荭草涧边生

作者:轻于柳絮重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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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仙茹

      而那些箭却失去了准心——因为银枪尽数随着蛮子的身体落在地上。我正在感激上苍,却看到另一骑队的蛮子。他们信马走到我们面前,中间那个将军还算白净,不似其他人满面虬须。
      “你们杀了嫫孥,立了大功。”他竟然会说汉语,而且字正腔圆。
      “立什么功!你们不都是蛮子吗?”
      他微微笑了一下,“带这两个女奴回去,献给王子!”
      我们被绑在马后托着走,生死不能。后来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就把我们搭在马屁股上。
      水,在军中是很宝贵的东西,对于我们这样的奴隶来说更是奢侈。有时候白天在大漠里行军,整日喝不到一滴水。每次都是在口干舌燥的煎熬中晕过去,才会有一小口清凉的水贯入我们苍白皲裂的嘴唇。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白天与黑夜,我们终于到了一座城池,异域风情的城门上赫然用汉字写着:仙茹城。旁边有一行鬼画符一样的蝌蚪文。
      城门口站着一个发须都有些发黄的老人,穿着华丽的胡服,手中拿着权杖,面容很和蔼,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十分聒噪,几乎每个字都是嚷着出来的。而他的身边,我惊讶的看到一个熟人。
      
      那人很像桓王二公子,确切的说是我以为的桓王二公子。那时他的从容气度和摄魂眼神曾让我误以为是桓王公子,进而把小姐的信交予他。后来在问兰小姐的绣楼,我见到了真正的落魄公子,便一直不明那神秘出现在竹安尸体旁的人究竟是谁,不料今日又在此处遇到如此面貌相似的人。心中顿如做梦一般呆呆的望着。
      正想着,身后有人猛得一推,我脚软的跌倒在迎宾队伍的跟前——是白净脸孔的将军。他自己也是双膝落地,大声地汇报着什么。华服老者听了一会便哈哈大笑,眼中尽是得意的神情。
      “看不出你们两个这么厉害。”那人清晰的汉语让我彻底打消了犹豫,就是那冒牌公子。
      “你……”我迟疑着。满腹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们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到城里,城中却不见一个布衣百姓。
      “你们的城里怎么一个百姓都没有?”我悄声问将军。
      “汗王好武,举国皆兵。连女人和孩子都被送到兵役坊缝制战袍、储备军粮去了。”我点点头。他一向对我凶巴巴的,一路上问什么问题都不理不答。现在竟给出如此详尽的解答,想是因为冒牌公子赞许了我。
      “刚刚跟我讲汉语的人是谁?”
      “他啊,他可是我们最崇敬的王子殿下!”
      这异邦王子潜入中原,潜入桓王的别苑,交给我一封莫名其妙的信究竟做什么呢?心中兀自思量,不知不觉眼前已经出现一座高大的建筑,异域穹顶的雄伟夹杂着江南亭台的温婉,看起来很是不伦不类。
      我们经过门口士兵粗鲁的搜身,被从侧门带入。
      圭儿在我耳边抱怨,“那些当兵的真色!”
      
      战奴跪满了大殿阶前的空场。殿上匾额提着“青云殿”三个金边的汉字。殿内殿外都是金碧辉煌的。今生见过最大的场面恐怕就是衡大人的郡尹府了,已经算巧夺天工了,但与这大殿比起来简直天地之别。
      这恐怕就是他们的庆功宴会了吧。一群打扮怪异的人跳着豪放的舞,汗王和大臣们用桶大的杯子喝酒。
      席间,侍卫抬出来一个很大的矮鼎,放在空场上,汗王和大臣都围拢过来。
      一只“吱吱”嚎叫的小猴子被扔进鼎里,一下又蹦起丈高。蛮人们大笑起来。我定睛看去,不仅倒吸寒气,几只硕大的青色蝎子勾在猴子的屁股上。猴子挣扎了一会就摊在鼎里,不再出来。
      侍卫又往里面倒了些青蝎,架上来的却已不再是猴子,而是瘦小的汉人战奴……痛苦的哀号和着蛮人刺耳的笑声响彻殿宇,我和圭儿不禁听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战奴们不知道下一个放进去戏耍的会不会是自己。
      十几个人了,活生生的放进去,死硬硬的拖出来。一双大手忽然伸向圭儿,我怒视着它的主人——蛮人的侍卫。用力一推圭儿,指指自己的鼻子尖。圭儿用力抹抹眼泪,拉回侍卫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
      就在这生死难决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女声用汉语清晰地喊道:“住手!”
      那侍卫果停了手,望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缓缓跪下。
      一位身着汉家宫服的美妇雍容而行,她修眉长眼,口若含丹,中间配上玲珑小巧的鼻子,当真是国色天香。
      转眼间,她已到了阶下矮鼎前,对着汗王深深一揖,娇媚地说:
      “不是已经禁了这种无聊游戏吗?”随后悄声在汗王耳边说了一句,汗王脸色虽有些失望颜色,不过还是勉强点点头。
      矮鼎撤去,宴席散了。美妇缓步走到我和圭儿身边,托起我们的下巴,轻声说:“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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