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旧事 上卷

作者: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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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引子

    作者有话要说:
    锦衣卫与东西厂
    提起明朝的锦衣卫与东西厂,几乎是臭名昭著。但很多人对这三个机构的历史、职能等都不太清楚,在很多小说、电视剧中常常把它们当作幕后黑手、特务组织胡乱引用。。其实东厂和锦衣卫有很大区别,而西厂前后只存在了不到十年。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改革禁卫军,建立了十二个亲军卫,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锦衣卫”。 锦衣卫的首领称为指挥使,一般由皇帝的亲信武将担任,总管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负责执掌侍卫、展列仪仗和随同皇帝出巡的锦衣卫,基本上等同于清朝的大内侍卫。负责侦缉刑事的锦衣卫机构是南北镇抚司,其中北镇抚司传理皇帝钦定的案件,拥有自己的监狱,相当于皇家私人警察。南北镇抚司下设五个卫所,其统领官称为千户、百户、总旗、小旗,普通军士称为校尉、力士。校尉和力士在执行任务时,被称为“缇骑”。
    东厂的发明者是明成祖朱棣。为了巩固政权,朱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机构,但他觉得设在宫外的锦衣卫使用起来不是很方便,于是决定建立一个新的侦缉机构,由内廷宦官执掌,由于其地址位于东安门,因此被命名为东厂。东厂的职能是“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与锦衣卫均权势”,建厂之初只负责侦缉、抓人,并没有审讯犯人的权利,抓住的嫌疑犯要交给锦衣卫北镇抚司审理,但到了明末,东厂也有了自己的监狱。由于东厂获得的情报,可以直接向皇帝报告,而锦衣卫必须采用奏章的形式进行汇报,因此东厂的地位后来居上。与锦衣卫的关系,逐渐由平级变成了上下级。
    西厂在明朝历史上只短期存在过,明宪宗成化年间建立。西厂成立,本来只是为了替皇帝刺探消息,但其首领汪直为了争夺权势,在全国布下侦缉网,主要打击对象是京内外官员,拼命的构置大案要案,其办案数量之多、速度之快、牵扯人员之众都远远超过了东厂和锦衣卫。明武宗继位后,大太监刘瑾掌权,又自建了一个内行厂,其时锦衣卫、东厂、西厂、内行厂四大特务机构并存,刘瑾倒台后,西厂和内行厂撤销。)

      从立冬至今,京畿直隶地区已经迎来了今冬的第五场雪。去岁苦夏的严重旱灾,竟令山西、山东、湖广及陕西地区的秋粮几乎颗粒无收。一心惦念着如何度过春荒的百姓,对着这漫天白雪,满腹愁肠。嘉靖三十六年的冬天,在人们的心里,竟变得出奇的寒冷。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两天,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放眼望去,天地已成混沌一片,辨不出东南西北。昔日人来车往的驿道,荒渺不见人烟。
      
      保定城外的一座破败山神庙里,两个锦衣卫校尉歪在火边,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两名校尉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其中一个年纪略轻的,抓着酒葫芦往嘴里送了一大口,喃喃骂道:“这倒霉的鬼天气,又摊上这么个倒霉的鬼差事!出头露脸的事都让那帮孙子给抢了,吃苦受累的时候就想到爷爷。”
      
      年纪略大的则苦笑一声:“兄弟,活着把人带回北京,齐全交了差事就算造化。弟妹还在家等着你呢,这上下也该生了吧?”
      
      “年根儿前的事。”年轻校尉抬头看看门外的大雪,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说实在的,我真不愿领这趟差事,伤阴鹜知道吗?”
      
