长大了带回去认亲的信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妾对皇上忠心无二……对墨戍一往情深……”我说着眼泪几乎流下来,“那绿玉印……”
      墨戍的眉间微蹙,沉吟道:“那绿玉印如何?”
      “那玉印乃是婵娟王妃传给亲生女儿青芝的择婿之用,青芝倾心王兄咸兰兮,便以此信物转赠。怎奈红颜薄命,青芝被指与常大人次子悌君为妻,不久仙逝;咸兰兮王子临行将此物授与臣妾代为保管,他此举目的说是为了忘情;但后来陛下告知明玉皇族的事,臣妾揣测许有叶落归根之意也未可知。至于衡璧妃称之为日后认亲信物,当时确未提及。在场者数人,包括圭儿还有解兵林丙,望陛下详查。”
      “嘿~有个词怎么说来着,舌头长了莲花……要不是我前些天派人去仙茹实地考察了一下情况,皇上还真被你哄了!仙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可是王子身边的红人,表面上的婢女,实际上就是半个妾!连婵娟公主都很得意你呢。”+
      “我曾为王子婢女不假,但从未有过苟且之事……”
      “既然如此说,看来此事颇为复杂,还待详查。”
      我通敌□□之罪尚未坐实,废后的诏书却已明晃晃在眼前展开,宣旨监官禀才口中的一字一言听在我耳中,无不是对立后诏书最辛辣的讽刺。我平静的接过圣旨,淡然的将后玺奉上——自今日起,我不再是他的发妻,而只是侧室荭妃。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禀才接过后玺,道,“皇上说娘娘还可住在葳蕤宫里头。”
      “妾身谢过陛下美意,只是这葳蕤宫乃历代皇后所居,废后居于此处确不成体统,望皇上早日安排别苑,以绝悠悠之口。”
      “娘娘是好人……唉,奴才这就回去复旨了,娘娘还有什么话托奴才捎给皇上吗?”
      “只让他好好保重身体便是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此刻的我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或许那个人只是一个与墨戍眉眼相似的人吧,我这样安慰自己;也许有一日,我从梦中醒来,真正的墨哥哥便站在我身畔,依旧盈盈而深情地相望,轻轻的执起我的手,温柔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也许,再不可能。
      
      废立之后,我极少踏出葳蕤宫,种草养花,喂鸟伺鱼,偶尔做做女红,却再不提笔写字。
      这日,圭儿自外回来气愤道:“这人呀,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势利的紧!”
      “这是怎么了?”我过来安慰。
      “姐姐昨夜不是有些发热吗,早晨我就去御药房要些去风寒的药,那帮兔崽子将我推来推去,最后说药都用完了,愣是不抓!姐姐现在好些了吗?”
      我笑着点点头,“何苦去讨那些没趣,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已经没事了。宫中有人生病吗?不是皇上……”
      “事到如今,姐姐还念着他……他没事,相反,可是风流快活呢,又有了环肥燕瘦,听说妧嫔和璧妃为了后位争得很厉害呢!”
      “哦?”我蹙眉,仿佛如此便能抑住即将坠落的泪珠。
      “姐姐……是圭儿多嘴了……”
      侧脸轻拭面颊,换了笑颜道:“看来他已经学会该如何做一个帝王……”
      “听闻荭妃染了风寒……”我与圭儿正说话间,禀才已入门内,“皇上命奴才带郑太医过来给娘娘瞧瞧,抓两服药吃。”
      “罪妾无事,不劳陛下挂怀。”
      “皇上还说他明日便要携众妃嫔去往莲池,娘娘就安心在宫中养病,不必随行了。”
      “谢陛下体恤。”我本废后,不劳他说,也再无资格莲池弄蚕。
      郑太医草草写下药方,便随禀才出门去了。门外却闪进一人,却是妧嫔紫梅。只见她手中提了药包,笑道:“早知郑太医来,我也不必急着给娘娘送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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