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圣域

　　（二十三）影之刻印（由贝瑟列讲述）
　　暗夜里听到那熟悉的旋律，
　　那个已经去了梦幻岛的人啊，
　　我仍旧没有停止对你的思念，
　　你的歌声仍旧会让我流泪，
　　或许有一日，
　　当我弥留之际，
　　你会来引导我去那方净土。

　　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被诅咒的地域。
　　风割裂的山崖，环绕着幽静的城镇。在游客看来，临近郊原地带的这座小镇既远离闹市繁华，可能正因为如此，这里自古以来，生活着一些被神抛弃的人们。贫穷而不敬神的人们为了生存而疲于奔命。而我的家族则是自神话时代以来一直从事着维护这个地域稳定的工作。
　　我的家族世代住在小镇的东南较的福尔德庄园。这个浓缩了几百年历史、好多代人的住房，留着每个年代所增添或损减的豪华装饰，背景模糊然而脉络清晰。今天，我心中所生的感慨远甚于漫步于篆刻着家族荣耀，却濒临倒塌的老旧庄园。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拜访了。而在这个傍晚，来自巴尔干半岛最南端的雅典，有两个曾经来过庄园的客人将再次降临这个地方。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淡红色的光芒从身上反射出来，如同束缚在高加索山的神明。他们就这样出现在这个百年老屋的面前。
　　教皇陛下撒加，就是神秘的双子座，十三年前夺取圣域统治权后，便一直保持教皇的身份。当然，他真正的目的远远不止于此。“好久不见了，贝瑟列大人。”双子座撒加优雅的向我微微颔首。
　　“好久不见了，双子座的撒加。”我望着他一袭黑衣的装扮，真是好久了，有十五年了吧？上次见你，你也还是个孩子。
　　他身旁的那个少女，就是当年在这个庄园中出生的女婴。如今她那淡紫色的头发和同色系的眼睛才能唤醒我的记忆。“您就是巨爵座贝瑟列大人？”银铃般轻快的声音吸引住我的目光。看到少女手腕上的银色护腕状的东西，我内心一阵狂喜，看来一切如计划般顺利，加百列。
　　“奈姬小姐，欢迎来到罗马尼亚。”我弯腰向面前的少女行礼，而她则好奇的打量着我。不，还有一名访客！他们的身后，闪出罗盘座的伦道夫。时间过的飞快，那个拥有凌厉目光在街头混迹的孩子，如今他也是一名意气奋发的热血男子。
　　我和他的目光相视，目光中包含着无限的深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点了点头致意。
　　我的客人们走进家族的百年老宅。我将他们带进大厅。少女则将好奇的目光洒落在环形楼梯两边墙上挂着的画像上。
　　精致的晚餐和客套的寒暄，必不可少。我吩咐佣人们将他们的行李送到备好的二楼客房中，并请他们先行休息。当月亮升起，庄园后的树林开始笼罩夜色的迷雾，真正对决的时刻才来临。
　　我在书房的长木雕花桌前坐下，从衣服里拿出伦道夫私下递给我的信函。信函上面有我熟悉的笔迹。
　　“按照你的意思，我让那两个人去你那里，接下来应该一切都在你的测算之内了。可是，这样安排真的好吗？我始终没法完全了解你的想法，贝瑟列。
　　“如果说时间的流逝可以拯救一个人的灵魂，那么我宁愿接受时间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也许我无法体会到你的心情和你身后所背负的沉重的责任。但作为你的老朋友，我希望你可以放开这一切……”
　　白色的纸张顺着我的手指轻轻的飘落，打着圈的将身体投入到壁炉中燃烧的火焰中，化为灰烬。时间，是无法带走一切的。加百列，难道如今你还抱有这种幻想么？我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等待，谁是第一个？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了，双子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即使是一身黑衣，卓尔不群的气质仍然是步步紧逼。他优雅的拉过一把洛可可长椅，随意的坐在我面前。
　　“伯爵红茶还是黑咖啡？”我问道，没有得到回答。于是我递给他一杯泛着浓香的咖啡，“我想我没有记错。”撒加微笑着道了谢，“不愧是巨爵座大人。”
　　轻抿后，他的目光变得凌厉，“恐怕您已经了解到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吧？”我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泛起微笑，“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说道，“胜利女神都在你的手中了。胜利女神的圣衣接受了奈姬，我想也没有什么不妥，本来这一切都是属于雅典娜的……”
　　“我知道我需要找到的东西是什么，这个胜利女神是不完整的。”撒加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和霸气。史昂没有选他做教皇是对的，他是个不甘于屈居人下的男子。
　　“撒加，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自神话时代就是不完整的，”我轻笑道，“难道你想改变不可能的东西？”
　　“所以我来拜访您，”他的表情狡黠而狂妄，“巨爵座是圣斗士中的预知者。这是星座特有的能力。恐怕您知道那个东西的下落吧？”
　　“很可惜，有些东西我也是无法看透的。” 我摇了摇头。包括你，包括奈姬，还有，我想起那个许久没有见面，只靠书信联系的老友，加百列。
　　“我只能说，一切都是注定的。”我轻抿着手中的茶。“雅典娜每两百年会降临这个世界，女神转世的目的是因为即将有黑暗妄图侵蚀这个大地。但是一切已经改变，从这个时代女的神十三年前因为圣域内部的动乱失踪开始。”
　　“圣域动乱？您是指十三年前射手座的背叛吗？”撒加放下手中的咖啡，嘴角露出揶揄的微笑。
　　“射手座的背叛？”我扬起眉毛，冷笑着，“事实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前任教皇没有选定你成为他的继承人，所以你杀了前任教皇，篡夺了教皇的位置。你甚至想杀掉刚出生的女神，并嫁祸给射手座的艾俄罗斯。”