      年长校尉瞄了一眼墙角的少年,低声问:“上头巴巴地叮嘱,务必要把人犯带回北京。原以为是什么贪官蠹吏江洋大盗,谁知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年轻的看看他笑着说:“杜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姓杜的校尉愣了愣道:“你知道的,我领差从来不多话,真是没想明白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人说你一向孤僻,我还不信。” 年轻校尉直摇头,“这事儿已经传遍京师,眼下恐怕没人不知道了,”他指指少年,低声道:“他就是沈练的二儿子沈襄啊。”
      
      杜校尉“啊”了一声,转过头去盯着沈襄上下打量。少年隐约听到父亲的名字,正好掉过头来,两人目光一碰,沈襄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立刻不屑地别过脸去。
      
      杜校尉怔怔地盯着火堆,半天没有说话。直到那年轻校尉在火边打横躺下,才忍不住开口问:“沈练的案子,三法司不是已经会审结案了吗?沈练斩首,一子戌边。这又弄回北京是怎么回事?”
      
      年轻校尉“哈”地一笑,半抬起身子凑近他道:“听人说,是严公子仍然觉得不爽快,所以刑部又下了斟合,密令拘押回京。”他瞄了一眼沈襄,淡淡道:“回京后是死是活,难说的很。”
      
      杜校尉垂下头出了一会神,忽然笑道:“奉令行事,关咱屁事。这天冷得真是邪乎,来来来,兄弟,咱哥俩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喝酒,再喝几口,也暖和暖和。”
      
      年轻校尉笑一笑,对那少年说道:“沈二公子,你也来两口?”
      
      “咱俩喝咱俩喝。”杜校尉忙拦住他,“他一个孩子,你又何苦招他?”
      
      沈襄抱着肩头瑟缩在墙角,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双眼干涩,嘴唇爆裂,浑身的伤口更是火灼似的热辣辣作痛。见那两人窃窃私语间,不时地瞄着自己,他知道谈的一定和自己有关。
      
      沈襄的父亲沈练七年前任职锦衣卫经历,沈襄对锦衣卫的编制甚是熟悉。从二人的服饰言谈,早已知道这两个校尉隶属主管诏狱的锦衣卫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负责传理当今皇帝钦定的案件,拥有自己的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疑犯,并且不必经过邢部和按察司会审,就可以直接处决犯人。一旦落在他们手里,基本上是九死一生。几无生还之理。
      
      沈襄不知道命运在前方给他安排了什么,但他的内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比起心里的伤痛,他已经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这些天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哥哥和弟弟至死不瞑的眼睛。
      
      他无法忘记九月二十日的那个清晨。狱中的番役打开关押他们兄弟三人的监房,簇拥着一个三品服侍的官员走进来。
      
      沈襄认得这个脸色白净的官员。就是这个宣府总督杨顺,亲自带领番役五花大绑带走了父亲,抄了他们的家。他紧紧抱着八岁的弟弟沈褒,一言不发地盯着杨顺。
      
      早有番役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杨顺坐下,似笑非笑地盯着兄弟三人道:“按朝廷律,沈家犯属须有一人发戌极边,哪个是老大沈衮?”
      
      沈衮正病得昏昏沉沉,勉强抬起头应道:“我是。”
      
      杨顺瞟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你收拾一下,今天就上路吧。”
      
      沈褒从沈襄怀里挣出来,扑在沈衮身上,叫了一声:“大哥……”
      
      沈襄站起来,看了看脸色灰白的哥哥,毅然道:“沈襄愿意代替大哥去谪戌之地。”
      
      “二弟!” 沈衮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沈襄已是泣不成声,“你胡说什么?我反正要死了,娘和弟弟还指望着你照顾……”
      
      沈褒死死攥住两位哥哥的衣襟,“哇”地哭出声来。
      
      杨顺看着抱头痛哭的三兄弟,却没有丝毫怜悯之意,不耐烦地问:“好了,到底谁去?”
      
      沈襄放开兄弟走到杨顺跟前站定,大声问道:“我若去了,哥哥弟弟是否可以释家?”
      
      旁边的番役伸手便给了沈襄一个耳光,叱喝道:“退后!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杨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杨顺笑了笑,抬手拦住他,然后回答沈襄:“只需一人戌边,其余两人自然不用再去。”
      
      沈襄咬咬牙,声音坚定:“好,我去。”
      
      杨顺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沈襄,问道:“你想好了?不要后悔。”
      
      “想好了!” 沈襄没有丝毫犹豫。
      
      杨顺一扬下巴:“带他出去。”几个番役立刻架起沈襄出了监房。刚走到门外,就听到杨顺一声断喝:“给我打!”接着便是噼里啪啦板子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和惨叫声。
      
      沈襄知道不好,狂叫一声,拼命挣脱番役,连滚带爬地冲回监房,眼前的一幕让他毕生难忘:四五个如狼似虎的番役正恶狠狠地挥舞着梃杖,沈衮在杖下翻滚惨叫,沈褒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沈襄纵身扑过去,遮在沈衮身上。梃杖啪啪地落在他的背上,痛彻心肺,他咬牙忍着一动不动。
      
      杨顺终于挥挥手道:“停下吧。”那些番役立刻垂下梃杖,退至一旁。
      
      沈衮嘴里大口吐着血,目光已经散了,紧紧握着沈襄的手,艰难地说了句“活着……”,浑身一阵颤抖,就再也不动了。
      
      沈襄哭着爬向沈褒,沈褒后脑一片鲜血,早已没了气息。,
      
      杨顺站起身轻轻一笑,对沈襄道:“你可记住了,这就是和严公子做对的下场。” 说完竟带了人扬长而去。
      
      沈襄抱着弟弟的尸体,傻子一样跌坐着,只有眼泪大串大串汹涌而下。
      
      以后的日子,他的记忆已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随着成队的戌边囚犯前往应州,天寒衣单,每天都有人因饥寒交迫死在路边。直到五天前,两名锦衣卫缇骑带着斟合和印信半途拦下西去的队伍,押着他回转北京。
      
      夜渐渐深了,门外簌簌的落雪声和火堆啪啪的燃烧声都渐渐远去,沈襄的神智渐渐模糊。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有人轻轻推他:“沈公子,沈公子……”
      
      沈襄费力地睁开眼睛,却是那个杜校尉。见沈襄醒过来,杜校尉取出钥匙打开他的手铐脚镣,低声道:“沈公子,你赶紧离开,这些东西先拿着,走远了再扔掉。”
      
      沈襄看着他没有说话。杜校尉回头看看醉得人事不醒的年轻校尉,轻轻道:“沈公子,进京后必然凶多吉少。此时不可多言,你快点离开吧。”
      
      沈襄迟疑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我走了你怎么办?”
      
      杜校尉有些着急:“我在居庸关曾师从沈大人。” 他把一个小布包塞进沈襄怀里,“这是一点碎银你收着。沈家留条根,将来还有替沈大人昭雪的机会。”说着一把拽起沈襄脚不沾地带至庙外,“朝着南边有灯光的地方走,五里地外就有人烟。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应付。”
      
      沈襄在雪地中双膝跪下,“大哥,请留下姓名。沈襄若有出头之日,定当粉身相报。”
      
      杜校尉急忙扶起沈襄:“小人曾受沈大人的大恩,贱名无足挂齿。沈公子保重,天可怜见,总会有好人伸冤的那天。快走吧,等他醒了就麻烦了!”
      
      沈襄咬咬牙,借着雪光和火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冲进了茫茫的风雪中。
      
      被生存的欲望支撑着,他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不辨东西南北,不分沟壑坎渠,只是亡命奔逃。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他的双腿越来越沉重,视力也渐渐模糊,终于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上。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飙风卷起万丈雪尘,逐渐将他的身体掩埋。
      
      他模模糊糊的意识里,似乎听到马匹响亮的嘶叫声,接着有人从雪地里抱起他。
      
      “公子,人还活着。”这是他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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