　　“那又怎样？”我发现撒加的头发有些微微发黑，眼神中的邪气也多了几分。应该是隐藏的那个’他’开始蠢蠢欲动了，如果此时动起手来，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剑拔橹张的谈话。少女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外。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显示出她已经全部听见了我们对话。“进来吧，奈姬。”撒加此时显的越加邪气逼人。他站起身，冷不防将少女一把拉过，强制坐在他的身边，“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们刚说到重点。”
　　奈姬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仍强装镇定望着我。我看的出，她的迷惑很多。真相有时很难让人接受，而且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银护腕，“知道胜利女神的圣衣为什么会接受你吗？你的名字也叫奈姬，这绝对不是偶然的。”奈姬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那个银色的物体。
　　“我们这个家族，自神话时代以来就肩负着在暗处维护圣域稳定的任务。我们被称之为影子守护者。而雅典娜的影子女神，胜利女神奈姬，一直由贝瑟列家族来守护。”
　　奈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当米罗从米洛斯岛带回所谓胜利女神圣衣的时候，我已经被她所吸引，但我翻遍了圣域收藏的各种书籍，除了神话时代的提及到的只言片语外，历代圣战都没有出现过她。”
　　我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副女子的画像。当奈姬看到画像中的人，她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那张面孔，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几乎和她一摸一样。“她是谁？”
　　“十四年前，我的妹妹卡梅拉，也就是画中人，你的母亲，生下了你。”我平静的诉说。
　　“不过我听说，贝瑟列家族的女性，都选择以圣女的身份，终生不嫁。”撒加一边玩弄他已经是黑色的长发一边补充说。“没错。”我叹了口气，“卡梅拉却违反了祖训，和一个普通人相爱。但她在艰难中选择了恪守自己的责任，而放弃了自己的爱情。她离开了那个男人，却已经有了你。”
　　“而你出生的时候，预兆显现，你将是胜利女神奈姬的化身。卡梅拉在生产后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所以不久于人世。”我凝视着画中人，努力抑制心中隐隐作痛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突然得知自己完全没有征兆的真实出身，却又得知亲人的离世。我看的出来，她在强忍内心的恐惧，矛盾和不安，但我仍旧继续说下去。
　　“你是雅典娜的影子女神的转生，胜利女神奈姬。就如你刚才听到的一样，由于十三年前圣域的异变，真正的女神下落不明，所以我派方舟四人组送你去圣域。”
　　“所以，”撒加突然打断我的话，“你是雅典娜的影子女神。”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伏在她的耳畔，轻轻的说，“其实你只是……”
　　“其实，我只是……你的棋子！”奈姬强忍住眼眶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咬着嘴唇看着他。“这就是所谓的真相！”撒加继续着他的冷笑，他松开奈姬，狂笑着走出房间，长长的黑发从少女眼前掠过。
　　我望着撒加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将目光转向少女：“奈姬，黑暗正在侵蚀这个圣域。作为影子女神，清除圣域里的黑暗势力，将是你的首要任务。加百列大人这些年都是一直以此为己任而培养你的。”
　　“为什么？”奈姬的表情显得的疲惫。我愣了一下，也许是没有想到这个真相对于她来说到底有多么的残酷，所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追问。“奈姬，我没期望你可以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事情。”我走到她的身边，“如果你……”“对不起，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了解。”她打断我的话，站起身走出房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书房再次恢复了宁静，我靠在紫色的长椅背上，深深的舒了口气，那么，接下来，又该轮到谁上场了呢？
　　耳边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板上。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冲出房间，寻找声源产生地。撒加也走出房间，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伦道夫静静听了一下，他推开奈姬的房间门，里面没有人。
　　奇异的感觉回荡在我的心中。我扶着暗红色的木质扶梯把手，缓缓走上顶楼。伦道夫和撒加紧跟其后。三楼是我的收藏室所在地，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进去。
　　但此时，我却看到收藏室的大门敞开。心中一惊，难道？房间中央放置着酒杯型器物，而奈姬晕滞在地，卡梅拉的画像放在她的身边。
　　撒加走上前，抱起倒在地上的奈姬。我垂下身，轻轻撩起她垂在脖颈出的长发，在她雪白的后脖颈下方，一个红色的小点显现。
　　我抬起头，正好迎上撒加的目光。“发生这种异状，恐怕也是在您所能预知的范围内吧？”他抱紧了奈姬，冷冷的问我。我目光没有退却：“我说过了，即便是我，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吗？”
　　“命运吗？”撒加的目光坚毅而骄傲，“我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他抱着奈姬站起身，走下楼。望着撒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打量着房间仅存的另一个人：“我记得这个房间我有上锁的……”
　　“按照计划进行，贝瑟列大人。”回应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你，太心急了……”我摇了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难道这个自小在我身边的年轻人，对于他的潜在命运，我也开始看不透了吗？
　　我们走进奈姬的房间，撒加此时站在奈姬的床边，正试图用小宇宙将她治愈，但是似乎不奏效。
　　“为什么我用治愈小宇宙无法让她醒来？”撒加一贯冷静优雅的面孔在一瞬间露出不安的表情。但即使是一瞬间，还是被我饶有兴趣的捕捉到了。“恐怕是她自己不想醒来”我查看了一下少女的情况，回答道。
　　果然，听到我的回答，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不想醒来是什么意思？” “恐怕她看到的事情，让她无法接受，所以不愿醒来。”听到我的结论，撒加皱紧了眉头。“也许，她将会一直这样睡下去。”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被撒加打破：“我要进入她的思维，将她唤醒！”“那样很危险，需要耗费大量的小宇宙。”伦道夫说。
　　“但我不能让她一直处在这种状态中。”撒加此时的瞳孔中参杂着蓝色和红色，发出坚毅的光芒，“贝瑟列大人，我先来试试。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那么我相信您的能力也可以帮助我们脱离险境。”
　　我拧起眉头，装做不同意的样子，但撒加仍然坚持他的做法-----真是天真，他完全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
　　走到奈姬的床前，少女看起来和一般的沉睡没有什么两样。但她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到她的思想正在受到噩梦的侵扰。撒加坐在她的身旁，用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丝。他俯下身，靠近少女的脸庞，近到连呼吸几乎都连在一起。他将自己的额头轻靠在少女的额头上，随即一股强大的小宇宙从他身体里发出，将两个人包裹其中。
　　撒加的表情痛苦，真是危险的尝试，很有可能他会迷失在奈姬的思维中。看来，他遇到麻烦了。“贝瑟列大人。”伦道夫小心翼翼的在我背后提醒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如今，我们能做的只能看着他们，运气好的话，这一切就结束了。
　　几个小时后，只见环绕在两人身体上的小宇宙突然消散。撒加的身体顺势瘫倒在地板上。我急忙冲上去，将他扶起。“应该没问题了。”他缓缓睁开双眼，回答的声音有些虚弱，我让伦道夫将他扶到房间休息。
　　床上的少女开始轻启双眸。“奈姬，你醒了？”我舒了一口气，真不亏是胜利女神的转生，毫发无伤的从那几位神邸控制的领域逃脱。
　　“对不起，贝瑟列大人，”苏醒后的奈姬望着我，她的眼睛此时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我不该自私的说那种话。我会记住我的使命的。”
　　“奈姬，你……”
　　“寻找真正的女神，铲除圣域的黑暗。”她的表情变得和昏迷前完全不同，有些让人迷惑。少女起身，赤脚走在印花的地毯上。“撒加在哪里？”她一边问一边走出房间。此时，撒加正疲惫的坐在大厅。耗费的小宇宙似乎又开始恢复了不少。
　　当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大厅，两个人的目光如同磁铁般紧紧吸引。此时，在他们眼中，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是不存在的。少女缓缓的接近他，向他伸出了手：“教皇撒加，如果你需要，我还是会继续扮演雅典娜，在你身边。”撒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的笑容。他跪在她的面前，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我站在门外，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这几个小时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似乎事情不那么简单，两人之间散发着无法理顺的牵绊。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伦道夫低沉的笑声，“人类情感啊，真是卑劣……”当我扭过头，他却已经转身离去，门框上留有被他用力按压留下的掌印。
　　我叹了口气，想起一句诗：“边创造边毁灭的神灵，陷入沉思，面对混乱的走向，审视我们混沌的梦境，他究竟会怎么想？”我不由的攥紧了手掌，暗夜中潜伏的精灵啊，被诅咒的族群，也许这是解放的最好的时机了。我等待了太久，必须要继续走下去，甘愿被打上卑劣的烙印，也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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